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大虫那比人大得多的个头,对比薛裳枝偶尔抬手时滑落的纤细手腕,总觉得…… 武阳辰捏着饼后退一步。 薛裳枝疑惑道,“武大人,您怎么了?莫非想到了什么。” 武阳辰什么都没敢想,他只是在回忆路途中是否得罪过这位……很不一般的公主殿下。 他现在一点都不怀疑薛裳枝是姜太后亲生的,因为他曾经见识过太.祖后宫那场十分有名的闹剧。 太.祖某次为了一名宠妃的事情害得太子发高烧,姜太后气急之下提着一只铁锅追着他满宫跑,太.祖被追得鞋都掉了一只,藏到先太后宫中方才逃过一劫,其剽悍程度令武阳辰至今记忆犹新。 武阳辰不知道该怎么夸她,毕竟对方还是个娇滴滴的姑娘,总觉得夸赞力大无穷不太合适,干笑说,“这块饼真是块好饼。” 薛裳枝松了一口气,“是家母做的。” 武阳辰注意力落到别处道,“现在喊杜氏母亲倒没关系,等到了长安城您家中可万万不要再这么称呼,否则您亲母大约会不开心。” 薛裳枝心中生出几分好奇,问他,“那可以劳烦您说说我母亲的事情吗?” 武阳辰不敢妄议姜太后,但又扛不住薛裳枝眼神,含糊说,“就,就和您差不多。” 薛裳枝眼前一亮,“真的?”和她一样爱美食?擅厨艺? 武阳辰点点头附和,“真的。”和您一样力气大。 两人鸡同鸭讲了一会都非常满意。 因为时间已经不早了,他们又在路上遇上大虫,武阳辰吩咐下属们停下来休整,等待明日早晨再赶路。 跟着他的都是机灵的,早在听令后乖觉地生了火堆,还有去捉鱼和采野果的。捉来巴掌大的瘦鱼,用树枝穿起来架在火堆上烤。 薛裳枝趁机下马车走一走,看着他们忙活的样子问武阳辰,“现在不用吃干粮了罢?” 武阳辰笑着说,“是,不过等明日入了城里,您大可以尝一尝城里的美食,弘鼎酒楼的烤鱼是一绝,包管您吃了一次念念不忘。” 他们说着走到正中央的火堆面前,薛裳枝随意看了看,眼神忍不住凝在那位烤鱼的人手上的鱼肉上。 明明是烤鱼,但她偏偏从那细腻的烤鱼手法上看出细致的糊弄。 因为对方烤出的鱼和古装电视剧里只顾谈恋爱的男女主烤出来的鱼一模一样,鱼肉被砍得七零八落,零零碎碎挂在鱼骨上,其惨不忍睹突出黑暗两个字,集古今黑暗之大成,外糊里生,没三百年寿命恐怕无法日日享受这般珍馐。 似乎注意到薛裳枝惊恐的眼神,烤鱼的下属腼腆地笑了笑,小声道,“姑娘,马上要烤好了,您再等等。” 这人真没察觉自己手里的鱼肉是黑暗料理。现在这会儿厨子是门单独的职业,食谱对于厨子来说属于绝不外传的秘方,一般人家里能学个一两道就值得夸道邻里,他作为一个当兵的,光是会把菜煮熟就比很多人要强。 要他说,将军和姑娘该夸他才对! 薛裳枝忍不住对武阳辰道,“菜不如我自己做,他们本就辛苦得很,何必再为了我操劳。” 武阳辰连忙道,“不操劳,应该的。” 薛裳枝叹了口气,武阳辰立刻意识这句话是借口,对方是个很挑剔的人,不想吃这卖相不佳的烤鱼。 他想了想,最终吩咐人给了她三四条小鱼。 薛裳枝提着用草绳拴起来的四条鲫鱼,知道其实还是信不过她,怕她糟蹋粮食。 她看着四条鲫鱼笑着说,“这有些少了,待会儿烤好了您可别和我抢。” 武阳辰朝她摆摆手,不在意地笑道,“自然自然。” 他没把薛裳枝话当真,他虽然官职不上不下,但好歹也参加过宫廷御宴,怎么可能和她抢一条小鱼? 下属耳力好得很,等她走后忍不住噗嗤笑了一声。 武阳辰看了他一眼,强势替薛裳枝挽尊,“她常年在乡下长大,要养活自己根本不难,你可别小瞧她。” 下属没听懂,“那我还烤不烤?” 武阳辰尴尬咳了一声,“……烤,让她饿肚子怎么办。你再说话小心胡饼。” 下属想起把老虎脑袋砸了个坑的胡饼,终于不敢说话了。 薛裳枝在后面的马车上摸索了一会儿,也没找出什么好的东西。工具就不用说了,只见到菜刀,佐料更是只有盐巴,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位将军没考虑到这些旁枝末节。 幸好作为一名厨子,随身携带厨房用品是良好习惯。她在自己包袱摸了摸,摸出一大块黑石头放地上。 小丫鬟好奇地摸了一下,问她道,“这是什么?” 薛裳枝边洗鱼边解释,“盐。” 这个时代盐的价格不便宜,但巧的是许家不远处就有个盐场,大家平时买不起细盐就买盐场未加工好的粗盐。 粗盐炒菜不如细盐口感好,还有苦涩味。薛裳枝路过时正巧想起以前吃过的炒瓜子,就用几文钱买了许多顺道带在身上,巧的是居然能派上用场。 她洗完之后就用树枝把鱼串起来,等水滴干后再把盐敲碎,然后均匀涂抹在鱼身上。 小丫鬟看着她动作迟疑劝道,“姑娘,这盐是不是放太多了?盐虽然有提味的作用,但一味放盐只会让菜齁得慌。”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废喵 34瓶,抱住亲一口~3
第5章 5 薛裳枝说,“你听说过盐焗吗?”
小丫鬟“啊?”了一声。 一旁武阳辰的下属还在与他小声嘀咕,“我觉得她做得挺像样又挺不像样的,你见过往鱼身上抹那么多盐的人吗?我就没见过,快裹得比鱼还厚了吧,这得怎么吃。” 又纠结说,“要不要提醒她一下,好好的鱼做得这么咸,如果不能吃糟蹋了怎么办。” 武阳辰知道他的手下对这位民间公主十分好奇,因为他们身份低,不像他有资格面见圣颜。 他也不怎么拘着他们,只在过分的时候敲打一二。 武阳辰站在远处远远看过去,只见薛裳枝先是用河水把鱼肉洗得白白净净,直到鱼腹内一丝黑膜也无,干净到令人发指的地步。然后不知从哪掏出一把石具在鱼背上划拉几下,划出几道痕迹,接下来便如下属所说抹上一指厚的均匀厚盐,将鱼放置在火堆中慢烤,粗盐粘在鱼身上,烤得又黑又奇怪。 武阳辰不由觉得她举止怪异,他吃过的鱼肉不少,还从没见过这种处理方式的,莫非是她养父母所授?只是这满满的盐搁在鱼肉上,岂不是又咸又涩? 他左思右想也想不通,竟然在心底赞同了下属的话:这要真的能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美食,那才是离奇事儿。 他摇摇头领着人去周围巡逻去了,但只过了半柱香不到就闻到一股浓郁的香气,他朝着香味看去时顿时大惊,比薛裳枝当场把老虎砸得满头是坑还要惊讶。 明明他之前亲眼看到搁在火堆里的鱼是黑到发灰,怎么一眨眼到了盘子里就变了一番模样?鱼肉鲜嫩白净,似乎和他看过的蒸鱼别无二致? 莫非她用了什么奇怪的术法令鱼肉烤黑后又能恢复如初? 薛裳枝不知道武阳辰内心想法,她在烤鱼的同时顺手熬了一份鱼羹。 胡饼被她用借来的石杵锤成粉末,放入鼎中吊在火架上熬煮。又用石刀片鱼,冬鲫鱼虽然瘦,但不知为何竟然没有什么刺,大概是因为和现代鲫鱼品种不同的缘故。她将鱼从头片成薄片,剃下鱼头和鱼骨,等水沸腾时才放入。 熬了大约十分钟有余,揭开盖子就见香味随白雾漂浮而出,在冬天散发出令人向往的暖意和香味。 她等不及开口,自己伸筷子挟一口鱼肉入嘴。 古代的食材果真比现代美味许多,热度通过粗盐透到鱼身上,滋滋汪出鱼的香气,半焦的鱼皮入口脆而香,鱼肉却是纯然的滑嫩,肉质紧密,一丝腥气也无,正好弥补没有姜为佐料的缺憾。 薛裳枝又喝一口鱼羹,胡饼炖得烂烂的,鱼肉汁水渗入其中,酥烂鲜香,实在是再舒适不过。 薛裳枝眯起眼睛回味,叹息一声,忽然觉得这叹息十分不对劲,仿佛有回声,她叹了一口气,周围给回了三四声。 她抬头一看,周围几双眼睛直直盯着她,被她看见慌忙躲开了。等她再低头,那些直勾勾的视线又飘过来,仿佛恨不得变成她手中的筷子。 薛裳枝被盯得吃不下去,让丫鬟帮忙把饭菜抬到马车上,好险隔绝了这不加掩饰的目光。 她放下心和小丫鬟痛痛快快吃起来,一筷子鱼肉伴一口鱼羹,河鲜之鲜美天下独有,弥补她白日里啃了一天冷干粮的遗憾。 薛裳枝放下筷子,正巧就听见敲车壁的声音。 她撩开帘子,讶异地看见武阳辰站在窗口,有点尴尬地看着他。 武阳辰想起之前薛裳枝说的话就觉得脸皮发紧,他当时是真的不想要薛裳枝给他做吃的,一来对方身份不一样,二来他也不怎么把她话当真。 可是当他坐在外面吹风啃着饼子,吃着下属献来糊焦的鱼,闻着马车上传来阵阵热腾腾的香气,加上还有人为了下饭叨叨吃过弘鼎酒楼的鱼如何美味时……他就觉得还忍得下去他算个屁! 武阳辰不好意思说话,两人面面相觑几秒钟。 薛裳枝疑惑地看了他一眼,移开身子让他能看见炕桌,“刚巧够我吃,不能请大人一起品尝了。” 她很诚实地履行了一开始的话,因为没想到武阳辰看起来老实诚恳一个人也逃不过真香定律。 武阳辰不好意思说,“不敢,只是想请您指点一二烤鱼,不用做成您那般美味,不、不烤糊就成。” 薛裳枝戏谑地说,“大人不嫌弃我手法粗糙就行。” 武阳辰想起自己之前的议论,顿时笑得有些尴尬。 薛裳枝见人多,懒得自己动手,就把技巧交给这些兵士。例如把用过的粗盐捡起来如何敲碎抹在鱼身上,如何烤,烤到什么时候又敲碎鱼身上的粗盐,如此不说做成个十成十,但也有个五六分像了。 武阳辰睁大眼睛看着敲碎的盐块下露出的雪白鱼肉,喃喃道,“竟然不是什么术法吗?” 坐在一旁的众人也十分惊奇,一来这种用盐焗鱼的做法他们第一次见,二来记忆里做菜不是顶顶复杂的事情吗?听说酒楼中庖厨烹饪菜肴用的都是秘方,有些人家的娘子去当过帮厨也学不会,他们竟然只是被这么指点两下就学会一道如此美味的菜? 一时间跑去打鱼的人更多了,都想试试自己是不是也能做成,还有人不好意思地问薛裳枝可不可以把这道菜当作传家压箱底的。 薛裳枝坐在一旁用棍子拨动火堆,随口应了。 旁人锤他肩膀说,“嘿,我们这里多少人,大家全学会了你还怎么传家?” 两人吵吵嚷嚷的,薛裳枝却不管他们,自己从火堆中扒拉出个黑乎乎的东西,用叶子裹着捧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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