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王升差点做了她的女婿,因对阿琦有情,即使二人没能成亲,依旧将徐月当作半个亲娘看待。他改变主意,背后必然是徐月对他说了些什么。 老夫人指着窦晏恒的牌位,怒冲冲地讲:“你就看着晏恒的牌位回答,你可对得起他?可对得起你与他的女儿?” 徐月身体一震,露出哀婉的神色来,怔怔半晌,未张口先落下了泪。 “阿瑜虽然不是在你身边长大的,可她自幼与亲人失散,何错之有?你居然要为一个外姓人,置她性命于不顾!” 徐月不辩驳,而是慢慢跪了下来。 她除了入门时给老夫人跪着敬过茶,便再未跪过了。 “母亲,或许您会觉得我是疯了,别人也会觉得我疯了。但您见过了兰琼就会明白我为何如此。” “我为何要见她?”老夫人面对这个名字时唯有怨气。因为自徐月碰见了她,就如同着魔了一般,令她百思不得其解,进而生怨。 “因为她,才是您的亲生孙女。”徐月仰起脸,道。 窦老夫人顿时大惊失色,待彻底反应过来她究竟说了什么,半惊半怒地叱骂:“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徐月道:“我没有胡言乱语。兰琼就是阿琦,是阿琦复生在了她身上!” “怪力乱神!”窦老夫人自然不信她的话,嘴唇颤抖着骂她,“你思女过度,已是病入膏肓了……” 徐月的眼睛红得像是会流下血泪来,振振有词地执着道:“您见了她,就知道我说的无一句假话。” 窦老夫人仍是不信,见她猪油蒙心,听不进话,只好说:“好好好!即便如此,阿瑜难道就不是你的女儿么?” 徐月面上一会儿浮出怨色,一会儿浮出痛色,咬牙道:“阿瑜她不是……不是晏恒的女儿。” 窦老夫人瞪大了眼睛。 藏在心中多年的隐秘终于讲出了口,徐月面色赤红,如同醉酒,神情渐渐变得有些癫狂,语无伦次地说:“当初晏恒任期一满,擢升回奉都,在回来的路上我们遭到流民袭击。晏恒身死,我被那贼首赵野……侮辱,侥幸保有一命。” 再抬起头时,她已然满脸是泪了,崩溃大哭着说:“回来便被诊出怀有身孕。” “一开始我怀有侥幸,日日祈祷这是晏恒的孩子,而不是个孽种。可拖得太久了,待我熬不住这样的折磨,想将孩子打掉,又为时已晚。强行堕胎恐有性命之忧,我只好将她生了下来。” 怀窦瑜时她夜夜噩梦缠身,生窦瑜时也叫她受尽了苦头,险些连命都丢了,如何能对这个孩子怀有爱意?孩子生下来后,她见一次便难过一次,勉强养了几年,无一刻不难捱。 后来一念之差,她买通了牙婆扮作拍花子在街上偷偷牵走了窦瑜。 只是这件事被烂在了她心里。她不敢对任何人谈及,哪怕是她的亲生母亲。 “我看你真是疯了!阿瑜、阿瑜明明与晏恒那么像……”听了徐月这番话,老夫人只觉耳中鼓膜震噪,嘴上喃喃反复着“荒唐”,可心中又隐隐明白,徐月不会平白无故以毁坏名节的方式来假意为自己开脱。 她看着徐月泛红的眼睛,甚至忍不住开始在心中反问:阿瑜与晏恒真的像么?爱子在脑海中的轮廓仿若已经模糊了一般,她无论如何也下不了论断了。 “怪不得……自阿瑜下生,你待她总不那么亲近。我还以为你是因思念晏恒,才会……”窦老夫人闭上了眼,直直站立着,流下两行泪来。 许久后,她肩背微垮,慢慢行至床边倦倦地坐下了,闭目叹道:“不管怎么样,阿瑜总归是你生的。” 徐月神色几变,最终木然地说:“她是个孽种,我不该带她来到这世上。” 窦老夫人一听到她如此狠心的话,立即睁开眼看过来,可想要责备,双唇却发沉发木,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了。 婆媳二人一坐一跪,无声相对了好一会儿。苏音原本是脚步匆匆地挑起帘子进门来,感觉到此间异样的沉默,小心翼翼地禀报着:“老夫人,表郎君带着殿下回来了。” 老夫人按住床沿,猛地站了起来。可脚下的步子微微一颤却没能立刻迈出去,身子摇晃了两下,又缓缓地坐回了原位。 徐月纹丝未动,并不关心。 苏音见气氛依旧诡异,老夫人也没有应答,又试探道:“……还将大夫带回了,说事关殿下生死,一定要见老夫人。” 徐月这幅满面泪痕的模样见不得人,老夫人也情绪不稳。过了片刻,老夫人才哑声说:“你去将人带到屏风外,听听是有何话要说。” 苏音依照老夫人的吩咐,将郭素和吕高子请进门。窦瑜和佰娘已经回了荷枝院。 窦瑜喝过了药,精神好了一些,郭素放下了一半的心。他想请老夫人出面,让善兰琼予血救阿瑜。在来时的路上,佰娘告诉他,长公主有意收为义女的善兰琼也中了与阿瑜一样的毒。胡王升拿着他送回奉都的药,不去救阿瑜,自然也不会去救与自己不相干的人。
唯独这个善兰琼,可以通过长公主这个中间人,与胡王升有丝缕关系。 郭素也大概知道长公主徐月的脾气,且看出她似乎极喜爱这个义女,对阿瑜却一直冷淡。老夫人作为祖母,不会眼见亲孙女濒死而不救,在这个窦府,她的话还是很有分量的。 隔着一扇屏风,吕高子也未隐瞒,直说了要想救窦瑜一命,就需要那个已经服用过解药之人的血做药引。 徐月原本只想坐在一旁静静听着,吕高子这话一出,她便坐不住了,脱口而出问道:“什么意思?” 郭素的视线隔着山水屏风精准地锁定到了徐月。虽然看不清徐月的表情,以他的耳力却能听出徐月异样的反应。 吕高子凡事喜欢从最坏的角度来看,沉吟片刻,回道:“好一些的情况是半条命换半条命吧。” 他又很诚实地补充说:“但也许一个人流尽了血,也解不了另一人身体内的毒。约莫只有三四成把握。” 徐月忽地从椅子上站起身:“这怎么可以?” 老夫人看了她一眼,气道:“你急什么?” “母亲!”徐月欲言又止,可老夫人已经移开视线不再看她了。 窦老夫人轻柔地询问:“阿瑜现在,可还好?” 郭素答说:“不好。若无血来做药引救她,体内的毒随时会危及性命。” 窦老夫人长长一叹,竟对此避而不谈了,只道:“这么晚了,我派府上下人先为神医收拾一间院子,好生休息。此事明日再议。” 郭素瞬间察觉到事情不妙。 可老夫人下一刻便让苏音送他们离开,不肯再继续听他们的话了。 第二日听闻长公主将善兰琼所在的院子锁了起来,又派自己的亲卫把守,不容任何人靠近。 吕高子出院门转悠了一圈,碰见郭素,捋着胡子笑:“看来这窦五娘在窦家的处境不怎么样啊!窦家人果真凉薄,连亲女儿亲孙女都不愿救。这善兰琼到底是什么来头?” 郭素没有理会他,而是立刻去见窦老夫人,却被苏音拦下。 苏音避开他的视线,说:“表郎君,老夫人病了。病得厉害,起不了身,见不了人。” 郭素来前早有猜测,如今印证了。
第29章 赵克 赵克蹲下身,慢慢捏起善兰琼的下…… 吕高子以在窦府住不习惯为由, 第二日午后便带着东西离开了。 佰娘特意备了礼去送他,嘴上虽不敢多做挽留,折返时却一路担心。因为窦瑜每日都需要喝药施针, 若这样数度往返府内府外, 孱弱带病的身体怕是吃不消。 她心中发着愁, 推开院门, 就见一只被喂养得肚子圆滚滚的小细犬忽然从长廊的围栏底下滑下来,炮仗一样撞进了刚摞起的雪堆里。院子里正在扫雪的下人们看到了, 紧忙一拥而上将它挖出来。 窦二郎送来的这只狗十分机灵可爱, 天然与窦瑜亲近。只是窦瑜如今病着,一直都由佰娘负责照看它。 佰娘快步上前抱起它, 拍拍它身上的雪, 一抬头, 发现胡王升的下属赵克正站在院子里。 赵克样貌清秀, 在禁军中也有职务,脾气和身手都极好,原本佰娘对他的印象一直不错。之前有一回窦瑜与胡王升争吵,二人不欢而散, 窦瑜独自一人骑着马在山上乱跑, 不巧赶上了一场很大的风雪,还是赵克将她寻回来的。 此时的佰娘却对他冷下了脸, 问一旁抱着衣裳路过的侍女河翠:“怎么叫他进来了?” 河翠战战兢兢地回话:“赵大人是来送东西的。” 赵克曾常帮窦瑜给胡王升送信送物, 院子里服侍的旧人都很熟悉他,这才没有阻拦, 任由他在此处等候。 佰娘走过去,看到赵克手上捧着一条长匣。 赵克见来人是她,也不多言, 欲将长匣交给她,道:“这些是给庆云郡主的。我家大人说,东西一定要亲自交到佰娘你的手上。” 佰娘没有接过来,而是就着他托扶的手,直接将匣子打开了,见里面都是一些极其难得的名贵药材,心中格外复杂。尤其是想到表郎君带回来救娘子的解药,却被胡王升转送给了善兰琼,一股怨气直冲头顶。 她砰地一声将匣子合上了,阴阳怪气道:“非要交到我手上,可是怕再被人于中途拦下了?” 赵克的耳朵渐渐红了,羞愧不已。 他在院子里已经站了好一会儿,手都冻僵了,听到佰娘如此说,无法辩解,也不恼怒,小声道:“抱歉。”他将姿态放得低,甚至瞧着有些可怜了。 佰娘知道他不过是个听命行事的下人罢了,无意继续在言语上为难他,压下火气,冷冷道:“您还是将这些东西拿回去吧。我们家殿下身体弱,可经不住这样的大补。” 赵克的手在匣底轻轻摩挲,依旧执着地看着佰娘,诚恳劝,“佰娘,你还是收下吧。”他声音低下来,“求你了。” 他卑微至此,佰娘虽有些不解,仍心软下来。可见到他便想起胡王升,心肠又迅速硬了起来。 而房内窦瑜乍然自梦中醒来,只觉像是睡了很沉很久的一觉,好歹是养出了一些精神和力气。她还记得之前表哥带她出府看病,再次醒过来头顶依然是熟悉的帐子,恍惚地躺着,望着床帐出神。 身下的被褥柔软温暖,可她再也躺不住了,感到胸闷,喘息也艰难。 听到院子里有声响,慢慢起身,穿好鞋子,从架上取了衣裳穿上,推门出去。 房门发出开启的响声,赵克闻声抬起头,视线越过佰娘向她身后看。 这院中栽种了一棵大树,夏日时繁茂,如今寒冬只余交错干枯的枝干,枝桠上落满了轻雪,皑皑白雪上落着细碎闪耀的日光,窦瑜就站在树后的台阶之上。 湿凉的风倏忽吹过,卷起她雪白的裙角。 佰娘也跟着回了身,看见窦瑜穿着单薄地站在门边,满心担忧道:“您怎么出来了?”一边说着一边急急忙忙朝她走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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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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