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娘子说起这个就眼睛放光,“豆腐卖了大半,剩下的用来给厨房做菜,但是豆花全部卖光了,虽然没有卖光,可文娘子也从没卖光过。” 薛裳枝想起难怪每日厨房都有豆腐这道菜。 薛裳枝等郑娘子走后就开始收拾这间破烂的屋子,小院子有三间屋子,一间作为厨房,一间是卧室,还有一间作为杂物间。她把厚麻布做成窗帘挂在窗户上挡风,麻布又厚又沉,大风来了也吹不动,锅碗瓢盆等也各自放在该放的位置。 碧茹跟在她屁股后面帮忙,一边帮忙一边夸赞道,“姑娘,这位娘子是个热心人,我买了这么多东西她居然不嫌我烦,我要拿钱给她做打赏,她还不肯收,真是大好人。” 薛裳枝点了点她的额头,“对,她就是大好人,以后你买东西就找她帮忙,也别给她打赏了,郑娘子从不收打赏。” 她说完就摸了摸豆皮,发现差不多干之后放在火炉旁边煨着,又把让碧茹买的羽毛拿出来清理好。 薛裳枝刚来就发现了,这里生产力非常低,导致棉花价格昂贵,一床薄薄的棉被都要很多钱。 普通人是买不起棉的,就用麻布保暖,一层麻布做成被套,内里塞着稻草保暖。而富贵人家则用丝绸、棉花保暖。 薛裳枝只舍得买了一床,但耐不过这个冬天,于是准备做一床羽毛被子。 做羽毛被子需要把准备的羽毛淘晒好,做好消毒,以及趁湿塞到薛裳枝特制的被套里面,集市上卖东西的人多,但也没什么人买羽毛,所以碧茹很便宜买了一大堆,让薛裳枝足足做了两床还有多。剩下的缝制在枕头里,做成了蓬松的羽毛枕。 等做好以后,挂在小院中的绳子上晾晒好,等到吹干膨胀之后就能拿进屋用了。 碧茹看得佩服不已,她以前就觉得薛裳枝厉害,现在已经快要变成她的小迷妹了。 碧茹晒完被子后看薛裳枝在翻弄种小麦芽的陶罐,走过来蹲在一旁眼馋道,“长大了吗?” 薛裳枝想起法能说何铛头不在观内的事情,手顿了顿,然后道,“长得很快,用不了多久就能吃糖了。” 碧茹露出微笑,想了想对薛裳枝道,“我在集市遇到武大人了,他说要来见您,您要见他吗?” 薛裳枝不假思索,“当然见。” 到下午的时候,武阳辰果真带着下属到了小昆阳观,他穿着一身利落的短打,显得风尘仆仆,满面风霜,一张脸胡子拉碴,这几日似乎过得十分不好。 刚见到薛裳枝,武阳辰连忙行礼告罪,“姑娘,属下被急令调遣出长安城,今日方才回来,万望您恕罪。” 薛裳枝点点头道,“没事,你说说怎么回事吧。” 武阳辰毕竟不是姜太后身边的人,又不受宠,对这件事稀里糊涂摸不清头脑,更不知道为何薛裳枝会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修行,只能无奈道,“属下不知。” 薛裳枝道,“行了,我知道了,你这次要回长安城吗?会不会见到我母亲?” 武阳辰点头,“可以托人,您若是有口信可以帮您带给她。” 薛裳枝想了一会儿说,“其实不用带口信,你帮我带点东西去吧。” 她让武阳辰花钱借用了小昆阳观的厨房,又向厨房的人买了梨、面粉、莲子等各种材料,用这些材料做了几道菜放在食盒里,因为怕菜肴在中途变冷,她还特意让武阳辰要把放菜的陶罐置于炭火上煨烤,以免过冷影响口感。 薛裳枝手脚利落得很,武阳辰看她一会儿就做完几道闻所未闻的菜,忍不住指着一盘饼问,“这是什么饼,难道和普通的胡饼味道不一样?” 这份饼特别大,又大又薄,散发出阵阵诱人的香味。 但从外形来看,似乎和薛裳枝额头上的胎记非常像,外观雅致,据说姜太后生的第一个女儿额头上有淡红色菡萏胎记,只不过现在薛裳枝垂下的头发刚好把胎记掩盖住了。 薛裳枝对武阳辰道,“这是千层饼。” 千层饼是传统面食,酥香可口,又软又脆,加上薛裳枝调制的酱料,放在火炉上烘烤出焦香,这滋味地道,不知比粗制滥造的胡饼美味了多少倍。 武阳辰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道,“千层,是取自千重的意思吗?姑娘如此思念母亲,却好像隔了千重山难得一见,实在是……” 薛裳枝“你掰开来看有很很多层所以叫千层”的话没说出口就咽下去了。
第13章 13 旁边还有做好的红豆莲子羹和雪梨汤。 红豆莲子羹熬得软烂,散发出清甜的香气,盛在银器当中,引人垂涎。雪梨汤中加入了红色的枸杞和红枣,甘甜可口,正适合冬天喝,上面还有一朵带着汁水的白色小花,与剔透的雪梨汤相映成趣,正如女子欲滴娇颜。 薛裳枝考虑过三四十岁贵族女子爱美的天性,所以做的都是样子好看的美容甜汤,经过她的手熬煮更是美味,希望借此机会向她那个见都没见过的娘要点钱来花。 武阳辰一一看完后问道,“这两道菜可有名字?” 薛裳枝道,“一道是梨子水,一道是红豆莲子羹。” 武阳辰一时受到震动,喃喃道,“莲子心中苦,梨儿腹内酸,这……天下的父母离开自己的子女还会不难过的呢,想必娘娘也很伤心吧。” 薛裳枝:???
薛裳枝:说的是个什么?听不懂,联想能力可真强。 武阳辰认真看着薛裳枝,“姑娘放心,我必不会辜负你的托付。” 薛裳枝借此机会让武阳辰帮忙买了一车炭火回来,武阳辰本来还要给她钱,但薛裳枝看他自己都是一副过得很惨的模样,不忍心要他的钱,然后把人赶走了。 接下来两日因为天气放晴,屋外晾着的被褥很快被晒干,蓬蓬松松散发出暖意,还有太阳的气息。 薛裳枝抱着羽毛被蹭来蹭去,对碧茹宣布道,“我们有更多被子了。” 碧茹不由也高兴起来。 前几日天气太冷,她们只好把所有的厚衣服、裤子堆在被褥上,以免晚上冻得生病,薛裳枝还特意把买来的生姜和红糖熬成姜糖水来喝,晚上一碗下肚,辣得人浑身冒汗舒爽无比。 但这样依然很冷,因为炭火不够,以及稻草做的被褥不够保暖,若有了厚实的被褥,才会让人觉得冬天踏实起来。 薛裳枝一边帮着郑娘子每日点豆腐,一面翻腾着麦苗准备做麦芽糖。 新长出的麦芽又嫩又绿,在冬天显得生气昂扬,非常惹人喜欢。 等麦苗长到合适高度的时候,薛裳枝就把麦苗拔下来,清洗后晾干,用菜刀把干净的麦芽切得细细的,加入蒸熟滚烫的糯米搅拌均匀,然后放入陶罐中。 冬日寒凉,因怕陶罐放冷所以捆上稻草扎得密密实实放置在羽毛被里,如此放了三四个时辰都还没冷却下去,打开后发酵得刚刚好,闻到一股扑鼻的芬芳。 薛裳枝用纱布把罐子里发酵的麦芽过滤干净后再倒进瓮里,让碧茹添柴,自己用铲子翻煮,并吩咐火势不能太大,以免糊锅。 等熬到半柱香的时候,麦芽糖就要成型,散发出淡淡的甜香味,浓稠的糖浆在锅里冒泡、翻腾,微微发黄的色泽惹人垂涎。 碧茹眼珠子都快要黏在锅里移不开了,小声询问说,“做好了吗?” 薛裳枝安慰道,“再等等,还没这么快。” 又过了一会儿,糖终于熬得又浓又绵,薛裳枝倒在陶罐中冷却。 碧茹小心翼翼说,“可以尝一尝吗?” 薛裳枝用竹签子挽了一团递给她,然后示意道,“要这么搅着吃。” 碧茹点点头,小心把糖接过,舔了一口露出快乐的表情。 薛裳枝被她的神情感染,忍不住想起小时候自己在学校门口吃麦芽糖的情景。 其实不叫麦芽糖,而是一种更幼稚的称呼。她家教很严,从不允许小孩子在外吃喝,偷吃一次麦芽糖比考试不及格还要严重。 结果还是被薛爸爸发现了,薛裳枝在爸爸严厉的目光下差点吓哭。 薛爸爸最后叹了一口气,问她说,“是不是不会做?”然后手把手教她做麦芽糖。 薛裳枝学会后熬了一锅麦芽糖,其中包括各种口味的,可惜都不如她在学校门口偷偷买的好吃。 她见碧茹如此高兴,也跟着一起尝了一口,意外不难吃,甜腻的糖入口带来丰沛的幸福感。 薛裳枝突然问碧茹,“你要不要吃糖画啊?” 碧茹一边舔糖一边问薛裳枝,“什么是糖画?” 薛裳枝被问住了,她没想到这个时代居然还没有糖画产生,于是决定身体力行示范一番。 熬煮的糖浆要加麦芽糖和其他的糖,熬化之后用勺子在鹅卵石上快速舞动,她手上功夫一直不弱,不过一会儿就画了一只蝴蝶,几只兔子,一只小鸟,还有一个q版小猪佩奇。 碧茹巴掌都快拍红了,“姑娘你怎么什么都会啊。”又疑惑地看了一眼小猪佩奇,“不过这是什么?莫非是个罐壶?” 薛裳枝把糖画放在风口吹干,尴尬说,“是一头猪。” 碧茹神态越发疑惑,手在几个糖画中移动,最终放弃了这个像罐壶的小猪佩奇,选择了漂亮灵巧的蝴蝶。 薛裳枝坐在一旁举着小鸟糖画舔着吃,一面正琢磨豆皮吃法,忽然听见有人在前面敲门,碧茹开了门一看,就见很久不见的郑娘子和一个小道士笑呵呵站在门口。 郑娘子朝里探看了一眼,看着板子上的糖画和麦芽糖眼睛一亮,“裳枝姑娘又在弄什么好东西呢?” 薛裳枝记在小昆阳观册子上的名字就叫裳枝,她现在不能叫薛裳枝,因为据说皇帝就姓薛,她可以跟着许老汉姓许,若是姓薛就要砍头。 薛裳枝大度说,“是糖画,你要不要吃。” 郑娘子最近和薛裳枝越发熟稔了,如此便没有客气,伸手要去拿摆好的糖画。 结果手伸到一半被碧茹挡住了,给她塞了那个小猪佩奇。 郑娘子不解说,“这、这是个罐壶吗?莫非罐壶有什么其他意义,罐通官,是祝我家里人早日升官发财?” 薛裳枝感觉哭笑不得,在现代小猪佩奇可是很受大家喜欢的好吧,结果被碧茹这么嫌弃。 她无奈说,“郑娘子,你这次来可是有什么事情。” 郑娘子正了神色,指着小道士对薛裳枝道,“其实是通明子道长让他找你。” 薛裳枝思忖片刻说,“是有什么事情?” 这个小道士和上次那个是同一人,闻言答道,“是好事儿,您去了就知道了。” 薛裳枝预料到应该和豆腐有关系,但世界上会做豆腐的人那么多,又不单纯只有自己一人。 她左思右想也想不通,只能跟着去了。 一路上和小道士一起,小道士还举着兔子糖画慢慢吃,看起来竟然有几分天真。 通明子道长住在后院离薛裳枝很远的地方,和薛裳枝所构想的场景不同,反而非常安静宁静,杳无人烟,院中种着不容易枯死的树木作为装饰,看起来很有雅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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