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耀的低沉的声音十分克制，“你们有没有想过骷髅们收留我们人类的真正原因？”
众人齐齐噤声。
贺也幽深得眸子扫视一番，将各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这个程耀不愧是曾经执掌过安全区的人，第一句话就切中了要害。
这个问题不是没人思索过，但是还未有人拿出来翻说，原因有很多，最重要的一点就是骷髅对人类确实很好，也确实无害。
然而此刻却不一样了，陷入恐慌的人类，没有安全感的人类，各种阴谋论露出水面。
“我觉得有两点：一是骷髅需要人类转化成的骷髅增强他们的势力，你们没见那些丧尸转化的骷髅显然等级很低，而且笨拙不少吗？所以他们养着人类，也是养着他们的预备役，只要有机会就会将人类转化成骷髅。二是骷髅们在刻意塑造他们的形象，什么无害、和平，不过就是不想成为人类的众矢之的，不要觉得人类如今就处于完全的劣势，像那些大型安全区肯定会有杀伤力极高的热武器或者新型武器……”
“可这和这次的事情又有什么关系？”一名憨厚的队员不解地问道。
段瑞包着一只眼睛的面上满是冷意，“怎么没关系，你就没有想过，这次会不会是丧尸潮？骷髅是不怕丧尸的，若是他们主动引来丧尸群，这样我们这些人不就更对他们感恩戴德？而且还能收获一波被感染的人转化成高级骷髅，一举两得。”
众人心里登时一凉。
骷髅们，真的就无欲无求吗？
最起码一点，他们每天都在增加的数量，足可以看出他们不断扩张的本心……他们是希望骷髅的数量越来越多的。
“天底下怎么就没有一个能让人过安稳日子的地方！”
有人面色灰白，丧气地叹息。
“想过上好日子，就是在末日前，也得要自己亲手拼搏呢……”
“……”
“但是，我们又能做什么呢？”
明显不少人被程耀和段瑞的话说动了，就是张文聪也没有反驳，一直沉默着。
“最重要的就是提升我们的实力，只有足够强大，才能在一次又一次灾难中活下来，只有活下来，才能有机会图其他！”
段瑞昂着下巴，双手环胸，似笑非笑地盯着张文聪，说道：“我这么说，没错吧？张文聪，你觉得呢？”
张文聪深深吸气，“……我同意。”
段瑞环视一周，视线刮着众人各不相同的面孔，继续道：“你们都知道，我曾经研制出来异能升级药剂……”
“我不同意！”张文聪已经听出来他的话意，脸色登时一变，反驳道。
段瑞冷笑，“我还没说，你就不同意，张文聪，你到底是什么居心？”他挨个朝其他人看过去，语带诱惑，“难道你们就不想要这种药剂来提升实力？”
在这样局势不明，风雨飘荡之际，没人不想提升实力。
众人的沉默，还有偶尔几瞥落到张文聪脸上的目光，让后者一阵心惊，他突然意识到，此时非彼时，这些原本痛恨程耀等人的人，或许将站在他们的那一边，跟随他们一起举起屠刀……
这在末日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魔幻一幕。
果然，虽然有人因那药剂的取自方麒霖而制成的而有些迟疑，但是他们更在乎的是药剂是否还能制出来，毕竟方麒霖已经死了许久了。
“那药剂……还有吗？”有人问道。
其实他更想问的是：“方麒霖死了，靠什么还能制出药剂，供他们这么多人消耗？”
段瑞看着一双双闪烁期待的眼睛，最后目光落在贺也的眼睛，两人视线交汇，段瑞忍不住笑了下，“以前的药剂早已没了，但是我有配方，只差一种材料，进行一些调整，就能调配出供我们所有人使用的升级药剂！”
闪烁期待的眼睛齐齐一变，变得更加明亮，一丝丝凶野充溢其中。
“什么材料？！”
“贺也的血！”
什么？！
众人愣住，视线几乎凝固在段瑞和贺也的身上。
——是了，贺也有自愈的异能！
贺也肩头靠着墙壁，身高腿长的他看起来赏心悦目得好看，眉目低垂，发丝盖着一半眉眼。
段瑞在等众人的反应。
程耀也在等。
而贺也，也在等。
究竟是选择提升异能等级，让自己更有安全保障呢？
还是选择保护或者说放过昔日救过他们性命的队友？
张文聪压抑着怒火，低声斥责，试图让他们醒悟，“你们别被他们蛊惑！难道你们要跟他们一样，当一个人人咒骂的罪人？！”
段瑞讥笑声起，“你又有什么资格说这些呢？张文聪，你明明也是我们中的一员，是什么给了你脸面让你站在道德高处指责我们？你配吗？！”
“贺也不是净化异能。”程耀开口道，他的话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羽毛，“方麒霖的事情我们已经无法挽回，那时候我们也不知道病毒无法净化，若是早知道，我们一定不会那么做……但是科学研究必然是要有牺牲的，即便是末日前，每天都有成百上千的小白鼠死于人类的实验，科研一直是残酷的，为了大多数人的未来，舍弃一个人又有什么不可？更何况现在我们只是需要贺也的血，他有自愈异能，完全可以自愈，可以说对他根本没有害处。”
众人心中最后一点负担也消除了，纷纷看向贺也，试图劝说他。
贺也抬眸，眼睛弯起，唇角上挑，俊脸上带出一丝讥诮，“为了大多数人的未来，凭什么就能舍弃方麒霖的性命？众生平等，大家谁也不比谁高一等，凭什么被牺牲的、该奉献的就是方麒霖和我呢？”
他向来跟这些人嬉笑玩闹在一起，众人略略有些不自在，还想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地劝说。
“小贺哥，你放心，只是取一点血而已。”
“对啊，小贺哥，你有自愈能力嘛！如果我也有这个能力，我一定会同意的！”
“就是啊，药剂研制出来对小贺哥你也有好处嘛！”
……
贺也丝毫不为所动，敛了笑，冷冷道：“我这人偏偏就是逆骨横生，你们越想要我的血，我偏就不给，大家都是人，凭什么就要我去成全你们呢？我话就撂在这，你们一滴血也甭想从我这里拿走！”
张文聪站在他的身边，隐隐呈保护的姿态，“若你们想动贺也，就先踏过我的尸体！”
空气仿若凝固了一般。
一伙人被划分成了两派，僵硬地对峙着。
第133章 你是骷髅我也爱（二十五）
对峙的双方沉默着, 一方有近三十号人，一方却只有两人。
但是这两人中，却有一人的异能等级足以压制对面的近三十人，而且还是攻击性十足的金系异能，因而双方暂时都没有妄动。
只有空气中莫名的张力彰显着气氛究竟有多么紧张。
有两三人，在张文聪说完那句“先踏过我的尸体”时, 视线又落在贺也一反以往温和而变得冷漠的表情上, 犹豫了一下, 起了退却的心思。
“要, 要不, 小贺哥不愿意……就算了吧……”一人弱弱地道, “小贺哥说的也没错啊, 咱们谁也不比谁高贵，再说了, 就是挺过去这次的丧尸潮, 食物和水早晚有耗尽的时候, 总归是逃脱不了要么当骷髅要么死的结果……”
另外两人人连忙附和, 摆出一副和事佬的架势。
其他人虽然不怎么认同，但是气氛却随着这三人的话语出现而缓和了许多。
段瑞恨铁不成钢地盯了他们一眼, “既然早晚是个死，那你怎么现在不死？早晚都要变成骷髅, 你怎么现在不去变成骷髅？！”
他这一句话戳到了所有人的心里。
即便知道结局，也没有一个人愿意现在就放弃活着或者做人的机会。
他们总归是希望能挺的越久越好，没准挺到最后事态会有反转呢？
“不过就是用你一点血罢了……”对于贺也如此不留情面、决绝的话语, 有人心里隐隐起了反感的心理，嘀咕道，“又不多取，就当献点血，经常献血还能提高造血功能呢不是……”
“是啊！小贺哥你就当献血嘛，又不多用你的，这血拿来又是做对大家都有利的研究……”
众人七嘴八舌把之前那两人的话彻底压了下去。
能靠嘴皮子把事情摆平，谁也不想闹到打起来的地步，真打起来，他们一队人这么多次性命相交的关系可就真的毁了。
程耀在此时说道：“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说不定什么时候丧尸潮就会涌来，制作药剂还需要时间……”
每个人的心里都紧张起来。
有人问段瑞，“有了小贺哥的血，你就能制成药？其他材料呢？实验器具呢？这些你都有？”
段瑞拉下脸来，阴鹜的表情令人心悸，他瞥了眼程耀，然后嘲讽满满地道：“犹犹豫豫、瞻前顾后，等你们讨论出来，怕是黄花菜都凉了！”
他没再去看他们，而是踏上一张凳子上，高喊一声：“大家听我说！”
张文聪和贺也立刻就知道他打的什么算盘，张文聪御使身边的金属刀冲着段瑞的脖颈而去！
贺也则冷冷站着看戏，浑似这一波波闹剧与自己毫不相干一般。
唐兆辉及时让淡淡的水幕阻住金属刀片刻，接着金属刀就被段瑞躲了过去，而这一幕显然比段瑞那一句高喊更令人瞩目，很快就聚集了所有人的视线。
就连骷髅们也惊动了。
段瑞丝毫不害怕，甚至他眼眸深处有种疯狂的意味，他用高昂而又富有蛊惑色彩的声音，将之前说过的话重新说了一遍。
登时哗然一片。
贺也身具令人艳羡的自愈异能，他的血液或将制作出使异能升级的药剂，研究价值不可限量。
在温泉小镇的人类中，异能者的比例只有少少的四分之一，大多数都是普通人。
因为普通人人数众多，再加上骷髅们的管理，异能者和普通人的待遇一般无二，早就令原本在安全区地位高高在上的异能者感到不平，而此时听到这一消息的他们，如何能没有想法。
有人心动，自然也有人顾虑颇多，但是很快，这些人就分成了几派。
大多数异能者这次都站在了段瑞这边，少部分犹豫不决、且对段瑞等并不信任，保持中立，其中中立派中也不乏等药剂研制出来之后想分一杯羹的人，这些人随时都有可能加入段瑞这一方。
而普通人中也分成了两派，一派是深信骷髅，对于人体实验这种事深恶痛绝，极力反对；一派是认为，反正被取血的人不是自己和家人，自己也得不到什么好处，因而持冷漠无所谓的态度，保持中立。
也就是说，完全站在贺也和张文聪这一方的人，只有一部分普通人。
他们被异能者们包围起来，眼看就要爆发争斗，不少站在贺也这一边的普通人人却怂了，纷纷退出，士气一降再降，贺也和张文聪这一方显然完全处于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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