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夏良的母亲张婆子根本就不同意这门亲事,过门之后夏良对她非常好,生了三个女儿也从来没有怨她,日子过得苦过得穷,但凉水湾村家家户户都是如此。 他们供养着大房,这在别人看来也是正常的,毕竟大房有读书人,大伯还是童生,出人头地,那肯定是他们这一房。 她有三个女儿,以后嫁人了就是人家的了,哪里比得上大房家的两个儿子。 过去种种浮现在连玉兰的眼前,她心乱如麻,还带着忐忑,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是此时此刻她又庆幸自己是个哑巴,不用表达自己的看法,也不用开口去喊那一声父亲。 “……玉兰,明日我就要回大同州了,就算你不承认,可是我也是你的父亲,还有老夫人……也是你的祖母,她现在就在京城,但她不敢来看你,她唯一的执念就是让你认祖归宗。” 连玉兰还真不知道这事儿,抬起头看着沈知府,沈知府的眼眶也变得湿润起来。 女儿的这双眼睛长得真像婉儿啊。 心里又是一阵的揪痛,他与秦婉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她本就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是拜了天地的。 沉默了片刻,沈知府声音艰涩的说道:“玉兰,我今天是想征求你的意见,因为我与你母亲有婚书,也是明媒正娶,我们拜了天地拜了祖宗,她就是我的原配夫人,你就是我沈知寒的嫡长女,如果你同意,我回去就将你入族谱。” 顿了顿,又道:“其他的不必你出面,你们该怎么过日子还怎么过日子。” 沈知寒将这些话,艰难的说出来之后,也觉得压在心口的一座大山,似乎卸去了一些,因为他娶的是韩氏。 如果他认了连玉兰,不知情的人会以为玉兰是奸生子,那对他们一家的名声影响太大了。 也好在当初他在京城中了探花之后,很多人都来提亲,他都告诉他们,他在老家已经娶了妻了,有个原配夫人在等着他呢。 娶韩氏那也是三年之后的事儿。 想来这件事情传出去之后不会有人说三道四。 至于内情如何过去这么多年了,也没谁会傻傻的追问。 但是外人说是外人说这些话,他是要当着女儿说个明明白白。 连玉兰虽然早知道是这样的,可是亲耳听到还是觉得很难受。 但那又怎么样呢? 事已至此,谁都无法更改,就像大女儿所说的,为什么不认呢?堵这个气干嘛呢? 她本来就是沈知府名正言顺的女儿啊。 至于其他乱七八糟的,那都是沈老夫人做出来的孽,外人说也轮不到他们这些人。 痛苦自责的也只有沈老夫人了。 连玉兰定定的看着双目猩红一脸痛苦自责的沈知府。 心里想,如果当年沈老夫人没有做出那样的事情,她肯定也会像爹一样疼爱她的。 就算她是哑巴,父亲也不会嫌弃她。 连玉兰整理了一下衣袖,缓缓的跪了下来,这是她的亲生父亲,就算他没有养他,可她也应该给他磕个头。 沈知府再也忍不住了,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流下,他仓皇的闭上眼睛。 想说什么,可喉咙好像被堵了一团棉花一样。 ……… 沈知府第二天就离开了京城。 大同洲还需要他,而沈老夫人在知道连玉兰已经同意认祖归宗之后,心头的重担卸了下来。 可是,等儿子走后,她就病倒了,病得很重很重。 伺候她的婆子去回春堂,请了柳大夫上门,熬了药汤,可吃了也无济于事。 柳大夫遗憾的摇摇头,跟婆子说:“这是心病啊,不将心病解了,就算是吃仙丹也无济于事的。”
是啊,多好的药你也救不了一个一心求死的人呢,他作为一个大夫能怎么办呢? 该说的话也都说了,此时的柳大夫还真就不知道这个老妇人是他小师妹的亲祖母。 伺候她的婆子跟在沈老夫人身边已经很多年了。 她嫁的是沈家专门管理外面生意的管事,如今她也当了祖母。 但和老夫人在一起时间长了,再加上只要她在老夫人身边,自家儿孙就有一份保障,所以一直也没有回去颐养天年。 这一次她也着急了,老夫人的身体硬朗着,不能就这么没了呀,不管是不是出于私心,这个周婆子费了好大的劲。终于在夏家宅子附近拦住夏家的马车。 坐在马车上的人就是夏云桐,没想到有个婆子还拦住她的马车,等夏云桐掀开车帘,才发现这人就是沈老夫人跟前伺候的那个婆子。 夏云桐的脸色就冷了下来,对于连玉兰来讲,父亲是可以认的,毕竟他当年不知情。就算他有过错,可也比不过沈老夫人的恶毒。 可要是认下沉老夫人为祖母,那对秦婉肯定是不公平的。 所以看到这个周婆子的时候,夏云桐的脸色就沉了下来,不过天寒地冻的,因为等她,这个周婆子已经冻得浑身发抖了。 夏云桐让杏花将他们车里的那个暖炉给周婆子捧着,这才问道:“你拦我的马车做什么?”
第217章 回京 此处是熙熙攘攘的大街,虽然是冬天,可是来来往往的人依然不少,对于老百姓来讲,讨生活那是不分哪个季节的…… 周婆子也不会做下当街下跪的举动,她的手放在车辕上,压低了声音,恳切的说道:“你能给大小姐捎个话吗?老夫人人……她现在眼看着不行了,能不能让你娘亲来看看她?” 夏云桐眉头就皱了起来,她是给沈老夫人切过脉的,不得不说,这老夫人身体底子还真不错,真挺硬朗的,他给她解了毒,又吃了一瓶养神丸,再活个二三十年那是没问题的。 现在怎么就不成了呢? 但这街上也不是说话的地方,夏云桐只能皱着眉头,让杏花将她扶进马车里。 可那周婆子死活不进马车,她说她是下人,怎么可能和小小姐共乘一辆马车呢? 没办法,夏云桐跟着她去了沈老夫人现在住的宅子。 还是她先来看看沈老夫人吧。 路上的时候,周婆子已经跟夏云桐讲了,京城的名医都请遍了,也吃了很多汤药,这眼看着要过年了,却好像熬不过去了一样。 夏云桐只看了一眼,就知道这是心病。 再这么折腾下去,可真是够呛。 夏云桐诊脉之后,就给她行针,处于半昏迷状态的沈老夫人睁开了眼睛,在那一刻,她眼神先是迷茫,然后是惊恐,最后是痛苦和内疚。 要么说像老夫人这样的人和张婆子差不多,你说她坏吧,她还有那么一点点良知和底线,你说她好吧,她和那心善之人根本就不搭嘎。 这样的人最是难以相处。 夏云桐叹了一口气,声音不高,一字一句的道:“沈老夫人,您这是什么意思?您这一心求死,是想让沈知府还有我娘被世人唾骂吗?” 沈老夫人吃力的摇摇头,眼角滚落一颗泪珠。 嘴唇颤抖着却虚弱的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沈老夫人,我知道,在这个世界上谁都会害沈知府,但唯独您不会。” 沈老夫人的眼泪流的更凶了,是的是的,她是最疼爱她的儿子,她这辈子就这一个孩子,她怎么能不爱他呢? 她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他考虑,可是考虑来考虑去,最后却害得儿子差点断子绝孙。 夏云桐继续说道:“沈老夫人,不管你有意还是无意,您这样下去,想到后果会如何吗?” 沈老夫人有些茫然,她并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她只知道自己心愿已了了,压在心头的那座大山突然间空了,令她无所适从,然后也一下子病倒了,病倒之后,突然之间就觉得也许自己离开这个人世,那秦婉还有连氏……很可能看在人已不在的份上原谅她。 但这会有什么后果呢? “也许沈老夫人还不知道呢,我朝律法规定,官员为直系亲人守孝,父母最少三年,也就是说沈知府这三年就不能再做官了,他都这个年龄了,三年之后哪里还会有他的位置? 现在大同州在他的治理下正是蒸蒸日上,而且朝廷对大同州也很重视,那里也是一个很特殊的所在,今年的夏天和秋天,知府大人赈灾有功,朝廷是准备嘉奖他的。” 夏云桐将自己知道的娓娓道来。 她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沈老夫人。 果然,沈老夫人迷茫的眼睛,愣了一会儿之后,然后一点点的清明起来,随后她就有一些惊恐不安,她哪里想到还会这样呢?她不要儿子守孝三年,在家里待三年,儿子这个年龄,出来之后,就像夏云桐所讲,还怎么再去当官啊,那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变数实在太多。 人都有生老病死,可她这是故意的,那就不成了。 “所以,沈老夫人,别觉得你做的都是为了别人好,那是你自以为是,现在,你好好的活着,您这寿数且长着呢。” 夏云桐让周婆子拿来笔和纸开了一个药方,对她说:“拿这个方子去回春堂,柳大夫知道怎么处理。” 说着夏云桐就站起身子,今天出去办事儿,在外面停留时间长了,她也该回去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顿住脚步,转身看向巴巴的瞅着她的沈老夫人,慢悠悠的说道:“好好养病吧,三天之后我再来看你。” 本来虚弱无力的沈老夫人,这时候好像有了精神,竟然躺在那里连连点头,眼睛也有了光彩,再也不是刚才进屋那一心求死的模样。 站在门口的夏云桐心里叹了口气,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回家之后的夏云桐对夏良和连氏说了沈老夫人的事儿。 连氏脸色有些难看,眉头皱着,她不由得看向夏良。 夏良想起岳父岳母与他说的话,就说道:“玉兰,前几日岳父岳母单独将我叫过去,让我劝你,上一代人的恩怨就终止在上一代了,和你是没什么关系,那老太太虽然可恨,但也可怜,你想怎么做,你就随自己的心意,不用考虑太多,而且不管你怎么做,岳父岳母说了,他们都不会怪你都支持你的……” 夏云桐看了一眼夏良和连氏,也没说什么,扭身就出去了。 外公外婆说的对,这件事儿就是上一代人的恩怨,但是母亲怎么做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吗? 夏云桐摇摇头,不愿去深想太多。 她站在院子里跺了跺脚,还有几天就过年了,很多人家都挂上了红灯笼,红色的灯笼,映衬着皑皑白雪,这京城像是一个繁华的童话世界。 听说丘州的军队与金州的鞑子,这两个月来经常有摩擦,大仗没有,小仗不断。 难道这是在做前期热身? ……… 而此时此刻,沈栖骑上一匹快马,穿过皇宫的大门,沿着金銮殿广场前的青石板路,朝着慈宁宫的方向疾驰而去。 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沈栖此时脸上带着激动之色,双眼明亮得好像夜空中的繁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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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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