一步一步,沿街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 时懿张开了双臂,牢牢地接住了她。 灯火通明,星光漫天。 傅斯恬忽然记不起这条路曾经黑暗的样子了。 没关系,不重要了。有个声音在对她说。她从时懿肩头探出头,看见是傅建泽站在半空之中对她说的。 他朝着她挥了挥手,转过身,跨入了璀璨星辰之中。 爸爸,再见。 这一次,她好好地道别了。
第158章 我妈妈她记得你。 尽管前一晚上半夜才睡的,第二天早上天亮没多久,傅斯恬还是循着一贯的生物钟醒来了。夜里的梦还清晰地印刻在脑海中,仿佛是上一秒才真切发生过的。傅斯恬怔怔地抬起手看手心,手心里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是梦啊。她在心里低喃。 一只温软的手臂,自然地摸到了她的腰侧,安放着不动了。 傅斯恬回过神,看向枕边。时懿垂着长睫毛、闭着眼,依旧在沉睡中,一派恬静。傅斯恬长久地凝视着,抓握起五指,慢慢地绽开了一个笑。 也不只是梦啊。 星星确实已经落到了她的手心、落到了她的枕边,照亮了她人生的每一个梦。 她还有什么黑夜过不去。 她放轻动作挪到了时懿的枕头上,手压她们交缠在一起的长发上,噙着笑,第一次在有傅建涛和王梅芬的家里这么放肆,顺从心意,闭上了眼睛,赖了床,想和时懿一起睡个懒觉。 明明已经不在睡眠时间了,可迷迷糊糊的,她竟还是睡下了,满心轻快,仿佛从未有过这样酣然的睡眠。 时懿醒来时,看到的就是她舒眉展眼,睡得难得香甜模样。她舍不得打扰她,小心翼翼地从她手下拉走自己的发丝,坐起身,很轻地点了一下她的鼻子,笑着下床了。 等傅斯恬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接近中午十点钟了。 日上三竿,太阳都晒到她的脸上了。傅斯恬看着身边空了的床位,再看看枕边放着的手表,顿时懊悔横生。 她是想睡个懒觉,但也没有想睡这么晚。 她快速地梳洗了一番,确认过衣服领子够高,锁骨上的吻痕不会露出来,急急忙忙地往下跑。 走这么急做什么?才转过平台,时懿清越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傅斯恬脚步稍缓,抬头往下看去,时懿正和傅建涛一起坐在昨天坐过的那个茶几边上望着她,手上抓着两颗象棋子。 傅斯恬脸红了起来,看着傅建涛,像做了错事的小孩子一样,边往下走边糯糯说:不好意思,我起晚了。 没事,早饭给你留着呢,在电饭煲里。王梅芬的声音伴着冲洗院子的水声从大门外传进来。 傅建涛应和:快去吧,稍微填一点肚子。 时懿在下棋时听傅建涛说了,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见傅斯恬睡懒觉,心情莫名地有些好。 她逗傅斯恬:也可以再等一会儿,直接吃午饭? 傅建涛立刻严肃说:不可以,先吃一点。他不放心傅斯恬的胃,站起身,我去帮你拿吧。 傅斯恬脸登时红到了耳根,推辞:不用啦叔叔,我自己去。她边说边转身往厨房走,时懿和傅建涛说了一声,跟上来,说:我帮你拿吧。 傅斯恬轻声应:不要。 嗯? 你都不叫我,还幸灾乐祸。她嗔她一眼,顾盼生辉,像玩笑又像撒娇。 时懿愣了愣。居然还有小脾气了?她笑意加深,爱极了傅斯恬此刻眼里的那一抹明媚,解释:我看你睡得香,就想让你多睡会儿。 傅斯恬哪里舍得真怪她:可是太晚了,有点不礼貌。 时懿语气轻描淡写:不是一家人吗?和家人不用这么拘束吧? 傅斯恬怔了怔,无言以对。 也是。她笑了一声,释怀了。 时懿眼里流露出欣慰。不过,不吃早饭还是不好的。 傅斯恬赞同:嗯。她还是怕时懿烫着,不让她经手,自己从电饭煲里端出了温着的饭菜。 时懿坐在她旁边陪她:以后我会监督你早起的。 傅斯恬差点被粥呛到了:到底每天因为不想起床而赖在她怀里撒娇的是谁。 从大学同居后不久她就发现了,时懿几乎什么时候都是冷静克制的,只有在睡觉、起床这方面,意外的孩子气,会因为睡不够而不高兴,也会因为想赖床而撒娇。 时懿挑眉,脸不红心不跳:你好像很有意见? 傅斯恬哪里敢有意见。她喜欢时懿那样任性的模样。她忍住笑,清清嗓子,万分真诚地说:没有啊。 时懿看她两秒,转开头,自己却是笑了。 傻瓜。 为什么能这么惹人喜欢。 其实遇见傅斯恬以前,她几乎从不赖床,更从不撒娇。是傅斯恬让她发现,原来,被人哄、被人娇惯是那么幸福的事。 因为傅建涛和王梅芬机票时间定得早,所以吃过午饭,收拾好东西,来不及午休,傅斯恬和时懿就载着傅建涛和王梅芬一起去往机场,飞回海城。 临关机前,傅斯恬收到了江雪玫的短信。短信上,是江雪玫明天乘坐的航班信息,问她明天下午还方便吗,不方便的话,她可以自己打车过去。 傅斯恬立刻回了一个方便,我去接你,而后,关了机,有些出神。 时懿看了她两次,忍不住关心:怎么了? 傅斯恬抬起头,笑了笑说:我妈明天下午会来海城参加小鱼的婚宴,我会去接机。 时懿点了下头,犹豫着要不要问,傅斯恬主动提了: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她脸上是隐约的期待。 时懿喜上心头,又有些紧张:可以吗? 傅斯恬点头:可以呀,只要你有时间。 时懿抿了抿唇,忽然反应过来:你妈妈,知道我的存在了? 傅斯恬语气平常:知道了。搬家的第二天,我就和她说了。 时懿又惊又喜,看着傅斯恬,不知道拿她怎么办才好。 因为她们母女俩的关系非同常人,所以即使傅斯恬已经和傅建涛出柜了,时懿也从来没问过傅斯恬关于她妈妈这边的打算。她怕她没准备好,怕她又给自己没必要的压力。 怎么总是自己一个人不声不响的。她刮傅斯恬鼻子,又心疼又无奈:都不用依赖一下我吗? 傅斯恬握住她的指尖,软语:本来想和你说的,但想想你迟早会知道的,又不想让你平白多忐忑那么多天。 嗯? 我说了以后,我妈妈就说,来海城了想见你。 时懿心跳快了起来,问:你妈妈什么态度? 傅斯恬沉吟:我妈妈说,她记得你。 时懿觉得飞机的轰鸣声都在耳蜗里消失了,嗯? 她记得当年就是你和我一起被大班的男生打了。 那之后,傅斯恬就转学了。 时懿眉头沉了下去:她只记得这个了吗? 当时,她保护不好来来,还连累来来陪她一起挨打了。 如果第一印象只剩这个,那还真是不太妙。 傅斯恬歪了歪头,不答反问:如果是呢? 时懿打量她两秒,眯起眼睛,忽然凑近了,伸手贴在傅斯恬的痒痒肉上,语气危险地问:江来来,你吓唬我,是不是? 说着,她轻轻地挠了一下。 傅斯恬顿时往后缩身子,憋着笑按住了时懿的手,用气声小声讨饶:我错了,宝宝我错了。 时懿睨着她,心里有了底,并不挪开手,似笑非笑。 还有心情寻她开心,应该是不差的结果吧? 况且,曾经哭着的事,如今,她终于也能这样笑着说出来了。 真好。时懿心柔似水。 她愿意陪她闹。 果然,傅斯恬说:她还记得,你是我幼儿园里唯一的朋友,唯一肯陪我一起玩的人。 她望进时懿的眼里,说:时懿,你别紧张。 我妈妈和我一样,很喜欢你。 从以前就是。
第159章 花已经在我心里了。 这样吗?时懿的笑意慢慢从眼底漾开,分明是喜不自胜,语气却还克制得平淡。 傅斯恬也不出拆穿,细声应:嗯。 说着,她戳戳时懿压在她痒痒肉上的手背,一副娇柔讨饶的模样。 时懿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挪开手,情难自禁地揉了一下她的额发,坐正身子,放过她了。 那你妈妈住哪里?她问。 傅斯恬也坐回了座位中间,回:柏南公馆旁边的酒店。 和你叔叔一起吗? 傅斯恬摇头:没有,她自己一个人来的。我叔叔临时出差了。 那她怎么不和你一起住?先前不是还说要留在公寓接待他们的吗? 傅斯恬像是看出了时懿的疑惑,垂眸黯了些神色说:她可能怕我又睡沙发吧。 她公寓太小了,只有一张床。上次江雪玫在她那里留宿时,她就是把床让给江雪玫,自己睡沙发的。江雪玫几次询问她,不然一起睡吧,她都说没关系,拒绝了。寒冬腊月,第二天她就感冒了。 自那以后,江雪玫再也没有在海城过夜过了。 时懿眼眸深深,柔了语气哄:可以不睡沙发的。 傅斯恬侧目看她。 时懿诚恳问:你妈妈介意来我们家住吗?我们家客房有床也有空调,只要铺个床就好。我们家三个字,她说得自然。 傅斯恬眼眸闪烁,有动心也有迟疑,可以吗? 时懿失笑。她佯装不悦地睨傅斯恬,反问她:自己女儿家,有什么不可以? 只要你妈妈愿意。 傅斯恬怔怔的。 时懿语气寻常:我们家有四间房,一间卧室,一间书房,一间客房,还有一间空着的次卧,之后装修,你问问你妈妈喜欢什么风格。 海城她女儿家,永远有一个房间,是留给她的。随时欢迎她回来住。她望着傅斯恬的眼睛,轻描淡写。 傅斯恬喉咙发涩,连鼻子都有些酸了。 这个人,怎么总能这么随意就说这么动听的话。 她顾不上过道另一边同排的人会不会看到,侧过身子抱住了时懿,抵在她肩头,低喃:时壹壹 时懿微愣,眉目不由都柔和了下来,用下巴贴着她,轻轻笑:嗯? 傅斯恬声音软得像从心底流淌出:你怎么这么好 时懿挑刺:你今天才发现? 傅斯恬埋在她肩头摇头,语带春风:不是。是每天都有新发现。 时懿笑气音更明显了。 糖衣炮弹吗?她故意又问。 傅斯恬羞恼。她明明这么真心的。她抬起头想要嗔她,猝不及防,时懿却是在她抬头看她的一瞬间,用额头轻碰了她一下的额头,望进她的眼底,嗓音微沉地说:再多说点。 她眼含秋水:我喜欢听。 舷窗外,是离地三万英尺、一碧如洗的蔚蓝晴空。傅斯恬望着时懿,却觉得看到了比天空更明媚的风景。 下飞机后,傅斯恬第一时间向江雪玫发去了邀请,没让她们忐忑太久,江雪玫很快就应了下来,傅斯恬眉头跃上喜色,时懿也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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