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下参见皇上!”风吟回应了宋长卿眼中的疑问,同时收回了欲扶朝阳的手,转而把手里的剑挡在身前。 “殿下请从属下身后离开!” 风吟的语气急促,面对身为帝王的叶泽清她又怎能不紧张? 朝阳皱眉抬步,同时忍不住心里的不安,转头看向身后。 一个浑身绯衣的女子正呆呆地注视着她! 眼神诡异幽幽,月光把她的脸照得惨白一片,可那嘴角的血迹与赤眸呼应,都带着瘆人的阴森之气。 若不是那熟悉的衣衫与乌发,朝阳根本不会相信站在她面前的就是叶泽清! 而就在刚刚,她还与“叶泽清”那么近的对话过! 她忍住心里的骇然,脚下一步步拉开了与绯衣女子的距离。 而“叶泽清”就那么一动不动地盯着朝阳,她赤眸里幽深一片,所有人都无法预料她下一步会有什么动作,都谨慎地举剑观察她的神色。 就在朝阳走到风吟身后时,沉默良久的“叶泽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她……交给……你们了……” 这句话“叶泽清”说的格外费劲,每个字都似乎是咬着牙说出口的。 而宋长卿与风吟得知“叶泽清”还有神志时,面上却都是一喜。 “皇上快回阁楼,神医大人还有法子让您痊愈!” “陛下,婉夷为您失踪已经胎位不稳,请您速回阁楼!” 二人都焦急地催促叶泽清,在他们看来叶泽清并没有理由任由自己变成一个噬血的疯魔! 然而,他们却没有想到“叶泽清”会拒绝治愈自己的机会。 “照顾……婉夷……” 怀着对妹妹最后的挂念,留下这句话,“叶泽清”竟然转身就要离开! 风吟看着“叶泽清”就要离开,心里顿时焦急不已。 宋长卿谨记得阿兰的话,这时首先提剑出手:“陛下恕臣无礼!” 他一出手,风吟便也不再犹豫,而风吟手下的几人也随之去阻挡“叶泽清”离开。 而“叶泽清”本就心性不稳,强压住的噬血战意马上被宋长卿几人激起,瞬间内力暴走陷入了疯狂的杀戮中! 朝阳退到最后,看着这片刀光剑影,也注视着叶泽清阴狠陌生的脸庞。 内力紊乱的后果是每一个习武之人都心知肚明的,宋长卿与风吟不担心叶泽清会从他们手里逃走,但他们却没有想到叶泽清会那么抗拒回到阁楼,即便内力在暴起后迅速枯竭,即便可能会被刀剑刺中身体,她竟也不愿放下手里的剑! “陛下,请回阁楼!”宋长卿因时制宜,暂时放下了对于叶泽清的敬重,将叶泽清手里的剑一刀砍断! “往……生丹,不要!” 阿兰早前说过,紫萱若食之不愈,便服往生。 置之死地而后生,便是忘却前尘,从新开始。 可她不愿! 死去的人她不能忘,挚爱之人她不敢忘! 她若忘了,这世上便再无人会在她提起她曾深爱朝阳。 而那个在远处冷眼旁观她狼狈的女子,心里恐怕更巴不得自己再也不会纠缠她! “陛下如此任性,至江山社稷于何地?” “汉王血脉不明,后位空悬,姜虎愚忠,革新之貌还要徐徐图之,陛下请以大局为重!” 宋长卿言辞恳切,自古以来就有社稷为重君为轻的言论,他也这般认为,他可以接受叶泽清是女皇,但不能理解叶泽清此时至万民不顾的行为。 然而,宋长卿恳切的劝慰却并没有换回叶泽清的理智。 在叶泽清依旧不听劝阻将欲离开时,宋长卿无奈再次出手阻拦。 此时的叶泽清头疼欲裂,急于离开却又被人纠缠,终于仅剩的一丝理智被冲垮。 断魂草汁液在南下的半个月里已经与她的血脉相融合,在不知不觉中逐渐可以影响到她的情绪。 并未完全愈合的伤口处散发着浓郁的血腥气,本内力枯竭之人却双目带着浓浓的杀气,因失血过多而惨白的脸阴沉沉的,带着遇神杀神、佛挡杀佛地疯狂! 然而,叶泽清的疯狂并不能弥补她内力的缺失。 这一次,宋长卿与风吟没有再留有余手! 不惧刀剑与死亡的神态癫狂之人,她的思想与常人大有不同,几人本可以使用车轮战,一步步去耗干她的体力,但是因为阿兰凝重地嘱托,也为了叶泽清的安危着想,时间紧迫,他们心里焦急,手里的剑便也慢慢失了分寸。 贵为帝王的人身上出现了伤口,而且还是她最忠诚的手下以忠诚的名义呈现的。 这世上最讽刺的事情也不过如此吧…… 朝阳沉默地看着眼前的一片混乱,无人可知她此刻心里的复杂与感同身受。 被身份禁锢着去承担天下社稷,不知何时开始,仿佛“叶泽清”所有的一切都要在君王的身份面前步步后退,那样刚强而锐利的人学会了权衡与妥协,却最终难逃失去自我的命运。 新武三年的第一场春雨就在此刻忽然而至。 它没有雷声与雨落芭蕉的嘀嗒声,而是密密麻麻的小水点缠绕在庞大水汽里,一点点向众人压来。 它也不似雾的温柔与霜的冷冽,却轻而易举地让人无处躲避,在无声无息中就打湿了人们的脸与衫。 此刻,朝阳的脸上也带着一份湿意,她浓密的睫毛颤动间,一枚凝聚许久的水珠滑落。 她未曾伸手去擦拭掉她脸上的狼狈,遗世独立中又带着烟雨与黎明将伴的无可奈何。 赤眸绯衣的女子仿佛已经如地府中爬出的恶鬼,她面色惨白,发丝凌乱,浑身都是鲜血汇聚后的恶臭,还带着一身湿漉漉的水渍。 绝美的面庞不再让人有惊艳之感,那份赤眸里的阴沉也并没有减弱一分,她手里的断剑未松,脚步更是未退半步! 宋长卿与风吟被这样的叶泽清所摄,竟不敢再伤她半分! 即便她身落泥尘,但她依然是天下之主,一代帝王,他们不能剥夺她最后的尊严。 在这份被烟雨笼罩的僵持中,朝阳终于不忍叶泽清的这份执着与狼狈。 她缓慢地走上前,一步步靠近这个如从地狱中爬出的绝美女子。 朝阳清晰地看见叶泽清阴沉的赤眸变得空洞起来,继而又在她靠近时泛起迷茫。 “朝阳殿下,小心陛下伤你!” 宋长卿看着叶泽清手里未松的剑,并不认为叶泽清此时还认得朝阳。 “宋大人,我信她不会出手!” 若是会伤她,那么在水帘洞穴里就有足够的时间做许多事情,可叶泽清躲开了。 “你昨夜带走我,要做什么,告诉我好吗?” 朝阳温柔地靠近,然而叶泽清却在此刻再次后退。 朝阳每上前一步,叶泽清便退后一步。 “你怕我?” 回答朝阳的,是叶泽清依旧紧抿的薄唇和退缩的脚步。 看到她们二人之间的奇妙反应,宋长卿、风吟几人都不由得心中诧异,他们都没想到这个处事算不得温和的帝王会是女子,又会对同为女子的朝阳有这般的刻入本能的剧烈反应。 联想到叶泽清对封后大典的执着,他们心中便有了些许猜测,此时皆屏气凝神地注视着她们之间的动作,决定先给朝阳殿下一个劝说叶泽清的机会,并准备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哪怕拼个欺君犯上的罪过也要把人拖回阁楼! 几人所站的位置没有离叶泽清二人很近,但这个距离刚好能第一时间堵住她们所有的去路。 “你什么都不肯说,却事事都错的离谱。” “你总是说我矫情、固执,可如今看来你也没有那般勇敢果断。” 朝阳步步前行,终于把这个满脸迷茫与失措的人逼停在一棵树前。 “把剑给我。”朝阳抬手,语气终于变得稍显温柔。 秋水潋滟的眸光温和,如葱白细嫩的手掌干净的横在她们中间。 烟雨朦胧,气势却愈发磅礴,湿气此刻已经从外衫浸透了里衣,沾沾粘粘的贴着肌肤。 这份湿意,加深了人们的衣衫色泽,却在夜色中毫不意外地被人忽视了。 直到朝阳闻到鼻尖的腥味变重,才注意到对面低头呆滞的人垂在两侧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那道在黎明前昏暗中的血迹隐约露出了蛛丝马迹。 朝阳终于撕掉了伪装的温柔,不顾那双赤眸与断剑,转而牵起了那双颤抖的手。 “啪!” 断剑从手里滑落,叶泽清在这一瞬间绷直了身体。 “你……厌恶我……”嘶哑干涩的声音带着那么浓的委屈和自责。 朝阳用了几分力拽住了试图逃避的手,也终于看清叶泽清身上所谓“绯衣”竟是鲜血染成! 这个人是要把自己的血都放尽吗? 朝阳用冰冷的双眸瞪了这个如疯子一般的人一眼。 “你若是死了,我会更厌恶你!” “ 你欠我的那么多,得活着补偿我,而且你的天下也不要了吗?” “你和我回去,我便不再厌恶你,好不好?” 这一刻,所有人都希望叶泽清可以理智的回答朝阳殿下一句“可以”,但为天下几乎倾尽自己二十余年的人却仍不甘心这样的结局。 “我……不要……忘记你……” 情之一字,有人视为浮毛,有人视为手段,叶泽清亦是在失去之后才知情动成殇的苦涩。 朝阳此时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的泪水,她又上前一步,身体紧紧贴着叶泽清,白皙双手捧住那惨白到极致的脸,指腹轻轻擦去那嘴角的血迹,苦笑着对叶泽清说:“大概上一世我欠了你太多,才遇到你这个天煞孤星。” 她终是认了命,叶泽清不顾一切的执念,还是打破了朝阳妄图斩断一切的决心。 叶泽清犹豫地伸手,想要擦去朝阳脸颊的泪,却不想满手的污血却随着她的动作沾到了那细滑的肌肤上。 感受到脸上突然顿住的手,朝阳更觉得心酸。 她紧紧拥住了这样小心翼翼的人,将自己的脸埋在那被鲜血浸染的瘦弱肩膀上无声痛哭。 同样的命运波折辗转,两个人隔着身份与立场的爱恨纠缠,走到如今,她也说不清到底是谁欠了谁,又是怎样的阴差阳错会让她们结下这样的孽缘…… “这一世就这样吧,我与你生死一起,不谈亏欠……” 朝阳的话充满悲伤与绝望,但说出口的同时心里却又如释重负。 经年的徘徊、怨怼,在这一刻通通放下,便如同放过了自己………
第60章 来日方长(完) 叶泽清被风吟背回了阿兰住处。 阁楼之高,拥有内力的习武者几息之间便可轻易到达,即便风吟背着已经意识全无的叶泽清,也远远把朝阳甩在了后面。 事关叶泽清的生死,朝阳在雨丝中追赶着前方,三千台阶是她与叶泽清最后的距离。 当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小女子带着一身狼狈终于推开了那道漆黑的木门时,阁楼上下的所有人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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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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