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谢谢学姐!”刁书真鞠了个躬,嘴角都要咧到耳根子后面了。 南柯嘀咕了一声,“这么巴巴地求我都不肯去其他公立医院的妇产科就诊,明明也不是什么大问题,这人的来历,怕是不简单吧。” 刁书真拿出了自己的杀手锏,微笑,并保持沉默。南柯撇了撇嘴,下到诊室去看病人了。 刁宋两人坐在妇产科的诊室外面,里面是忙碌个不停的医生和护士,不时有人推着各种检查设备,拿着抽血试管跑进跑出。这种医院的日常对于她们两人来说都算不得陌生,可是她们以病人家属的身份在等候区坐着,心急如焚,那又别有一番滋味了。 累了一夜,其间惊吓种种,如今终于是能松口气了。刁书真将胳膊枕在脑后,往椅子上一摊,小声嘀咕道:“怎么和等自己孩子出生的爸爸一样,真是又尴尬又搞笑啊。” 宋玉诚瞅了她一眼,反驳道:“才不是呢。要是别人有了我的孩子,我是怎么都不可能让她去做这种人流手术的。怎么也要把孩子养起来。” 刁书真摸了摸鼻子,语气古怪:“且不说你是怎么让别人怀孕的——好吧,这是你宋玉诚的脾气,干什么事情总是要负责到底的。更别说有个小生命身上流着你的血了,你肯定会把它给抚养长大的。” “不过你这种禁欲的小师太,连对象都没有,孩子什么的,是不是太遥远了。”刁书真一松泛下来,那张嘴又闲不住了。 “是吗。”宋玉诚幽幽地看了刁书真一眼,眼神中深意暗藏。 诊室的大门打开了,南柯踩着重重的脚步声大步而来,拎着刁书真的领子,疾言厉色道:“你和我说实话,这个女孩是从哪里来的?” “女孩?她是个女孩?”刁书真惊诧道,“不是个营养不良的成年女人吗?” “你看她膝关节的X线片,连骨垢线都没闭合,女性骨垢线一般是在十八岁左右闭合,而她明明就还未成年呐。”见刁书真的惊讶不像是作伪,南柯的语气和缓了几分,凝重道,“而且,我检查的时候发现,这个女孩子处、女膜陈旧性破裂,血液检查术前四项发现梅、毒成阳性。B超检查,怀疑是前几周曾经因为意外的伤害而导致流产,但子宫内仍然残存有胚胎组织,这很危险法,必须马上清除。” “这个孩子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南柯再一次问道。 刁书真咬了咬自己的下唇,不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该从哪里说起呢,太多太多的未解之谜了。 “我们也不清楚,只是路上偶遇的。”宋玉诚拦在刁书真面前,面向南柯,神色真挚,“请您尽力医治,拜托您了。” 南柯瞥了她一眼,神色狐疑,她又看了一眼把下唇咬出血的刁书真,无奈道:“算了,服了你们,我先去手术室了。” 她步履匆匆赶去手术室,眼见背影就要消失在拐角了,愣在原地呆若木鸡的刁书真忽然叫住了她:“取出来的胚胎组织一定要取材保留,要拿去做个基因检测。” 南柯皱了皱眉,点头道:“知道了。”
第105章 实在是劳心劳力的一夜, 刁宋两人的身体与精神均是疲累到不行。可是一闲下来,各种思绪是纷至沓来,在脑海里翻腾混乱成了一锅浆糊, 吵嚷不休。刁书真满脸疲态, 眼睛都累得要睁不开了,可仿佛又什么东西紧紧地牵拉着脑后神经,令她难以入睡。 “睡吧。”宋玉诚摸了摸她头顶的发旋,将她摁进自己的怀里,“什么事情有我呢,到时候再说。”刁书真眼睛一酸,嘴上想要打趣一番, 却见到宋玉诚眼睛底下也是一层浓厚的青灰之色, 于是老老实实地枕在对方的大腿上睡着了。 等到南柯从手术室里出来的时候, 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两个年轻的女孩子像是两只离群后无依无靠的小兽那般依偎在一起。黑直长发冷艳的女孩微微低着头, 阖目养神,在睡眠中仍旧保持着一份警觉。而她膝盖上趴着的那个就睡得毫无形象了,小嘴微微张开, 唇边残留着疑似口水的印迹。 “南医生辛苦了。”似乎是察觉到了她注视的目光,那个端坐的冷艳女孩睁开了眼睛,冲她点了点头, 微微颔首道。她似乎怕惊扰了刁书真的美梦,说话间,还一只手轻轻捂住了对方的耳朵。 “呵,你不用这么仔细着她。”南医生撇了撇嘴, “这家伙睡着了可是雷打都不会醒的,可是个没良心的。” 这句话含嗔带怨的,还信息量很大的样子, 宋玉诚蹙了蹙眉,狐疑地看了她一眼。 “手术是小手术,生物样本已经取了,那个小女孩也已经醒了,等会儿你们可以去看她,没什么事情我就先走了。”南医生摆了摆手,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护住刁书真的宋玉诚,“别轻易就掏心掏肺,你很难知道,你护住的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宋玉诚松开微蹙的眉,嘴角荡漾开一丝温和缱绻的笑意,她揉了揉刁书真的发顶,后者似乎在梦中依旧有所感知,本能地蹭了蹭她的掌心,像是个讨巧撒娇的小兔子。 “我信她。”宋玉诚墨色的眼瞳里泛起了温柔的暖意,她好玩似地戳了戳刁书真的脸颊,“南医生该不会是——嫉妒吧?” “只是好心奉劝后人不要再掉进同一个坑里罢了。”南柯鄙薄道,“你们年轻人容易上当,真不知道这家伙不知道短短几天就能发展百八十个真爱了,还是个找事的惹祸精,天天让你帮她收拾烂摊子……” 南柯滔滔不绝地说着,仿佛是要把积攒了多年的苦水都一口气给吐出去。宋玉诚轻轻捂住刁书真的耳朵,一双眼睛安安静静地注视着南柯,澄澈明镜的像是能倒映人心。 看到这像是老妇老妻般和谐的两人,南柯终究是无话可说了,无奈道:“行了行了,再观察一段时间就可以出院了,我懒得掺和你们的破事。记得把医药费结了,把人带走就成,别扔我这里。” 宋玉诚伸出了自己的右手,郑重道:“谢谢您了。” 南柯冷哼了一声,似乎想甩手离去,还是虚虚地握了握宋玉诚的手,敷衍之情溢于言表。 “这家伙真的浪子回头了?你又是她第一百零八个真爱了?”南柯本要离去,临走之前还忍不住嘲讽了她一番。 宋玉诚不言不语,只是与刁书真十指相扣,低头温柔地注视着她。 南柯读懂了她身为正宫的自信和气场:别管她曾经有过多少莺莺燕燕,多少或茶或白的暧昧对象,陪她一路到底的,只会是我。 “行了行了,别在这儿秀了,这里是医院,积点德吧你们。”南柯翻了个白眼,末了又补充一句,“回头基因报告出来了我再通知你们。” 这一晚上的事情是峰回路转,高、潮迭起,后续需要处理的事情还有一大摊子。不过这个黑夜再漫长,她们还是等到了久违的黎明。 对无辜枉死的她们,对苦苦追寻真相而未果的她们,对于深陷炼狱苦海而不得脱离的她们,终于是有一道破晓的光线划破了黑夜,天空开始泛起鱼肚白色的晨曦。 宿舍是不能住了,那个捡来的人身份敏感,刁宋两人总不能把她给安置在学校的寝室里。刁书真本想着在校外租一间房子算了,宋玉诚却说她有地方可去。这不,瞌睡来了有人送枕头,刁书真是欣然决定搬去和宋玉诚一块儿住了,免了很多不方便的地方。 说起了,那个捡来的女孩子梳洗一番,又治愈调养了身体一段时间之后,还真是让刁宋两人都吃了一惊。她大约是十五六岁的年纪,身量瘦小,不过那张脸五官端正,眉眼清楚,因为身体调养了一段时间,透出点这个年龄阶段女孩子特有的青春红润来,还真可以勉强可以说是中人之姿了。只是眼神总是怯怯的,怕见生人,也不开口说话,似乎是智力发育不全,心智年龄还停留在八九岁的模样,有点痴痴呆呆的。 这里是一处紧邻着Z大医学院的居民区,是那种七八十平的小户型,一室一厅一卫的格局,屋内陈设温馨平淡。不过随着近些年来房价日益高涨,这里的房子可能要上万一个平方,所以刁书真对于宋玉诚随手就能掏出一套房子的操作还是很震惊的。 三人围坐在餐桌边,桌上摆着几样小菜,那个女孩埋头大吃,狼吞虎咽。宋玉诚时不时停下来给她擦擦嘴,顺顺气,免得她噎着,俨然是一位温柔的大姐姐。而刁书真不时将桌上的肉菜都夹给了小朋友,直到她那碗堆得像是小山一样高。 这样的气氛平淡而又温馨,三个身份尴尬至极的人——一个深陷妄想症的法医学生,一个背负着重重桃花债的浪子,再加上一个来历不明经历坎坷的小朋友,凑在一起,却有了种一家三口的感觉。 如同白开水一般的平淡,可对于闯惯了尸山血海的人来说,却是救赎魂魄的清泉。 刁书真想得愣神,托腮看着这一幕,停了筷子。 宋玉诚打趣道:“怎么,你是太震惊了,想不到我还有个房子吗?” 刁书真一愣,呆道:“怎么会,我是对大佬佩服得五体投地啊,想来我不过只是有一辆破车而已,而同龄的大佬已经有了自己的房子了,惭愧惭愧。” 宋玉诚筷子一顿,眼神有几分伤感,淡淡道:“这是妈妈留给我的。” “啊。”刁书真赞叹的话语一顿,想起宋清已逝,自己再提起这个话题,难免又重新勾起了宋玉诚悲伤的回忆。 “我没事。”宋玉诚垂下眸子,敛去眼神中淡淡的感伤之意,环顾了四周淡雅而温馨的陈设,“在爸爸给了我那块玉之后,他找我长谈了一次,告诉我为何会如此避讳我母亲的死因,以至于成为年幼的我罹患妄想之症的心结。” “那只是因为,妈妈是因病去世的。如果接受治疗的话,也许她还可以再活上一年半载。”宋玉诚缓缓道,“可是她学医,自知这种必死的绝症纵然是花光了家中的钱财,依旧是不可能治愈,终究还是会落得个人财两空的结局。” “于是她放弃了治疗,用工作以来的那点积蓄在这边买了个小房子,并且署上了我的名字。”宋玉诚墨玉般的眸子里流淌过清浅的暖色,“那时候这边才刚刚开发,不过是一片蛮荒之地,用不了多少钱。可她说——” “既然不能陪伴女儿长大,若是有朝一日,她来医学院读书,或许可以来这边住上一住。不管她以后是在哪里落地生根,又或许四处漂泊,倦了累了总是能有个落脚的地方。不能陪伴她长大,只好寥尽心意。若是她以后成家立业,若是无处可去,也算勉强有个地方可供她作为婚房,可以安置家庭。我已经身患重病,就不用拿着这些钱苦苦求医了。”
在暖橙色的光里,宋玉诚的眼睛里聚集起了浅浅的潮意,迷离的雾气相互汇聚,两滴剔透的泪珠顺着她莹白如玉的脸颊流下。刁书真的心都要随着她的这滴眼泪一同破碎了,就连埋头苦吃的小朋友也伸出了手,似乎想要拭干这位神仙姐姐面上的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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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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