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局面就是,佟国维承认了这玩意儿是隆科多弄出来的并极力表示自己不知情,很明显是打算舍卒保車,不,舍車保帅。 毕竟里头有些康熙单独交给佟家的东西,如果不是隆科多,那是谁呢?隆科多的两个哥哥都已在朝为官,甚至不在京城,难道要他和大哥给隆科多顶罪? 那就是全族一起陪葬的节奏了。 一个庶人谋反和一个内大臣谋反,完全不是一码事。 “你何止是教子无方!如此机密之事,你也能叫旁人知道?”康熙冷着脸骂了一通,百官皆不敢做声。 “这个内大臣你也不必做了,好好反省自身。”康熙最后作出了判决,“至于隆科多,三日后,午时三刻问斩。” “奴才领旨,谢主子爷恩典。”佟国维再次俯身磕头,面上表情不变,心里却是狠狠松了口气。 谋反的大罪,只处置了隆科多,不牵连佟佳氏,这样的恩典,康熙对佟佳氏这个母族可谓是仁至义尽了。若不是孝康章太后,恐怕整个佟家这会儿都不复存在了。 他这个内大臣,丢了也就丢了,日后谨慎行事便是。还好大哥不在,若是牵连得大哥也丢了官,佟佳氏才是真没了出路。 处理了隆科多,自然就轮到了察哈尔亲王,康熙思索了一下,还是道:“佟国维,你便将功补过,宣察哈尔亲王同世子一道入京。” “奴才遵旨。”佟国维自然听明白了这话的含义,赶忙应下。 乐臻只听到隆科多三日后问斩,便满足了。她昼夜兼行一路赶回来,心情一直压抑而紧绷,能来上朝全靠一口气撑着。 这会儿目的达成,骤然放松下来,后面康熙说了什么,她都听不清。 有过要罚,有功自然要赏,此番全靠乐臻发现,康熙自然没理由不赏。 “乐卿。”康熙开口,乐臻却没反应。 视线里,乐臻仍在那里跪的笔直,康熙皱了皱眉,又喊了一声。 乐臻这回听见了,强打精神应声:“微臣在。” 不说康熙,就连其他官员都能注意到她声音里的虚弱无力。偏偏人在虚弱恍惚的时候,自己却注意不到这一点,乐臻能感觉到自己状态不对,却直觉自己装得很正常。 殊不知,她这会儿脸色难看得鬼一样,康熙瞧着气不打一处来:“宣太医!” 乐臻等了半天,听到这么三个字,一时茫茫然:宣太医?哦,让她去宣太医啊。 她真就准备起身去宣太医,却只是晃了晃身子,晕了过去。 后面发生了什么,乐臻半点印象也没有。 等她醒过来,就发现自己躺在床上,整个人昏昏沉沉。看着房梁发了许久的呆,乐臻又闭了闭眼睛,单手抵住了太阳穴。 喜鹊推门进来,便瞧见乐臻的动作,有些担心:“姐姐总算醒了,还是头疼么?” 她转身将药碗先放到了一边,扶乐臻靠坐在床上,两手指腹按在太阳穴的位置,轻轻按揉。等乐臻的神色和缓了些,才停了下来,拿过药碗准备喂她喝。 乐臻摇摇头,接过药碗,一饮而尽。中药的苦涩蔓延在嘴里,让她忍不住皱眉,喜鹊忙又递上蜜饯。 “水。”乐臻的声音有些哑。 她一向不喜欢在喝完药以后吃甜的,只喜欢用清水冲淡药的苦涩味。 喜鹊恍然,忙又用水将药碗冲干净,直接用药碗倒了水来。 乐臻漱了漱口,不等她问,喜鹊便已将情况仔细说了来。 “姐姐,你在朝堂上晕过去了,主子爷派了太医来,说是寒气入体,又疲劳过度,心情郁结……” 喜鹊越说越觉得愧疚,这几日,她所有精力都放在塔娜身上,看到乐臻回来就像是看到了主心骨。竟是半点也没想过,她才传了信去盛京,乐臻是怎么做到短短这么些天就赶回来的。 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了几日几夜不睡觉啊,她这几日忙得团团转,却也还是要抽空睡上一会子。乐臻几日几夜不睡,顶着寒风赶回来,又得知塔娜的情况心情郁结,不病一场才奇怪呢。 “好了,这个先放放,你直接说,隆科多如何了?”即便清楚皇帝金口玉言,定了死刑便不会更改,乐臻也还是不大放心。 “已然关进天牢了。”提起这个,喜鹊忍不住也高兴起来,“三日后午时三刻问斩,没了他,我倒要瞧瞧李四儿能翻出什么浪来。” 勾结蒙古意图谋反,又被乐臻在早朝的时候当众说出来,佟国维就是权侵朝野也救不得他。更何况,如今的佟国维可不是历史上的佟半朝。 “对了,主子爷提了您做工部尚书,原来的工部尚书这会儿转任刑部尚书了。” 乐臻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工部左侍郎,工部尚书,对她而言没差。 “塔娜那边,你去问问。”乐臻斟词酌句,“等隆科多死了,她可愿带着小舜华来乐府。” “只要她愿意,乐府就是她的家。”
第61章 另有隐情 休息了两日, 乐臻总算恢复过来。这几日里,喜鹊每日都去佟府拜访一趟,回来之后就绘声绘色地说佟国维夫人的作态和塔娜的情况。 隆科多被关进天牢的时候, 佟国维夫人便伤心欲绝。可谋逆这样的大罪, 如此处理已然是皇恩浩荡了,她不仅不能恨皇帝, 还要感谢他。 不能恨主子爷,佟国维夫人便将恨意放到了揭露这一切的乐臻身上。乐臻她报复不得, 她又将恨意转移到了李四儿和塔娜身上。 如果不是为了塔娜,乐臻就不会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揭露此事。如果不是李四儿执意将塔娜做成人彘, 事情又怎么可能闹到这个地步。 这样想的时候,她早就忘了自己和隆科多对李四儿的纵容,忘了他们对塔娜做过些什么。 喜鹊两次上门拜访, 头一回,佟国维夫人面上的怨怼和恨意毫不掩饰。 “佟夫人那样看我, 我便问她, 佟夫人可是对主子爷的决定有什么不满?”喜鹊一面说一面觉得好笑,“若是她当真敢明说,我也敬佩她的胆量。只是我不过这样说了一句,她便什么也不敢有了。” 小人一个, 如果不是塔娜如今不宜挪动, 她们早就把人接来乐府了,省得还得面对佟国维夫人那张臭脸。 “塔娜情况如何?”乐臻并不关注佟国维夫人什么态度和想法。 “好了许多,也肯配合治疗了, 只是……”喜鹊犹豫了一下,“塔娜姑娘说,隆科多问斩之时, 她想去观刑。” “再就是,她想要一纸和离书。” “和离书并不麻烦,只是,她如今的情况,根本不宜挪动。”乐臻揉了揉眉心,实在有些为难。 现代截肢的伤口尚且需要一个多月才能愈合,更何况是古代。现如今的情况,轻微挣扎都能要她半条命,乐臻怎么放心让她随意乱动。 “好妹妹,你去与她说,和离没问题,观刑除非太医同意,不然没可能。”到底还是没舍得把话说得太死,乐臻又补充道,“让她好好休息,到时候李四儿便由她亲自处置。” “不若姐姐亲自去说吧。”喜鹊笑道,“姐姐如今也大好了,总也不好不出门吧。” 乐臻不说话了。 她的确,不大想出去。 正常来说,病好了,自然就得上朝。再者,她急匆匆回京,到现在也没述职,皇上给她升了官,她也没去谢恩…… 她还是想歇一歇,至少,短时间内,她只想在府里待着,不想出门工作。 “塔娜姑娘几次问起姐姐的情况呢,姐姐当真舍得不去瞧一瞧吗?”喜鹊软言相劝。 “等她搬来了,自然就能见到。”乐臻不动如山,“有那功夫劝我,你不如抓紧令人跑一趟大理寺,将隆科多纵妾杀妻的证据全都送过去,把和离书拟出来。” 现如今,佟国维被撤职,隆科多人在天牢,大理寺但凡有点脑子就知道此案该怎么判。 这件事并不需要费多少心思,喜鹊更关注的还是乐臻。她大致能猜到与主子爷有关,却也知道乐臻的脾气,不再多劝,老老实实按她说得来做。 喜鹊走后,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乐臻一个人坐在床上发呆。半晌,她泄愤似的往床上一躺,用被子蒙住了脑袋。 不管了,她又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这样纠结的是她?乐臻思考半天,最终得出的结论就是——她没错!不需要心虚! 论公,隆科多勾结蒙古,意图谋反,她拿到证据,回京第一件事就是禀告此事,有错吗? 论私,她离京前还和康熙提过一嘴,康熙也答应她会帮她注意着些。结果等她回来,塔娜成了这样,罪魁祸首逍遥法外,这她能忍? 不管怎样,隆科多的死都是他咎由自取。本来嘛,谋反这样的事,但凡动点儿念头的,哪怕没有实施,只要找到半点证据,都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她也没有打击报复,故意诬陷,一切都很合理嘛。 只不过,经此一遭,她已经摸不准怎样和康熙交流了。塔娜的事,就算隆科多死了,她心里也还是过不去。 他死了又怎么样?李四儿死了又怎么样?伤害已经造成了,塔娜还这样年轻,她还只是个十几岁的孩子,放在现代,都还未成年呢。余生那样漫长,没有手脚,在这个时代,她要怎么活? 不仅仅是生理上的困难,还有心理上的问题。乐臻说接她过来,一方面是知道,佟家日后必然不会对她有好脸色,赫舍里家那些人又明显靠不住;一方面便是担心塔娜想不开。 她原是那样活泼可爱的女孩子,嫁到佟家不过区区几载光阴,竟就成了这幅模样。骑射、跑马、甚至是普普通通的逛街,这些先前做惯了的事,如今竟然都是奢望了。 乐臻没办法不迁怒,是的,她心知肚明,自己这是在迁怒。理智告诉她,这些事明显怪不到康熙身上,塔娜出事并不是康熙的责任,可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乐臻闷在被子里,忍不住有些想哭。事情怎么就发展成这样了呢? 她本来就只是个普通的大学生而已,就算原身也是她,她也只是个小小的、没见过血的土匪头子。她能走到现在,倚仗的也不过是当今皇帝曾经和她是同桌,仅此而已。 改革、发展,这些事情没有她,康熙也可以做得很好。她做的那些,算是锦上添花? 乐臻忍不住想,如果她没来京城,塔娜会怎么样。如果没有她……李四儿还是会出现,隆科多还是会喜欢上李四儿,搞出这档子事,然后塔娜还是避免不了这个结局。 她先前那些担忧,并非不切实际。只是她做得还是不够,或者说,她完全没想到李四儿会这样,又蠢又毒。 历史上的塔娜,是不是也是这样的结局。所以,她来这么一趟,什么也没能改变? 思绪纷乱混杂,以至于她半点没注意到外头的动静,直到有人走到她床边,想要掀开她的被子。 乐臻下意识抓住被子,一瞬间回过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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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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