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的,地图被送到。地理知识是科举时会考到的,而被分派到这种地方的官员大多都是平民出身,身后没有靠山,和那群走后门的权贵子弟不同,是靠着真本事得到的官职。 这群人哪怕知识层面受到了年代的限制,懂得不多,可脑袋绝对是非常灵活。看明白地理走势,又知道水往低处流的道理,结合各地的土质情况做了分析推算,很快分析出会受灾的地方有哪里,往哪里走能最快摆脱水患影响,且路上不会遇到太多的危险。 几番讨论之下,众人得出结论。 眼看大家就要各自分开自行各自的工作,司仪便在这时对诸位大人行了一礼,“天灾并不可怕,人力定能胜天,接下来需得辛苦各位大人了。” 众人深呼吸一口气,对面前之人同样行了深深一礼,郑重道:“小先生客气了。” 大家原地四散离开,每个离开后的官员心里都有一种感觉——这次的事情进行的实在是太顺利,太快速,也太有条理了。 怪不得说这是那位被传得仿佛天人下凡一样的司先生的弟子呢,果然是不同凡响。 作者有话要说: 五一快乐~中午加更!
第284章 先生带我去造反 “郡守大人下令, 要让江省左右百信集体迁徙,一个不能落下。” “什么?这不是为难我们这些做手下的么?” “大人自然有大人的决断。不然你想怎样,站在这里什么事也不做, 看着所有人被淹死?” “我也不是这个意思……” 类似的对话发生在江省各地的县衙里,许多衙役听到县令大人的指示后心中犯嘀咕, 忍不住与旁边同僚说嘴几句。 “郡守大人那是什么样的人物,他比我们看得更远, 考虑的也更周全。大人说大水会淹没整个江省, 那事情十有八九不会出错,否则大人怎么会这么说?” “也是……” 如果不是确定这次洪涝实在是无法避免,郡守大人又何苦自找麻烦。 带着那么多百姓迁徙, 能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吗?路上一路跋涉, 最操心的难道不是大人? 一般这种遇到天灾的情况, 谁遇到危险, 当官的都不会遇到危险, 除非他们自己“想不开”跟在百姓身边, 一路拉着百姓们逃难。 此刻听说大水要淹没整个县城,衙役们纷纷行动起来,喊来各地的村长,挨家挨户的敲门下达通知,告诉他们这边即将被大水淹没的事情,说郡守大人还有县令大人要带着大家去安全的地方, 大家做好准备, 只带上所需的食物与衣物,轻便行动。 百姓们听到这个噩耗, 面如死灰, 不少年纪大的老人当场坐在了地上, 哭天抢地,说她哪儿也不去,要死在这故土里。 他的子女心里同样不好受,可县令大人都这么说了,总不可能大家真的死撑着坐在家里,带着父母与妻儿,眼睁睁看着大水淹没自己全家吧? 所以他们谢过衙役后,扶起家里的老人,把他们带到屋里好生劝说。 短短一天的时间,大家匆忙整理好了各自的家当,大包小包的肩上扛着手里提着,乌泱泱乱糟糟的挤上了街道。 衙役们看到这场景头都大了,大声呼喝:“你们这是逃难还是搬家?说了只能带上食物和衣物,难道洪水淹过来,还会顾及你们身上带了东西跑不快,特意为你淹慢一些?!” 下方老人本来心里就难受了,听说连自己的家当都不能带,当场崩溃了,捶胸顿足的说自己不走了,说这离开以后,什么都没有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许多人听到她们的哭喊,也跟着难受起来,个别人甚至真的死犟着要拽妻子儿女回家,说他不信大水真的会淹过来,还说所有人都不在,指不定有谁潜入他们家里偷东西。 衙役气得咬牙切齿,冲上前去,用棍子抽那个想要带着妻儿去死的混账,怒骂:“你当老子想站在这里叫你们走吗?老子一家老小手不能提肩不能抗,老子恨不得过去带着他们赶紧走,偏偏还得留在这里管你们这群蠢货的死活!你这不知好赖,还在这里跟你爷爷我拿乔,你要死别带着你妻儿一起死,要死你一个人死!” 说完,他去伸手拽着那大汉:“你不是要去死吗?你去啊,你要是敢回来,你看老子抽不抽死你!” 大汉吓得面色惨白,旁边的妇人与孩子跟着哭喊着求饶。一些哭天抢地的老人也不敢哭了,瑟缩着不敢直视衙役凶狠的目光,抱着怀里的包裹不撒手。 衙役也知道,让这群人放下身上的东西没那么容易,干脆也不说了,指挥着大家赶紧离开这边。 一群人踩着已经淹没过膝盖的泥黄色洪水,一脚深一脚浅的艰难前进着。 他们要往高山上去,雨水打在身上泛着湿冷冷的寒意,顺着肌肤钻进五脏六腑里。脚底踩到的泥巴树枝时不时让人脚底一滑,一个不留神就会连人带东西直接摔进水底下。爬起来之后,身上全打湿了,风一吹,能把人冻得骨头都在疼。 很快有人受不了那种背井离乡的悲伤情绪,听着周围人充满负能量的埋怨,越听心里越难受,脚下的步伐越发沉重。 如果不是这年头的百姓都特别怕当官的,恐怕这群人真的会一个想不开冲回家,然后坐在家里祈求老天开恩,让这倾盆大雨有下完的那天。 大家一路走了两天,速度并不快,人群的数量和他们身上的沉重行李,以及他们自己本身就不情愿的心情,让他们两天了都才堪堪爬到县城外头的山顶。 这天清晨,山里飘着的雾缓缓散去。 大家面沉如水的咬着手里的干粮,突然有人喊了一声:“你们快看!!” 呼啦啦,一群人涌了过去。 接着,悲恸哀泣的哭喊声在人群中响起。 一些反应没那么快的人后知后觉的走过去,想要看看怎么了。 只看到下方的山脚下,乌泱泱的洪水遍布全部视野。 有人一脸空白的望着面前这一切,突然讷讷的说:“我,我们的县衙呢?我的家呢?” 一人哭喊起来:“苍天啊,造孽啊!!” 一些年纪轻视力好的年轻人视线死死盯着下方的江水,试图说服自己,这里并不是他们生活了几十年的地方,是他们已经走远了,远到看不见自己的家了。 然而…… “爹,那是不是我们的房子?”一位年轻人指着一处只冒着点尖尖的柳树顶,和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屋角。几不可见的两根柳梢在风吹雨打中虚弱的摇摆着,与一旁的屋角偶尔发生触碰,是他过去时常在家中院子里见到的景象。 “爹,我们的家没了。”年轻人眉梢倒挂,似哭似笑的看着他的父亲:“爹,幸好我们离开了,不然这时候可怎么办呀……” 旁边陆陆续续有人认出了下方的建筑特征,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如何,看着那汹涌翻滚,根本不讲任何道理的江水,怔楞的杵在原地,脸上满是茫然。 一路上呼呼喝喝喊得嗓子都要哑了的衙役烦躁道:“现在知道为什么要叫你们走了?就你们这速度,你们觉得是你们走得快,还是江水跑得快?两天爬完一座山,你们可真行!” 众人望着下方的江面,又看了一眼身上扛着的东西,寂静无声。 突然,有人把吸足了水,沉重到仿佛巨石一样的被子从肩膀上丢了下来。 他早就想把这玩意儿扔了的。 可是扔了之后,身体轻了,心仿佛也被挖空了。 他蹲下身子,突然在一旁家人们诧异的注视下,抱头哭了起来。 “刚种下的田没了,家也没了,什么都没了……” 一双手轻轻按住了男人湿哒哒的脑袋,轻柔的女声对他说:“没事,我还在,爹和娘,还有囡囡也在。”
男人红着眼睛看着面前一脸担心的家人们,用力揉了揉脸,接过妻子背上背着的东西,丢在被子旁,大声说:“走吧,这些东西丢掉就丢掉了,命更重要!” 自此为节点,原本还心存侥幸的人再也不敢妄想一切能够回到从前,安安心心的跟在衙役身后,步速比之前快了不知道多少。 衙役们带着大家往哪儿走,大家就往哪儿走。 不管怎么说,至少他们救了自己一家老小的命。 乌泱泱的队伍在约定好的县城外汇合,人数一下从原本的数千暴涨到了十万。 很多人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人聚在一起,都有点被吓到。 然而那种人数增多状况也变得混乱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大家发现原本跟在自己身边的人,一直跟在自己身边。带路的人就站在前面带路,每天都会定时过来确认他们的人数,察看是否有发生什么情况。 他们似乎什么也不用担心,只需要跟着领头的那位走就行了。 一位怀里抱着孩子的青年突然试图走出队伍,急得直掉眼泪:“我家孩子病了……发热总是不退……” 青年也是走投无路,抱着豁出去的心情来找的衙役。衙役说过无数次不准大家离开他的视线范围,不准偷偷溜走,真要有事情必须跟他报备。 青年以为自己的诉苦只会得到几声怒斥,然后被推搡着要求回到人群里,让他不要给他们找事。 谁知那个一路带着他们前进,看起来凶巴巴的衙役看了他一眼,忽然指着村长,让村长看一下队伍,自己则是带着惶惶不安的青年,一路找到了某个手臂上系着红布条的瘦高个男人那里。 张口就说:“大夫,这孩子病了,您给他看看。” 青年呆愣站在原地,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会在这种所有人挤作一团的情况下,帮他找到了大夫,而且还说—— “药材钱和问诊费,您先记下,回头我们统一给您算。” 青年都快怀疑起自己的耳朵:“什,什么,这……” 衙役看了青年一眼,不咸不淡的道:“我们郡守大人说了,如果有人生了病,费用公家会给你们一并承担,你就安安心心的跟着队伍,不要闹事,知道吗?” 青年哆哆嗦嗦的说:“不会,当然不会!” 他孩子的命就靠着大夫救呢,谁敢走?谁敢闹事?有人要把队伍弄乱,害得衙役与大夫淹没在人群里,他第一个不答应! 衙役让孩子给大夫看了病,孩子发烧有一阵了,再烧下去会很麻烦。大夫开了药让专门的人去煎,然后叮嘱青年不能让孩子穿湿衣服在外头被冷风吹,需要保存好体温,青年忙不迭的记下,心里又是受宠若惊,又是颇为感动。 他从没想过,在这种时候,诸位大人竟然将他们照顾的那么妥帖,这哪里是在逃难,简直是在出游。 出游都没有领路的人,没有陪同的大夫免费医治呢…… 青年越想越觉得心里头胀鼓鼓的,给孩子小心喂下汤药后,千恩万谢的离开了。 回到队伍里后,青年的家人过来问他离开后发生了什么,青年忍不住将自己方才遇到的事情大说特说了一遍,众人无不觉得不可思议,与此同时,心里也安定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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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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