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钱赚还抱怨这么多,你再这样说话,看村里还有谁不跑过来打死你,穷得意。” “还有谁,还有你啊,你难道也舍得打死我吗?” “当然,你这么懒。” “我不信,你刚才还说喜欢我,哥儿的脸也跟翻书那么快啊?” “呵呵......” 一大一小两道脚印,随着身影越来越模糊,也渐渐往远方延伸而去,倏忽,一阵大风刮过,雪花飘落的越发密集,脚印缓缓被风雪掩盖,一切恢复如新,仿佛什么也没有经过。 天朗气清,太阳高悬,前几日的雪水早已化尽,是个出行的天气,只是空气里仍有几分寒意,尤其江边风大,更让人不自觉得哆嗦起来。 从同安县道舒州府城,坐马车的话,得花三四个时辰,这也差不多就是整个白天了。 不过这次,梁枫是跟着雪凛书局的书船来的,顺流而下,不到一个时辰,就能直抵舒州。 出船舱后,梁枫整个人挡在云清前面,让寒风无法从正面侵袭,同时将他身上的披风又重新收拢了几分,严密地保护起来。 看他这般做派,云清“咯咯咯”地笑出声,“你是不是把我当儿子养呢?” 梁枫摇摇头,很是理直气壮,“怎么可能,你见我对哪个儿子这么上心过?” “那倒也是,你是专门剥削他们的土地主。” 梁枫不理他,看大家都收拾停当,便牵着他往船下走,“你也小心着点脚下啊!” “好。” 在身后搬箱子的伙计们,看他们两形影不离的亲密姿态,笑着小声讨论起来,“这梁老爷对夫郎可真好啊!” “人家长得好看,上心点怎么啦,你小子难不成还敢有意见?” “那倒没有,不过,梁老爷那么有钱,为啥不娶夫人啊,哥儿有什么好的?” “你啊,太年轻,人家就喜欢夫郎,感情好呗!” “哎,想不通,反正我以后得娶个漂亮的婆娘。” 那年龄较大的汉子,一巴掌拍在他肩上,“还漂亮婆娘,你不认真干活,想这想那的,以后连个丑哥儿都娶不上。” “哎呀,我的哥,你打人也忒疼了吧!” “你就是欠打。” 舒州府城码头不小,平日里就往来车马如流,客商无数,这会儿更是密集,多趁着江水封冻难行前,做成最后几单生意。 雪凛书局这边,有安排专门的管事带着小厮来迎接他们,寒风中,身着青衣站成一排,良久,身姿都分毫不动,一眼便知,家规极严。 路边停着两辆并排马车,装饰简单却也精致,还有大约七八辆平板车,航卖弄放着粗长的麻绳,当是装货的,谢家的安排极为妥当。 看到谢家的船上有人下来,那管事便满脸笑容的迎了上来,“可是慕云庄梁老爷当前。” 梁枫抱拳作揖,“正是,可是雪凛书局谢大管事?” “正是小老儿。” “此番劳烦大管事了。” 谢管事笑容越发灿烂,言语之间更是客气又幽默,“看您这说的,小老儿受之有愧啊,同安分社这几个月的生意,都快赶上我们府城书局了,您可是我们的大财主,这点小事麻烦什么?” “互惠互惠,既然如此,我们便也不要再互相客气啦。” “自当如此,两位请。” 梁枫点头谢过,先扶着云清上了马车,然后自己再进去。 车内果然另有乾坤,靠座位的地方,放置着一张小茶几,上面摆着四碟精致点心,控油一个小火炉,正在慢煨着一铜壶茶水,白烟热气袅袅而出。 看着这一切,梁枫有些哭笑不得,也太周到了。 云清安逸地靠坐在窗边,随手拿起一块点心,笑着打趣道,“这安排周全的,是不是恍然以为谢家要招你做女婿啦?” 梁枫先坐下倒了一杯热茶,放到他面前,怕他边说话边吃糕点会噎着,笑道,“你啊,就会开我玩笑。”
云清很干脆的另一只手捧住了茶盏,咂咂嘴,笑得很有深意,“啧啧,看来最近书局生意确实不大好做。” 梁枫点点头,“嗯”了一声。 就是要这样才好啊! 车马先行。 车队不远处的一方船只停泊处,有一中年男子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这边,眉毛不自觉深深的蹙了起来。 “玉财兄,你在看什么呢?” 感觉到手臂被拍,他才微微醒过神来,匆忙答道,“没事,我好像看到熟人了,不过应该是认错了。” “认错了......”那和他穿着同色衣衫的中年,摸了摸短短的两撇小胡子,点了点头,“刚那是雪凛书局的大管事,接的应该是谢家的贵客?” 郑玉财也笑着回应,“嗯,我那熟人只是乡间木匠,而且手还废了,应当只是长相有些相似罢了。” “那也是他的福气啊,能跟贵人长得像。” “确实,他那样的废物竟还有这种福气。” 小胡子中年人眼神微变,内心冷笑,这家伙能这么说话,看来不是熟人,而是仇人啊? 不知道能不能找到这家伙的猫腻,大爷去得早,老爷辞官之后基本不管事了,舒州这边是二爷负责,二爷一向信任姓郑的,他这个家生子反倒被压得抬不起头来,希望今天接到三爷之后,也能让他找个靠山吧! 云清已经快十年没来府城,尽管外面风冷,也阻挡不住他的兴致高昂,一直趴在车窗前呼叫嬉笑不停。 穿街绕巷,马车很快在一个院子前停下。 车夫跳下车架,上前朗声道,“老爷,到家了。” 云清拒绝了梁枫的搀扶,一马当先从车里调了出来,然后跑跳着奔进了小院。 “我要第一个进去看。” 那马夫躬身走到梁枫身前,“老爷,大管事让小的这几天听您安排,马车也留在这边儿。” 梁枫点头,“好,辛苦你了,也谢谢大管事,你把马拴好,也去歇会吧,我们先自己看看,有需要再叫你。” “是。” 院子疏阔简远,青砖灰瓦,配着屋前两棵傲放的红梅,相映生趣。 进门时,正看到云清弯腰凑在一株梅花前闻香,皱着鼻子一脸满足,模样可爱极了。 整个院子前后一共三进,加起来有十二间房,虽然比不上那些大宅子,但他们一家人住也绝不小了。 府城房价差不多是县城的两倍,这个宅子,加上慕云庄的店铺,花了他一千二百两,钱没直接给,是从雪凛书局的分成里扣,虽然现在还缺了一些,他本想添点找补,不过谢大管事信誓旦旦保证,到下个月就可以完全抵消了,不用麻烦。 梁枫自然恭敬不如从命,这是谢家在示好,也是给他足够的信任和尊重。 云清摘了一枝梅花,跑过来挽着他的手臂,“梁枫,我们现在还真是挺富有的了,是不是?”
第65章 故人 梁枫点头,“貌似是的。” 云清笑得微微得意,“你可不知道,就咱们这个宅子所在的桐庐巷,住的全是达官贵人,所以衙役巡查密集,治安极佳,若是没点门路的话,有银子都买不到。” 梁枫回想了下,坐在马车上沿途的设施和布置,这边确实地理位置和环境都不错,刚进巷口时,才看到一队四人的巡城官兵腰悬弯刀走过。 “你怎么这么了解,是不是早就想着这儿了?” 云清鼓着腮帮子,“啧,才没有,就云家前些年没败掉的时候,也有生意在府城,他们当时就想在这边儿置个住所来着。” 梁枫微微笑开,听他语气里的意思,云家应当是没办成。 “那确实是很不错的,而且这边离慈溪书院好像也近,云辰读书好,以后科考住在这边,环境也能保证。” 大周朝民风开放,鼓励行商,贸易频繁,便是商人皂隶子弟,也可正常读书科举,实行有教无类。 “你想得可真远,考科举那么难,什么都不一定呢,你想想你那个好大哥和小儿子,他们.......” 云清说到一半忽然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眼神飘忽,内心自责。 哎,他真是不懂事,虽然梁荣是个垃圾,说就说了,但梁季冬怎么也是梁枫唯一的亲儿子,现在这么突兀的提起来,恐怕梁枫会难过的吧? 梁枫一眼便看穿他的想法,抬手亲昵地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脑袋,“在我这还有什么不能说的话,梁季冬那小子,现在在我这就是个死人了,想怎么埋汰就怎么埋汰。” 云清瞟了他一眼,“你嘴也够毒的。” 梁枫不以为意,“呵呵,那小子才是个毒辣玩意儿呢?听说他就在府城读书来着,咱们要是运气不好,哪天说不定还能撞上,你到时候别尴尬也别打招呼,把他当成一个陌生的坏蛋就好。” 云清不想理他了,别人都是慈父心肠,父爱如山,就梁枫反其道而行之,这德行言辞,说出去得惊掉一地眼珠子。 这第一天到府城,虽然他们两全程几乎什么活也没干,但旅途总归是折磨人的,尤其对于梁枫这个不爱动弹的人来说。 傍晚,梁枫带着云清,还有谢家留下的车夫,去外面解决了晚餐,回来洗漱之后,早早便上床睡觉了。 天上星光点点,同德巷的一处二进小院里,中年妇人正在铜盆里,扭着一个热水帕子。 拧干之后,抖抖手,她满面笑意地走到正坐在桌边,对着烛火发呆的男子身旁,“财哥,擦擦脸早点歇息吧,今天江边风大,别到时候冻着了。” 听到声音,他方才回过神来,“嗯,你辛苦了。” 那妇人明明已眼角皱纹丛生,娇笑起来竟还有几分媚意,“能这样照顾财哥,我只有觉得幸福的。” 郑玉财也难得牵起嘴角,“惠儿一直是最贴心的的。” 那妇人不说话,只是倚着他轻轻笑。 “对了,鸿儿在书院怎么样,银钱你要给充足了,慈溪书院里面多少世家子弟,多跟他们交往,对他以后好处不尽。” “对鸿儿我还能舍不得吗,你给的家用大头都是花在他身上。” 郑玉财握着她的手腕轻轻揉搓,“你做得对,你帮我生了个好儿子。” 提到儿子,那妇人眼里都是光华流转,骄傲无比,“鸿儿长得俊秀,又会读书,可不是我们两的好儿子吗?” “是。” 他想起今天在码头上看到的身影,不自觉冷笑,梁枫那样,只能一辈子臭死在乡下的没种废物王八蛋,他最大的福分,也就是父母生得好,有幸能跟贵人有那么两分相似。 可就是这样的废物,居然还让自己的好儿子白白叫了他十几年父亲,太可恶了。 郑惠看着他突然凶狠起来的眼神,有些纳闷,“这是怎么了,谁让你闹心了吗?” 郑玉财摇摇头,那样的废物就不该出现在他的生活里。 “没事,你记得叮嘱鸿儿,让他多跟那些少爷们打交道。” 听到男人反复提起这事,她的眼神闪烁,微微有些不确定,“财哥,那些什么聚会,有必要去那么多次吗,吃吃喝喝的,又花银子,又耽误读书,鸿儿上次没能升到甲班,连参加院士的资格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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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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