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二诺诺连声去传菜,路过时我拦下了他,告知了几样菜让他去传。小二略有为难着道:“欢公子,可是……那位小公子……” “无妨,听我的便是!”安抚下小二,我继续饮下一盏酒。 未多时小二便替他们二人上了六道菜,侧头瞧了瞧二人,丫鬟启盏斟水递过竹箸,年小的人儿夹了菜品了品,食下一口后,小人儿不复方才的淡定与守礼,迅速地尝吃了桌上全部的菜品。 我瞧着她,但见她眼圈渐渐红了起来,眸中已有薄雾。 哽咽的语调传入耳中:“秋雁姐姐,这手艺,与娘亲手艺有五分相似。呜呜……难怪,难怪爹爹信中言及此食肆膳食乃广阳县最佳。秋雁姐姐,你说,咱们这次能不能寻到爹爹?还有娘亲……” “小……少爷,您别哭啊,咱们出来半年多了,这次秋雁陪你一定要找到主家和主母,一日找不到咱们就一日不回上阳郡。”秋雁掏了手绢替小丫头擦着泪。 “嗯!嗯!”笑语反手抹了抹眼泪,挤出一个笑来,坚定地点着头。 “臭丫头,若不回上阳郡,学业该如何向爹爹交代?”我终不忍与她再近在迟尺不相认。 “叫谁臭丫……”秋雁怒目回身见到我时,面上的表情顿化为激动,欢喜,眸里又带几分心酸,讷讷言道:“主家,是你么?” “爹爹?”笑语望着我甚是疑惑,又不确定自言自语问:“真的是爹爹?” “笑语真是长大了,两年不见,不记得我了么?你……” 话未落地,她撞入了怀中,声音哽塞不清:“爹爹,真的是你,是爹爹……笑语终于找到爹爹了……” 两年未见,当年只堪堪及肩的孩子,如今长高了不少,个头儿已越过我肩头了。若非此番得见,却不知她寻我与阿元已多时。 得这般一小丫头,七载牵念,幸也。
104、渝都大人物 笑语激动之后在我劝抚下擦了泪,继而怯怯望着我,生恐我这爹爹怪责她私自离开上阳长达半年之久。 秋雁已年二十了,不似初遇时咋咋呼呼,却也言语匆匆转移去我的注意,极力维护笑语。她与我解释着她们在郡城听民间传有“恒盛义商”,便猜测定是主家无疑。半年来她领着笑语走了三个郡,七个县,寻觅“应掌柜”和“欢掌柜”的产业,欲与爹娘聚首。 末了,秋雁低头道:“小姐如今年岁愈长,独在上阳郡府里,日夜思念主家和主母,此番出门相寻是秋雁的主意,请主家千万不要怪小姐。” 我点点头,不忍责备她二人胡闹,半年来战事将将平息,朝内朝外并算不得太平,我倒庆幸她们两个小女子一路上平安,幸而未遇到什么危急之事。 用过餐后,领着笑语和秋雁回到银楼我往日所住之地。 进了内堂坐下后,笑语便跪了下来,秋雁与她一道,我唤丫头快起身,笑语倔强摇头,圆眼眸色有神,满面慎重叩首:“女儿笑语,给爹爹请安!” 秋雁在一旁亦跟随着笑语叩首,道:“给主家请安。” 两人这一跪一请安,我鼻头酸意涌动,深吸了气方平息下来。 “好,好,你们俩快起身!不要跪了。”我俯身扶起她们,只两年未见,又做这些大礼,感慨相聚之余确实有几分不惯。 笑语摇摇头,颊边显出两只很深的酒窝:“爹爹,您该担此礼,女儿蒙你教养多年未能报答一二养育之恩,还请爹爹勿辞。女儿知爹爹不喜跪礼,未敢在人前丢爹爹颜面。”
受了她们大礼后,我对笑语笑了笑,欣慰小丫头如今不仅出落得水灵,读书识礼,教养也好极了。 笑语挨着我坐下后,急忙间又问:“爹爹,不知娘亲可在此地?笑语已经很久没见到娘亲了。” 我瞧见她圆眼里期待更甚,却没有更好的言辞告知她阿元的现状。暗自轻叹着,还是决意瞒下阿元的行踪,只对笑语道:“……你娘亲仍在京中养病,暂不能归。” “爹爹,笑语要去渝都,去看娘亲!爹爹可要与笑语同去?”笑语拉着我的胳膊,坚定着问道。 “胡闹!”我提高了些声音止她心思,“你娘需静养,咱们不可搅扰。” 说罢,我心中颓然许多。 笑语见我语气并不很好,欲再辩驳几句,我扫过她们时见秋雁拉了拉笑语的衣袖,她抿了抿唇终没再追问。 孩子懂事得紧,却并不是我乐见的模样。此事之上,我想,倒也不必给她一个希望,毕竟,若见,之后的分别或是永生。对一个仅十三岁的小孩来说,她未必能理解为何爹娘要分开,未必能理解娘亲将不再是她的娘亲。我想,那样对她而言,太过残忍。 不如,不见吧。 只是阿元未有记忆,笑语她,倒也不该成为阿元心头疑惑。 着人寻来银楼掌柜家的一双儿女,与笑语年级相仿,让他们陪笑语逛逛广阳县,带笑语赏玩附近景色风光。 几日下来,笑语笑意也多,每回到银楼住所便与我分享她的所见所闻,还有吃喝玩乐到的地方,与上阳郡不同之处。不到半月,整个广阳县里里外外大大小小景点风光,被他们几人怒马鲜衣赏玩了个遍。 冬至临近,笑语喊着要吃饺子,道多年不曾吃到了。 我原本打算回村给阿元包饺子的,告知笑语让她去李婶食厮吃,因早先教过李婶。笑语眸色略微暗了几分,却也点头听从。或我此刻,有此自私之举全为免去日后烦忧,但愿小丫头能够理解这份浅淡苦心。 理好两件衣服准备回江家村时,江大郎匆匆忙忙赶了来。 “欢哥儿,快,快些回村。村里来大人物了,正在江四叔家中。”江大郎气息不匀,急急忙忙喊着话。 “大郎哥,来的是什么样的大人物?可知他们到江家村作何?”我拎上行李往外走着,边问江大郎。 “俺也不知他们身份,很多便服看起来像军官,对了,元姐儿管那领头的女子叫星儿妹妹,许是元姐儿京中亲人,江四叔让你速回村里。” 原来是星儿来了。 我对江大郎道了声“无妨,且先回村!”便上了马车,江大郎跳上车后呼喝一声便驾着车往村中疾驰。 景泰帝终于来接人了么…… 此事,虽已在意料之中,却来得也格外快些。距阿元到村中,不足一月时间。尽管一早便知晓会有这一日,每日每日都在做好心理准备。 事到临头……我终究懊悔失意,悲伤浸染了骨。 一个时辰便回了江家村,江大郎直接驾车去往江叔的新宅,我从车窗便见到许多锦衣护卫,瞧那通身气派,应是大内侍卫无疑。 既是星儿到此,此番做派,却也情理之中。 下车后江大郎憨憨道:“欢哥儿,我就在院外等,若有事你但吩咐一声。”我笑道,不会有事,请他安抚乡邻,来人是阿元娘亲家的姊妹,大家无需惧怕,但自行各事即可。 进院时,门口护卫倒不曾阻拦,阿元瞧见我时朗朗唤了声:“阿欢。” 我对阿元弯眉应她,十多日未见,阿元气色瞧着很好,不知阿元念过我否。 星儿性子活跳如昔,大声唤着我:“欢歌,你可算回来啦!”说话间蹦跳着来到我面前,拉着我左右打量。我笑着招呼着她,转头时也瞧见了立在一旁的小将军荀卓。 “荀小公子,又见面了!”该有之礼,也不可废。入乡随俗,此地算我第二故乡,我自该有主人模样。 “欢公子,幸会!”荀卓抱拳,翩翩公子模样,礼仪周到。看样子他褪去了御花园见面时那份倨傲与敌意,我笑而点头。近两月时间,他通身气息和煦了起来,倒也不讨厌。 “阿欢,爹爹在准备膳食,一会子咱几人一同用膳可好?”阿元近前来圆场,或恐我与荀卓生隙吧。 虽算多心,却也令我心头一暖。到底,阿元仍是关切。纵,算是别前徒然之功。 “好!”我自然应答着,“阿元,我去给江叔帮忙,你们几人许久未见,你便陪陪星儿妹妹他们,也好叙叙话!” 阿元应下,星儿倒是噘嘴道:“欢歌不要去,自有丫鬟给江伯父帮忙,咱们也许久未见,我们也有话要与你叙叙呢!” 如此,便“主随客便”了。 简单寒暄,星儿说了些京中状况,阿元离京未多时景泰帝便知晓了,却也未动肝火,只令人来接回,星儿便与荀卓领了这差事。我也问了些景泰帝如今身体可安泰,星儿道母皇一切安好…… “欢公子,不知是否方便,咱俩单独说上几句?”荀卓忽而出声,有些意料之外。倒也不惧什么,我点头起身,欲引他往院外去。 “阿欢,你们……”阿元抓着我衣袖,眉眼间忧色许多。 “欸,姐姐莫忧,他们之间有‘男子汉’的话要讲,星儿也有姊妹间的体己话要与姐姐说道。”星儿调皮地打断了阿元,拉着阿元往内院行去。 阿元被星儿拉扯走,回过头瞧我时仍是忧色不减,我倒安慰她一句:“无碍,放心。”弯弯眉,无声安抚她,无须忧心。 星儿与阿元入了内院,我方引着荀卓往村中的晒场走去。 “荀公子,此番可是奉命……而来?”可是来接阿元回渝都呢? 抵达晒场,我转身去瞧起伏山峦,问了他,后半句却哽在喉间,问不出。 “正是。”荀卓口齿清晰。 闻言我不再多讲,既是如此,便罢。两年前我泪洒恒晟皇城,向景泰帝即阿元的娘妥协,彼时君子协定,只要阿元的娘救得我阿元性命,我什么都同意,阿元的娘令我离开,我自然无从挣扎。 我曾很庆幸,庆幸阿元丢失了关于往日的记忆。 因着不曾记得过往,阿元不必与娘亲相争,她性子决然更甚,若存记忆,倘得知了各中情由,定不能谅解她的娘亲,定陷入孝与情的泥淖,若那般定又要在病体未愈之时受许多煎熬。 呼……世间之事,大抵如此。所得之果,皆有其因,便是事后,也说不上好坏。 我本不是那样易于放弃的性情,然,时值此时,再容不得我选择或出尔反尔。所有的选择,只是期盼心中的人,她安好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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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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