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头望着屋顶,依稀还能看到雕梁画栋的残影,睢宁动了动嘴唇,好像是说了些什么,又好像没有,只是有那么一瞬间,她眼里带出了一丝浓到极致的哀伤,仿佛下一秒那双眼里就会掉出豆大的泪珠出来,可惜,不过一晃神的功夫,那双眼又变得笑意盈盈。 她听见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来人应该是两个,算着时间的话,她们已经晚了三天,睢宁本来以为是等不到了,看来这些人到底还是不敢,她们也怕自己会死在这儿,不好往上面交代! 胆小鬼! 房门被人打开,果然进来了两个扎着双鬓的女子,看年纪应该是比睢宁略大一些,一进来就捂住了自己的口鼻,眼里全是嫌弃之色,将手上的托盘放下,言语也十分不客气:“喏,这是你这个季度的用度,送到了。” 两个托盘上面放着一件破烂不堪的冬衣,另外不过一些蜡烛之类日用品,零零碎碎没什么有用的东西,睢宁起身,先一步过去关了门,然后才走到那两个宫女面前,随意翻翻捡捡之后,才冷笑一声:“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入了冬,该是两件冬衣,两床棉被,十斤木炭并一双棉靴,东西呢?” 小宫女被她眼里的冷光吓了一跳,就有点儿气虚,不过还是很快就挺直了背:“什么东西?就是这些了,要是觉得不对,自己去核实呀,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另一个宫女也马上说道:“人家这是嫌弃呢,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你是什么身份,能有一件破衣裳就不错了,还挑刺,是想着金碧辉煌的大殿呢还是想着金簪玉环?呵呵,配吗?” 眼里的讥讽毫不掩饰,说完就要走。 睢宁眼角带着一丝锋芒,伸手就拽住了先前说话的宫女,然后一把就将人按住了桌子上,顺手就从桌子上放着的箩筐里拿了一把剪刀过来,抵住了那宫女的喉咙,余下那一个宫女就想过来拉扯,然后就被睢宁一脚狠命踹在腰腹处,踉踉跄跄站起来之后,就想往外跑。 “站住,我要是你,就乖乖站那儿,一动也不动的那种。”睢宁头也没抬,低声呵斥:“别叫了,这个时候,守卫早喝酒去了,你以为这偏僻的庆云殿你还能叫来人?等你叫来人,早凉透了!” 她说这话时,嘴角勾起了一点弧度,似笑非笑的模样,看起来阴狠极了,像是从地狱里来的勾|魂使者,手里明明就是一把剪刀,却能轻易地割断你的喉咙。 “你、你不敢!”一旁的宫女话都说不利索了:“快放开她,不然、不然……” “不然怎么样?”睢宁扭脸,望着说话那人,手里的剪刀已经见了血:“你们两个是才到庆元殿当值吧?想知道前面的人去哪儿了吗?我可以告诉你呀,就在院子里那颗老槐树下面,一块儿一块儿,我亲手埋的,还一并埋了一坛上好的女儿红,想不想尝尝?味道好极了。” 小宫女脸上的血色退尽,嘴唇颤抖着,想要求饶,可又说不出话来。 “你当这是什么地方?来之前怎么不打听打听呢?” 睢宁又逼近了两分,手里的剪刀稍稍拿开一点儿,她也只是用了一点儿力,在那宫女的脖子上留下了一道血痕而已,伤处并不深,过两天就好了,连疤都不会落下。 “东西,怎么私吞的怎么给我送回来。”然后松手,将人甩到了地上,沾了血的剪子在小宫女的衣服上擦了擦,然后扔回了箩筐里:“滚。” 地上的人惊慌失措,忙不迭爬起来就跑了,仿佛身后有恶鬼在追着一样,睢宁望着那两人的背影从大殿离开,重新一翘腿又躺了回去。她在这里被囚禁了十年,期间不说尝尽了各色冷暖,但是该见的人性也都见得差不多了,自然也有一套自己的生存之法。 这两个小宫女应该是犯了错才被发配到这里来的,心中有愤懑就想拿她出气,故意克扣了她的用度,谋了私。要是寻常的东西睢宁也不在乎,只是冬天到了,她也得过冬的,不然还没出去,倒先冻死在这庆元殿里,怎心甘? 所以才要吓唬她们一番,在她们之前的两个宫女是死了,不过一个是热病,一个跟侍卫私|通被发现,乱棍打死了,都跟她没关系。 庆元殿是禁忌,睢宁早就通过这些宫女口中明白了,不过她们只知道庆元殿是禁|忌,却并不知道这个禁|忌究竟是何意,也不知道禁|忌究竟是从何而来,大抵这数十年的时间里,内宫知情人也早就清理干净了,所以,她才能有恃无恐地去吓唬小宫女。 望着头顶残缺的画影,睢宁的心情很好,甚至还哼唱了起了小调: “秋夜凉,霜花降, 红烛摇晃守花窗,守花窗,哄幺幺, 幺幺,幺幺快长大……” 唱着唱着,一滴泪就顺着眼角滑了下来,消失在鬓发间,像是从来没有过一样。
第4章 窗外的冷风透过破了的窗纱透进来,睢宁一只手拽着有些发潮的被子,冰凉的脚指头小幅度地动了动,离开了那一点点热源就瞬间冷地缩了起来,对她来说,最难挨过的就是冬天,那种冷,能透过脚底,直接钻进骨头缝里去,直到来年春天,春暖花开的时候,才能一点点慢慢融化。 不过今夜倒是不比往常,睢宁闭着眼睛,嘴角轻轻上扬,手里的被子又拉紧了一点儿,明天,她在期待着明天。 清瑾的早课时间其实要晚一点儿,大概要到卯时才会开始,她故意把时间往前挪了挪,也是有她自己的考量。一方面是考虑到宫中事物繁杂,她尽量挑选了一个不让那丫头觉得为难,也更好脱身的时间点,还有另外一方面,就是清瑾对她的考量了,她想看看,这丫头到底是不是真如她自己所说的那般,对算数之法感兴趣,有没有这个意志去学习艰难晦涩的东西,看她能在这寒冬时节,坚持到什么时候。
可让清瑾没有想到的是,等她起身的时候,睢宁已经在殿外候着了。 一张小脸儿冻得惨白,唇上半点儿血色也无,清瑾伸手从侍女手中接过热茶,递给了睢宁之后,才说道:“先暖暖,你什么时候到的?” 看她伸手时不自觉的颤动,想来等候的时间不会短。 “也是刚到。”睢宁接了清瑾递过来的热茶,却并没有喝,自己上前一步,从侍女手中接过了祭祀长袍,带着询问的眼神,看着清瑾问道:“阿宁为大人更衣,可好?” 话说得稳,可心里却是在打鼓的。传闻神殿大祭司清冷高贵,速来不喜外人近身,按理说这样人,确实是很难亲近的,可偏偏睢宁不一样,她想到了那晚与清瑾的初见。 大祭司身着白色祭司袍闭着眼睛享受着自己给她带来的片刻安宁,睢宁知道那时候的清瑾是享受的,甚至,在她提出了要清瑾教她算数之法的时候,大祭司很有可能就是看在了那晚她的按摩手艺上才点头同意的。 睢宁就想到了,越是冷清的人,她就越受不住温暖,就算是一块儿冰,她用心间的一团火,还不能给她融化了? 所以,面对清瑾,她打算走的是柔情策略,让清瑾看到她体贴温良的一面,放下心防,将她当成是自己人,然后再通过清瑾,彻底离开那座牢笼! 看着面前小丫头眼里的期盼还有小心,清瑾原本还想拒绝的话,不知道为何就说不出来了,大概是因为看到了睢宁还泛着白的唇色。她知道这小丫头是有心讨好她的,要是换了别人,清瑾并不看在眼里,甚至还会觉得厌烦,可偏偏,这个阿宁就不太一样,她眼里带着光,很纯粹的光,让清瑾没办法开口拒绝她。 饶是冷心冷清的大祭司也不得不承认,阿宁这丫头留给她的初印象实在是太好了,小姑娘长得眉清目秀不说,知进退还十分忠诚,哪怕是她主动开口让这小丫头跟跟着自己,她也没有舍弃旧主。 要知道她堂堂神殿大祭司,地位非同一般,便是陛下见了她也是礼遇三分的,有多少人都争着抢着希望能攀着她这个高枝,可这小丫头却为了没什么权势地位的旧主,拒绝了她,就让清瑾对她的好感更甚了。 “大人?” 见清瑾迟迟没有说话,睢宁又低声问了一句,只是这次眼里就多了一些仓皇,有点儿像是受惊的小鸟儿,正是不知所措的时候。 “无妨。”清瑾抬手让睢宁帮她把外袍穿上才说道:“明日不必来得这样早,一会儿我带你去偏殿,往后你便在偏殿学习,来了只管去偏殿即可。” “听大人吩咐。”睢宁小声答应着,然后帮清瑾整理着衣服。 大祭司身量比她略高一些,整理到肩膀的时候,睢宁就踮起了脚尖,不经意错了一个视线,就被清瑾的侧脸吸引了过去。大祭司的侧脸真的很好看,高挺的鼻梁,微微上扬的唇角,在烛光下有些柔和的曲线,一时间就让睢宁忘记了手里的动作。 之前几次见面,她都没有仔细注意过清瑾的容颜,如今这样近的距离,她才发现,原来大祭司的容貌如此美艳动人,可却从来都不曾被人提起过,一想到这里,睢宁急忙又敛了视线,真是作死呢! 那可是大祭司,谁敢妄论她的容貌?而且自己刚才这么盯着她看,难保不被发现,好不容易才走到这里,万一再被嫌弃了,那她这一趟不是白忙活了吗? 整理好了衣服之后,睢宁就跟着清瑾去了她之前说的偏殿。说是偏殿,在睢宁看来更像是书房,偌大一个殿里放了三面的书架,每个夹子上都摆满了厚厚的书籍,睢宁站在门口往里望了一眼,就觉得自己要被满屋子的书给吸进去,还是天旋地转的那种。 来之前,她还担心,要是清瑾教烦了自己,要打发她走的时候,她该怎么办,现在看着这一屋子的书,睢宁就放心了,这三面墙不说等清瑾一点点教她,就是让她自己看,也得看上个好几年吧? “还不进来,发什么呆?” 清瑾转身看了睢宁一眼,然后才注意到小丫头是被满屋子的书给震撼到了,才半是解释半是宽慰地说道:“此处藏书大半都是神教典籍,你不用看。” “原来是神教典籍呀。”睢宁故作轻松地说道:“刚一看到,还以为、还好不是,不然我可不知道要看到什么时候去了。” 所以这里的书虽然多,但是大部分都跟她没什么关系,也不是清瑾要教她的,睢宁就有点儿失望,这个失望在看到清瑾拿了一本薄薄的册子递给她之后,立刻就翻了一番。 肉眼看着那本小册子,顶多也就一二十来页的感觉,难道就是清瑾要教她时要用的书?这也太薄了吧,就算睢宁是个笨蛋,这么薄的一本,撑死了三天都能讲完,那她的大计不就夭折了? 或许是看到了睢宁脸上的失望,清瑾把手里的小册子又收了回来:“看你的表情,似乎是有点儿失望?怎么,可是对我手中的这本书有什么意见?” 既然被看出来了,睢宁也不瞒着,她对清瑾的原则就是如此,干脆直言道:“阿宁听说这算数之法最是艰难晦涩,大人拿的这个、看起来不像是要教我算数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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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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