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冒险好啊！”方才带头起哄的男同事道，“那就给初恋打个电话，嗯……就问问她，第一次对你动心是什么时候。”
这个大冒险本意倒不是要为难谭米雪，纯粹是因为谭米雪刚刚说自己喜欢女同胞，想看她打电话给自己圆谎的笑话。
谭米雪不知道这帮人心中所想，她真心话说的都是真心话，大冒险也不含糊，略有些笨拙的拿出手机，拨通了于瑾的号码。
那边立刻接起，“怎么了？”
谭米雪一晃神，茫然的抬起头道，“我要问什么来着？”
“问她第一次对你心动是什么时候，具体时间，具体地点。”几个男同事压着嗓子道，“开外放开外放。”
谭米雪这会根本顾不上开外放，仍是机械性的重复，“哦，你第一次对我动心是什么时候，具体时间，具体地点。”
众人依稀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平稳而冷静，“二零一零年，九月二十七，早自习，在教室。”
第109章
这个时间地点太具体, 太明确，也太遥远，简直像是随口胡诌出来的, 男同事们以为是对面的人知道他们在做游戏, 便嘻嘻哈哈的问道, “那天周几啊！”
谭米雪打了个酒嗝, 脸颊赤红道，“周几呀。”
“周一。”
有好事群众当场拿出手机翻找日历，随即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我去，居然真是周一。”
酒桌上瞬间静了。
谭米雪眨巴眨巴眼睛, 迷迷糊糊的挂断了电话。
阿杰和主编坐的离谭米雪稍微有点远, 并没有听出电话里是于瑾的声音，陈淼却是紧挨着谭米雪, 她见此场面, 便笑道，“好啦好啦, 你们就是欺负米雪酒量差，我领她到外面透透气，醒醒神, 回来再继续。”
陈淼一边说着, 一边将谭米雪从座椅上搀扶起来, 带到隔壁的空包厢里，“你在这坐会，我出去打个电话。”
“哦……”谭米雪乖乖的一点头，很没精打采的趴在了桌子上。
陈淼关上门，立刻打给于瑾, 以一副十分亲近的口吻说道，“于总，不好意思啊，这么晚了还打扰你。”
于瑾比她还要显得亲近，上来便随着谭米雪称呼她为陈姐，“陈姐跟我客气什么，有事您尽管说。”
陈淼心想，怪不得于瑾小小年纪就能管理那么大一个集团，变脸简直比翻书还快，她简直都要忘了几个月前打电话给于瑾秘书室预约专访时所受的冷遇，“是这样，今天我们杂志社主编请客吃饭，米雪稍微多喝了一点，有点不省人事了，跟她合租的室友晚上去男朋友那住，我怕没人照顾她，在出点什么差错，你看？”
于瑾知道陈淼打电话来就是这个意思，非常知趣的顺坡就下，“我晚上没什么事，我去照顾她吧，麻烦陈姐把地址发给我。”
“好好好，我这就发给你。”
陈淼给于瑾发完地址，又跟店里的服务员要了两粒解酒药和一瓶水，“米雪，醒醒，把药吃了，不然明天早上起来该难受了。”
诚然，陈淼有借着谭米雪同于瑾结交情的心思，可她也是真的很喜欢这个单纯的小徒弟，真心实意的想看着谭米雪在这个领域上做出一番天地。
人性的复杂不过如此。
没多久，于瑾匆匆忙忙的赶来了，她穿着一身闲适的家居服，带着一次性口罩，遮了大半张脸，长发扎成利落的马尾，乍一看和寻常大学生并无两样，很难以让人联想到那个雷厉风行的谭氏集团副总裁。
“于总，那米雪就麻烦你了。”
“谢谢陈姐能在这时候联系我。”
其实以于瑾的身份地位，她就算不这么客气，陈淼也无话可说，但她这般周全的作态，给足了陈淼的脸面。
不为别的，只是为谭米雪。
陈淼笑笑，同她一起将谭米雪扶到车上去，又说了几句客套话，方才转身回到同事们所在的包厢。
于瑾视线落到在坐在副驾驶昏昏欲睡的谭米雪身上，不禁轻叹了口气，“这是喝了多少……”
不过谭米雪这辈子喝酒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这次无疑是最多的，能不作不闹已经是表现极好。
于瑾将她带回了公寓。
谭米雪那时离开京城，走的不甚体面，东西只收拾了一半，还有很多原封不动的留在了公寓里，这两年来于瑾一直没怎么动过，只是偶尔趁着天气好，把她的衣服拿出来晒晒太阳，现在穿起来仍是很清爽。
于瑾帮谭米雪换好了睡衣，转过身到厨房烧了一壶热水，打算冲泡一点解酒茶。
水刚烧开，卧室里就有了动静。
于瑾快步走进去，见她将脑袋探出床外，满脸痛苦的吐了一地。
果酒和啤酒还不一样，啤酒喝下去是要在胃里面作乱的。
于瑾轻轻拍着她的背，不自觉皱眉，估摸着谭米雪今天晚上要遭一场大罪了，“吐出来好点没？”
谭米雪像个小孩子一样揪着于瑾的衣角，哼哼唧唧道，“难受……”
“我知道你难受。”于瑾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递到她嘴边，“先漱漱口。”
“嗯……”谭米雪把酒吐出去，头脑就稍微清醒了一点，她含着一口水，睁大那双黑漆漆的眼睛看着于瑾。
于瑾立即领会她的意思，“没事，直接吐在地上吧，待会我收拾。”
谭米雪便一歪头，把水都吐在了地上，看着满地的狼藉，她自己都嫌恶心，捂着鼻子缩了回来。
于瑾弯了弯唇，起身去泡醒酒茶。
自从入主谭氏集团三十二层，于瑾的应酬就日益增多，免得要喝酒，故而在公寓里备下醒酒茶，喝下后能缓解醉酒带来的晕眩恶心。
关键是味道清甜，容易入口。
“给，还有点烫，慢慢喝。”
“知道了……”
谭米雪捧着那一大杯茶，靠在床上一点一点的吞咽，而于瑾拿着扫帚和簸箕，没什么表情的清理着地上的脏东西。
谭米雪偷偷看她，又看看这间熟悉而陌生的卧室，忽然问，“我怎么在这？”
于瑾没回答，把地扫干净后又拿来拖布，仔仔细细的擦了两遍，直至酒味完全散去，才坐到床边对谭米雪说，“陈淼给我打的电话，说你室友今晚要去男朋友家，没办法照顾你，让我帮忙。”
“哦……”谭米雪还处于迷糊的状态中，没有深问，她喝掉杯子里最后一口醒酒茶，将空杯子塞到于瑾手里，软绵绵的躺到了床上。
于瑾将水杯轻轻放下，挨着她躺好，觉得心里很安静，也很满，就好像和两年前一样。
谭米雪吐了一场，仍是难受，睡一会醒一会，翻来覆去的不安稳，到后半夜根本睡不着了，一个劲的吵着头疼。
于瑾从陈淼口中得知她已经吃过药，不敢再随便喂她，只得去冲泡一些蜂蜜水，听说喝蜂蜜水也可以缓解宿醉带来的头痛。
“怎么样？”
“还是很疼……”
其实谭米雪现在也说不清自己是真的头痛，还是在故意折腾于瑾，她只是很喜欢看于瑾皱着眉，那副感同身受的表情。
第110章
阳光大咧咧的从落地窗洒进来, 温暖而热烈。
于瑾皱了皱眉，觉得有些刺眼，下意识的将手伸出去, 微凉的被褥让疲倦的大脑瞬间清醒, 随即猛地坐起身。
房间里空荡安静。
她轻声唤谭米雪的名字, 没有得到回应。
于瑾心里分明很清楚, 谭米雪已经走了，可还是自欺欺人一般推开了每一道门，找遍了公寓里的每一个角落, 甚至连衣柜里都没有放过。
于瑾稍感失落的关上衣柜的门，无奈的扯扯嘴角。
她这两年睡眠质量一直都很糟糕, 平常有丁点的风吹草动都会惊醒, 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居然睡的这么沉。
在沙发上坐了一会, 于瑾拿出手机打给谭米雪。
“喂。”那边倒是很快接了起来, 不过语气非常的恶劣，“干嘛？”
“你去上班了吗？”
“废话, 你以为我是你，想不上班就不上班。”
虽然谭米雪的态度像个讨债鬼，但于瑾仍捕捉到了一丝微妙的转变, “你……没什么想问我的吗？比如, 陈淼为什么会给我打电话？”
谭米雪哼了一声, 很硬气道，“我自己有眼睛，有耳朵，也有脑子，我想知道什么会自己去找答案, 没必要问你。”
于瑾抿唇，很清楚谭米雪对她并不信任，“你这个手机号码，没有绑定微信，加一下我微信吧。”
“不要。”
“公事，有个私活想找你帮忙，我保证你会感兴趣。”
谭米雪当然明白，于瑾是天底下最会对症下药的人，她敢开口说自己会感兴趣，那这一定桩让自己难以抗拒的“公事”。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好，我待会加你，到杂志社了，先挂了。”
谭米雪挂断电话，扫了出租车的二维码，一路小跑进杂志社。
她今天来晚了一个多小时，还让主编撞了个正着，但主编没有怪她，只和颜悦色的说，“昨天晚上喝了那么多，都以为你会请假呢。”
谭米雪笑道，“差一点就要跟您请假了，想到手里有工作没完成，硬着头皮从床上爬起来的。”
这话若是换做其他员工说，主编一准当做是邀功，可谭米雪顶着那张单纯无害的脸，就显得分外真诚可信，“哎，现在像你这样有责任心的年轻人可不多见了，去忙吧，我出门办点事，下午回来，稿子写好发到我邮箱上就行。”
“嗯！知道啦！”
谭米雪说完，冲着主编挥了挥手，脚步轻快的走进了办公室，在一众又颓又丧的同事当中极为乍眼。
陈淼从工位上探出头来，笑眯眯道，“看来昨天晚上休息的不错，精神这么好。”
于瑾的醒酒茶确实有效用，谭米雪睡一觉醒来，嘴巴里半点酒味也没有，简直神清气爽，“还行吧！”
对面正在修图的阿杰忽然问，“二零一零年，九月二十七，早自习的教室，发生了什么啊？”
“啊？”谭米雪一愣，完全没听清楚他说的时间，只察觉到所有同事都在悄悄的往这边看，耳朵竖的像一群兔子。
阿杰很正经的，字正腔圆的又重复了一遍。
这回谭米雪听清了，可还是茫茫然的，“那么久之前的事，我哪记得。”
陈淼道，“看来昨天晚上的事，你也不记得了。”
“昨天晚上？”
“你真忘了，你给初恋打电话，问她是什么时候对你动心的。”
谭米雪虽然对昨天晚上的事记忆模糊，但通过阿杰所给出的提示，多少也能猜出前因后果，她默默坐到工位上，努力回忆七年前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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