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风海面上带着不自在,还别扭地夸了郭素一句:“幸而你表哥去了,否则祖父真叫那小子气糊涂了。” 窦瑜看向表哥。 此前佰娘说起胡老夫人代胡王升登门的事,还点评他这不是找打吗?实在奇怪。又说:“老爷必然狠狠抽他一顿!光是想想,便觉得解气了。” 但祖父行事冲动,窦瑜坐立难安,这才离开了院子到府门边等他们回来。 郭素说,“无事了。”他顿了顿,“我让人将他送去了衙门。” 他打量着阿瑜面上的神色。阿瑜善良豁达,会不会怪自己如此做? “若不是他发疯,也不会落得这个下场。”窦瑜无语道。 “别担心。” “我不担心。”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 窦瑜笑望他,眼底亮晶晶的,带着“果然如此”的表情道:“我就知道表哥会说这个。” “有表哥在,我就不担心。”窦瑜正色道。 郭素忽然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秦风海撇了撇嘴。孙女身后有了更高更坚实的屏障,不像从前那样依赖自己了,他自然不爽。但他也确实后悔今日太过冲动。从前胡王升失去记忆时,他便忌惮此人,认为胡王升从面相上看着就是个无心无情之人,奈何孙女喜欢。 秦家行商多年,能够在通州做大,凭的是“诚信”二字,而非阴谋算计。秦风海做事够狠,不过脑袋里却没有太多弯弯绕绕。他儿子尚在世时,和如今被他带在身边的卓伯,确实也替秦家挡了不少暗处的阴私。 不知不觉中,秦风海对郭素的印象已经越来越好,越来越信任了。 …… 上次说好出府游玩,但第二日下了大雨没能成行,后来紧跟着又是胡老夫人的寿宴,计划便搁置了,不过郭素一直记在心上。这一日他带着窦瑜和祖父,以及一队人马乘车去郊外游玩。 郭素和窦瑜在奉都城的坐骑——踏风和穿庭,也都带来了河州。秦风海拉着卓伯寻一处水边悠哉烹茶,郭素窦瑜二人则骑着马在郡郊痛快地跑了大半日。返程路上窦瑜的腿肚子都酸软得在打颤,心情却愉悦不已。 近黄昏时马车才进入家宅坐落的小巷,车轮沉沉压过石板路,发出缓慢悠长的滚动声,骑马的护卫凑近窗边,向郭素禀报说:“大人,后面有一辆马车似乎在跟着咱们。” 话音落,那辆马车的速度又快了不少,很快就追了上来。 郭素命车夫停下。 窦瑜撩开掩着车窗的布帘,看到一辆深灰色帘子的马车与他们的马车并立,停在了巷子里。车内先钻出了一位小娘子,身穿一件蓝色轻绸,身段娇娆,只是头上戴了帷帽,完全看不清样貌。 她踏下马车前,原本与车夫同坐一侧的仆人率先跳下马车,然后伏跪在了地上。 服侍的婆子也先她一步下车来,抬手去搀扶。 蓝衣娘子踩着跪地仆人的背脊下了车。仆人瘦弱得很,踩上去整个身体都绷紧了,支撑地面的手臂颤巍巍的。一边的婆子垂眼看他,不悦地斥道:“稳着些!若摔了小夫人,要你好看!” 这种仆人一般是主子身边地位最低下的,也称为“人凳”。 此类事一般是由奴隶来做。但奉都城也好,河州也好,现如今都不兴奴隶买卖了。家中的仆从要么是家生子,要么是外面采买来的,主家虽捏着身契,也不会太过轻贱了下人。如通州那样存在贩奴市的地界,会被人认为是粗野之地。 胡王升失忆的那一年被窦瑜救下,也做过她一回人凳。但那是她第一次买奴隶,觉得踩着凳子下马车和踩着人的背脊下马车结果都是一样的,可过程就有些令她不适了。后来便让胡王升去养了一段时日马。 蓝衣娘子下来后,车里又出来一个穿着赤色长袍的男子,个子不高,身材精瘦有力。他的视线直直穿过车窗落在窦瑜面上,眼睛明亮有神,带笑问:“娘子,请问一下,前方可是郭素郭大人的府上?” 佰娘下车来挡住他的视线,回说:“是的,您是想要……?” 窦瑜回头看表哥。 “我下去看看,你在车上坐着便好。”郭素说。 待他一下车,男子仔细看了看,拱手道:“若没有猜错,您便是郭素大人吧。在下王旦。” “王旦?”郭素听到他姓王,首先想到了王射风。 王旦接下来果然进一步表明身份,印证了郭素的猜测:“我是王射风将军的侄儿,家在西岐,如今供职于奉都城。” 他是奉王射风之命来河州找郭素的。郭素接过他随身携带的令牌,看了看,然后带他们一行人回了府上。 那个蓝衣娘子方才一直站在马车前,由婆子扶着,没有凑近,也不说话。王旦也没有介绍她的身份。 进门后佰娘低声问窦瑜:“这位要如何安排?” “既然是那位王大人家中的女眷,也是咱们府上的客人,请她到客院歇歇脚吧。” 等安置好了蓝衣娘子,进屋也不见她摘下帷帽,全程半个字都不说。佰娘走出房门后,婆子快步追了出来,她见这座府里连下人的穿戴都十分体面,羡艳极了,谄媚地对佰娘说:“我家小夫人怕生,妹妹莫怪。”心中腹诽:其实是性格冷淡,偏偏她家大人爱得不行。 另一边郭素将王旦领进院中,带他在厅内坐下。 王旦是西岐王家的人,按血脉亲缘来讲与王射风是实打实的近亲,但双方少有来往。王射风做节度使时性子比较“独”,轻易也不理会远住西岐的这群亲戚。但西岐王家听闻王射风做了摄政王,再也坐不住了,即便热脸去贴冷屁股也要马不停蹄向他表忠心,入朝做官。 王旦奉命前来,也不废话。如今圣上徐寿不知所踪,一支反叛军的首领自称是真正的二皇子,乃大周正统,借着这个身份纠集了数股势力,在周边打了几场胜仗,短短几个月已成气候。这些势力各怀鬼胎,但打的旗号都是拥护大周正统,暗指皇宫之内代为摄政的王射风有不臣之心。 当年赵野的母亲赵商将刚生下的二皇子托付给了自己的情人。这一秘闻其实很早就传出风声了。 只是近几个月越传越广。过去没有途径验证这一说法,后来抱着玉玺出逃奉都城的徐寿在逃亡路上留下了一道圣旨,于圣旨上提及了此事,说他若有不测,便将皇位传位真正的二皇兄。 后来数度自奉都败逃的赵野听闻此事,带兵将反叛军首领俘获,对外却宣称是在“保护”弟弟,愿以兄长之名辅佐他登基。 王射风要么不承认世上存在这么一个人,要么找出真正的二皇子。 “那真正的二皇子,此刻是在河州?” “郭大人聪明。”王旦恭维了一句,“当真是巧,二皇子原本流落在冀州河阴郡,最后竟与大人一行人来到了河州。” 郭素沉吟,道:“是无难。” 王旦但笑不语。 郭素又说:“只是无难早已经出了家。出家人舍弃过往,六根清净,怕不愿涉足于此争端之中吧。” 王旦笑了笑,胸有成竹道:“世上当真有人宁守着一座寒寺,而不去做这天下之主吗?” 天下之主? 郭素一哂,懒得反驳他。 王旦拱手请求:“还望大人能行个方便,让我与二皇子见上一见。”
第75章 送礼 不如转投郭大人帷帐之内 王旦等人在府上一留就是半个月, 期间求见郭素十回,也只能见到他一面。 今日又再次碰了壁,连他的影子都没能看到。 他们等着要见的人此刻却在窦瑜的院子里, 手上捏着一只拨浪鼓, 左右轻轻摇晃着发出清脆的击打声, 试图吸引谢安的注意力。 谢安乖乖地趴在窦瑜怀里, 全神贯注地抓着她佩戴的璎珞圈上垂落下来的珠玉,完全不理会郭素。 窦瑜笑出声, 主动将小谢安放进表哥怀里, 还指教他如何托抱。这样小小的一团陷进怀中,一手还拿着拨浪鼓的郭素只觉得浑身僵硬。 谢安还是不肯亲近他, 挣扎起来, 半个身子都快挺出他怀里了, 又不会说话, 张着嘴朝窦瑜奶声奶气地啊啊叫。 见谢安的大眼睛里又蓄了一包泪,窦瑜只好从表哥怀里再把他接回来。她有时都还是孩子性子,但抱起谢安姿势却很熟练,一边轻拍他的背后, 一边安慰表哥说:“你陪他陪得少, 他对你自然不熟悉。待会儿春珊进来了,他又要往春珊怀里扑, 到时也瞧不见我了。” 谢安年纪太小, 还离不得奶娘。但据表哥说,谢安从前的奶娘出了事, 路上一直都是春珊在照顾他。正好春珊也在喂养女儿,奶\水充足,又真心喜爱乖巧的谢安, 便主动顶替了奶娘的身份。窦瑜索性让谢安住进了自己的院子,方便春珊照顾,省得她还要几处跑。 窦瑜很喜欢谢安,见到这个孩子的第一眼便十分惊讶,因为谢安的眉毛和谢述的眉毛真的好像。 她一开始也以为是“谢”这个姓氏影响了判断,以至于先入为主,才会越看越像。可日子久了,心里依然觉得二人好几处都非常非常像。 不过她从没有和别人提过这件事。 郭素摸了摸谢安的额头,心里无奈地想着:不都说外甥天生会亲近舅舅么? 他认真看着专心哄孩子的阿瑜,想到她从来没有向自己追问过谢安的来历。 如果和阿瑜说明孩子的真实来历,也无法解释谢述的姐姐为什么肯放心地将儿子交给他带走。毕竟谢家还有个谢妙儿留在奉都城,即便想要托付,也不会选择明面上看起来无亲无故的自己。 两个人隔着一张小几坐在榻上,窦瑜怀里的谢安开始吃起手指来,涂得白胖的手掌到处都是亮晶晶的口水。 郭素伸手去拦他,他还不高兴,眼看着又要哭了。 这时佰娘抱着几个盒子进了门,绕过屏风,向他们禀报说:“这些是王旦大人命人送来的,说是给娘子的见面礼。” 她说完还嘀咕了一句:“那群人在府上住了许多天了,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窦瑜也不知道。 郭素与她解释道:“他奉命来此地游说无难师父,回奉都城继承皇位。” 这也是可以告诉她的吗?窦瑜惊。 紧接着又惊:原来无难师父还有着这样的身份。 见到她的表情,郭素眼底透出笑意,道:“这早已不是什么秘密了。” 屋内的佰娘和茂娘也俱是意外。 二人中倒是茂娘最先反应过来,喃喃说:“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窦瑜转而问她。 茂娘回道:“最近城里总听有小孩在唱什么‘真龙在庙宇’,还有其他几句奴婢听得不大明白。” 窦瑜疑惑:“那是谁在刻意散播消息?”若非人为,指向如此明显的歌谣也不会迅速地传扬开。 郭素将手里的拨浪鼓搁在小几上,道:“无难师父不想走,有人想逼他走罢了。” 茂娘露出关切的神色,但她只是个做奴婢的,也不敢追问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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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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