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奢看看田昌意又看看公主目夷,再度摆手:“这种事,我还是不要参与了。” 公主目夷却没理姜奢,只是看着田昌意:“问题是他们已经知道我是神之子了,这一路上凶险异常,怕是到了延津更要变本加厉,我有些担心自己会在匆忙之中思虑不周产生疏漏,搞不好会牵连你。” “听你这么说问题就真的很严重了。消息是从哪里泄露出去的?魏国?还是临淄的朝中人?”田昌意听到这里眉头都没抬。 “应当是魏国,那个魏相翟黄现下是作壁上观,自然也不会嫌事大,不过能让秦国人相信他那番说辞,也算是他的本事。” “那你之前敢告诉翟黄,让魏国暂时退出与齐国的战争,就应当预想过这样的结果。”田昌意耸了耸肩,表示她已经吃饱了。 “怎么可能事事都如我所愿那般发展。”公主目夷拍了拍手,“现在的状况就是,要在秦国购进韩国军械的情况下,让韩国站在我们这一边,背叛秦国。很有可能发展成包含了刺杀这种事项在内的武力谈判。需要兵分两路。” 这就是重点了,姜奢虽然听不大清晰,但也明白此中关键,手脚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就尽量当自己不存在了。 田昌意则是直起身子表示愿闻其详。 “田昌意,你就先行赶去延津和韩氏兄弟俩交涉。兰翎卫给我,负责我的护卫安全,我直接和秦军的上将白刍见面,共商大计。”说到这里,公主目夷的目光落在了姜奢脸上,“姜奢,你和我一起。” “走吧。” “我去换一下衣裳。” “那我也去。” 像是早已约定好的那般,公主目夷和田昌意极有默契地同时起身,依序往门外走去。 当田昌意从姜奢的面前走过去时,姜奢才后知后觉地来了一句:“公主殿下应该还没用过饭吧?” 这时候公主目夷止步,转头的时候,像是故意似的一头撞到了田昌意的怀里,从美人怀里露出来一个笑容道:“忘了和你说,我骑马是去年才学的,骑得不怎么好,若是饱腹,很容易吐得哪里都是。姜小姐,可得好好顾及一下身子才是。” 半柱香时间后,与田昌意一同走下客舍二楼的也有一位翩翩少年郎。 比田昌意矮了半头,却是唇红齿白,剑眉星目,腰下挂的剑赫然是田昌意一直所用的那柄。 公主目夷本不想夺人所爱,还是田昌意坚持:“这柄剑在,我会安心。”她摇头说:“不要拒绝。” 公主目夷这才接受下来。 这间客舍最好的几匹马都被公主目夷买下来了。 “嗯,吩咐过附近的驻军把这辆马车拉回去了吗?”田昌意说。 “是的。当然不可能忘了这种事。”公主目夷等田昌意翻身上马先行一步,“路上小心。” “暴戈信也来延津了,你有和我说过这件事吗?”田昌意手握住缰绳,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看向公主目夷。 “就算我不说你也清楚的吧?”公主目夷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田昌意,“秦国刺客杀我,你便去杀暴戈信,多好的事。”
第一百四十一章 当看到公主目夷把一匹毛色上好的马牵到自己面前时,姜奢感觉头疼的厉害。 公主目夷这身装扮和宫中禁军所着的军服大体无二,这也该是安平君田昌意从前作为公主侍卫时的常服。 她现在总算是知道这两人为什么事出紧急还不嫌麻烦把她带上的原因了——倘若安平君田昌意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离队,他的空缺该由谁来替补呢?她做不了这样的事情,这样的话,替补的人选不作他人想,自然只有公主目夷了,这个翩翩少年郎的形象,就外界的谣传,要骗过不相识的秦国人,自然不是什么难事。而公主目夷扮作了安平君田昌意,又要谁来扮作公主目夷呢? 有些见识,却是长在深闺之中,与寻常女子相比有些出奇的地方,但到底不会出人意料,可以以常理来猜度,可以拿捏得住……这样的人,就姜奢自己而言,她自己也不得不承认,算是替死鬼的好人选。 问题是姜奢还没做好上路的准备。她还年轻的一笔啊。想做的事情还没做完,想吃的东西许多见都没见过,还没想过要上黄泉路的事情,怎么就把这件事摆到她面前了? “田昌意走了,现在就该我们了。”公主目夷右手置于眉间,作望远状,其时田昌意所骑的马儿就只剩下一条线的烟尘了。 “可我是真的不会骑马……这突然赶鸭子上架什么的,还是有些……”姜奢还行垂死挣扎一下。 “倒不必如此害怕,就是摔了人,也该是我。”公主目夷正色说道,“你是需要担些风险,但是按我说的,这一路上,就不会让你在我之前受伤。”乍听下来,公主目夷做随身护卫的自觉还真是像模像样的。 可姜奢哪里敢当真啊。 但是公主目夷单手握着缰绳,站在她面前,一副‘我与你比天长’的劲头,姜奢就算再不情愿也得照做了。谁叫她虽然不擅长活跃气氛,但是在看人眼色这方面还真是没输过谁呢。再说就僵持方面,她也没有什么能够与之抗争的筹码,还是见好就收要更好一些。 没办法,荒野之外,未知的危险实在是太多了。她能说是好人选,又不是唯一的人选,要是惹得公主目夷一时怒极,只有她会没有好果子吃。 公主目夷在姜奢抓住马鬃往上翻身时扶了一把,在姜奢在马上坐好没两个呼吸即是扬起了鞭子:“坐好了。”伴随着一声马儿吃痛的嘶鸣声,姜奢也赶紧闭紧双眼,就当自己已是死了。 然后。 姜奢得说公主目夷之前说自己是去年学的骑马这话不是骗人的,这感觉还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她的五脏六腑就都要被跌得吐出来了。 这走的好像也是官道啊,马的马蹄跌应该没有被钉歪吧……到底是怎么骑的马,能让感觉到的路况那么崎岖不平呢?真真是想不通。 公主目夷好像早有所觉,在姜奢的舌根都要被那一股苦涩的味道完全淹没时,即有一阵像是桂花那般的香味萦于鼻尖两侧,是公主目夷摆开了长袖。在她的头顶上,后者的声音也仿佛透露出一股冷香气味来:“要吐就吐在我的袖子上,切莫轻易弄脏了衣裳。” 就像是吐在了自己身上就会坏了一国体面似的,可是姜奢自问她这件衣裳也配不上一国公主的规格,她前几日穿上身时也没感觉出什么特别的……当下心情有些忿忿,而公主目夷很快给解释清楚了:“我这衣裳若是脏了,很难看出什么来,但你的衣裳要是脏了,看起来就太明显了。这衣裳的工艺虽然称不上多好,后来路上要清洗委实也麻烦,不如你吐在我袖子上,到时候我一剑割了袖子就好。” 这理由哪里听来哪里不对,但深究起来又没什么,不过就冲着公主目夷这么说了,姜奢自然也要强撑着不能吐出来。怎么说做人还是要有一点体面的。反正以前给他们高氏女眷驾车的车夫总也能碰上几个技术差穿地面的,那时候她还不是撑过来了,今日当没有什么不同才是……如此想法不到半个时辰,姜奢就要忍不住了……家族里给女眷驾车的车夫技术再差,因着出门的距离远不过临淄郊外的踏青之地,她哪里有受过那么长时间的折磨的。 这时候,姜奢或多或少也觉察出来了,一次骑马奔行近一个时辰,公主目夷给人的感触还是习惯的。 可是公主目夷哪里来的机会来习惯这种事情呢?姜奢仔细想了想,是了,唯有公主目夷幼时随先王后居住在离宫别馆的那几年能够有这样的可能。 “要是有什么想问的,直接问我便好。”公主目夷的下巴落在姜奢的肩头,倒不是说她特意要这么做来表示亲昵,只是马速只快不慢,唯有这样,声音才能更好地传递出去。 姜奢自从上次在地牢里被公主目夷挑了下巴后就知晓对方对于肢体接触这样的事情是没有太大避忌,这样的话,她也不好表现出在意来,稍微僵硬了一下,她的眉心很快就舒展开了:“谢谢。我没什么想问的。”有这说话的力气不如好好控制住呕吐的欲望。 但公主目夷这时候反而有了点强人所难的意味,开始滔滔不绝起来。她先自称是陈目夷,又说母亲本是宋国墨氏,所以有几年她也以墨氏目夷的名号行走天下,和安平君田昌意认识也很久了,那时候会在稷下学宫讲学,所为的也是能够在先王眼皮子底下光明正大和田昌意见上一面。她还强行跟姜奢介绍了一遍自己喜欢的书籍,喜欢的食物,喜欢的动物等等一堆光听起来就感觉无厘头的事情。总之,各种话听起来都不知道哪些是真哪些是假,更重要的是姜奢搞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和她说这些,给她的感觉就像是不情不愿之下被人威逼利诱要和她说这些似的。 完全不知道这是在闹哪样。 更不要说现在姜奢大部分精力用于憋吐方面,光是公主目夷每说一句自己答上一句就足够吃力了。 这可比当初在家里对父亲和公子无浅对牛弹琴还累得慌。 把自己喜欢的东西说的差不多了之后,公主目夷就没说话了,像是没话说了,当然就这情况,姜奢更没话说。 “让我小小地猜测一下,该不会是安平君大人让您这么做的吧?”气息孱弱的姜奢实在没法强硬起来,她本来也更习惯以敬称来称呼公主目夷的,在这种时候,她直接放弃了警惕之心,也不管公主目夷能不能听清,小声问道。 被这么直接捅破了纸窗户,公主目夷现下算是俊俏的脸上还是一点害臊的表现都没有。毕竟前面被田昌意使唤拉着姜奢的手‘左转右转’这样的事情都做出来,这一回就当面壁自言自语,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呢。 “田昌意让我和你交朋友。”公主目夷实话实说,丝毫不打算隐瞒。 姜奢直接被公主目夷这个回答整懵了。他们齐国这个公主是真的有够听安平君田昌意的话的,让她来跟自己做朋友,那些能说的不能说的话就跟没有半点心理障碍那样全说出来了。不过从另一个层面来说,也够敷衍了事的,竟然就直接这么说了,根本就没打算和自己做朋友吧。 就是。“安平君为什么要这么做?”姜奢是真的不懂。 “因为有趣吧。”公主目夷感觉完成了任务,跟姜奢说话的语气也正常了许多,“她这个人向来是这样的,想一出就是一出,完全不会顾及周围人的想法。” “是吗?”姜奢情不自禁自问了一句,总感觉没有那么简单呢。 “也许是怕这一路上无聊吧,毕竟,按照我的性格,若不是你主动搭话,我是压根不会搭理你的。”公主目夷用若无其事的语气说出了能让姜奢气得牙根痒的话来。
“这话该我说,搞得好像我愿意理你似的。别忘了,你现下还是我的灭门仇人,迟早有一日,我会杀了你。”姜奢想也不想地还以一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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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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