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出去。”善兰琼恹恹地把人皮假面甩到了徐寿身上,轻声说。 徐寿紧握着那张假面,然后又慌张地展开贴在脸上,遮住丑陋的面容。待贴好了,迅速退出屏风,跑出了屋门。 婆子也紧随其后离开了屋子。 只剩善兰琼独自坐着。她发泄了一通,心想:自己又比徐寿好到哪儿去呢?过去不也是高高在上,如今却要与人为妾,靠美色搏取男人的怜惜。 而且她很清楚,王旦虽喜好美色,可他自幼见过无数美人,再美的人于他来说也只是消遣,心中更爱权势。 方才他也绝不是在开玩笑。若郭素真的看上了她,他必然笑得花一样将自己拱手奉上。 想到郭素,她缓缓攥紧了衣裙。之前与这个人少有的接触便是胡王升将原本属于窦瑜的解药送予她服用,郭素困住了她,胁迫她为窦瑜做药引。后来以为窦瑜惨死,他险些杀了胡王升,让她们母女在街上屈辱徒步,还在窦府把母亲扔进棺中…… 在巷子里时她隔着帷帽看他,他似乎比从前看起来更加深不可测,目光如剑,哪怕明知他看不到自己的脸心底还是生出了惧怕。 至于窦瑜……她一直避免回忆起她。窦瑜活得开心自在,非但没有死在赵野手上,还被郭素妥善护在这座宅中。 真好啊。 她羡慕极了。 又嫉妒极了。 她们是姐妹,却一个在天上,一个在泥地里,上天还真是不公。若过得安稳时她得知妹妹还活着,或许自己也会为她开心吧,内心也不会那么愧疚了。可在她此生最狼狈无助的时候,却得知本该惨死的妹妹活得好好的,自己的未婚夫也移情别恋……这样的落差让她几欲发疯。 那如果郭素爱上了自己呢? 这个念头一出,便在善兰琼脑海中挥之不去了。她从榻边站起,游魂一样走到梳妆台前坐下,屏息看着铜镜中这张极美的脸。 她伸手去摸冰冷的镜面。王旦方才劝她时她只觉得满心屈辱,但现在再设想起来,心里却油然生出了一丝莫名的畅快。 她甚至隐隐开始期待着王旦将自己推入郭素怀中。 既然自己无手腕亲自复仇,那么,依附一位强者呢? …… 想要使郭素见到善兰琼,只差一个合宜的场合将人带到他面前,且这一面要足够惊艳。 王旦便派人去外面的酒楼里花了重金请最好的厨子到府上。即便住在别人家里,也不耽误他一掷千金请客吃饭。同时他还向郭素提议,这日一并宴请军中将领。 他心中有着算计:这样做既显得不那么刻意,也能交好将士们。 郭素应了。 宴饮当日,一群刀口舔血的将士们纷纷卸了刀剑入府来。因为人数不少,索性直接在庭院中摆上了两排食案,供他们入座。王旦悄悄叫人去请善兰琼,预备等人来了,再告知郭素这是送给他一份厚礼。官员中互赠美人不是什么稀奇事,王旦自忖郭素是男人,定然也有男人的劣根性,见到这等尤物只会半推半就。 在等待的这几日中,善兰琼吃不下饭也睡不好觉,心中既兴奋又忐忑。过来转达王旦吩咐的婢女进门之前,她正在轻轻摩挲着手心里的鎏金镂空香囊。 这小小的香囊内却有乾坤,其中放了一颗香粉攒成的小珠,只遇零星酒水便可散发异香,引人动情。假使整个融入酒中,一旦饮下,半刻之内神思恍惚,渴望与人交\\合,此前是她与王旦在帐中寻欢时的助兴之物。 她出着神,听到脚步声后吓了一跳,忙将镂空香囊以细细的银链子挂上脖颈。 婆子追着进来,站在婢女身后。婢女捧着匣子轻声对善兰琼说:“大人请您即刻梳妆,去往宴席上。” 匣子里是王旦送她的一套新钗。善兰琼随意摸了摸,又吩咐婆子为她翻出箱笼里的舞裙,以及一把未开刃的装饰宝剑。
她去献舞,府上却无乐师能为她奏乐,只好趁梳洗换衣的间隙命婆子学会摇铃。无伴乐跳不了她擅长的舞,退而求其次准备表演舞剑。 善兰琼换好舞裙,佩戴了与裙同色的面纱,袅娜穿过回廊,停在宴厅门口。 隔着垂下来的半扇帘,听到里面王旦对郭素的恭维声,她刻意压低了嗓音,柔媚道:“妾身琼娘,特意来为两位大人献舞。” 王旦闻言一怔,看向了门边。他确实是想让琼娘在郭素面前露露脸,不过之前她表现得不情不愿,便想徐徐图之,谁成想才隔了两三天她就认了命,还如此积极地想要献舞。 王旦笑了两声,朝郭素道:“是了……我这妾室擅舞,大人赏脸品鉴一番如何?” 门口的侍卫将帘子撩起,善兰琼垂着一截颈子,亭亭立着。 郭素对此并无兴趣,轻轻向外摆了摆手,侍卫会意,落下帘低声让善兰琼快些离开。 王旦支起身,“怎么将人拦下了?” 郭素漠然道:“既然是酒宴,不必看这些不相干的。” 王旦哽住,很快尴尬一笑,又道:“怎会是不相干的呢?赏舞也算雅事一件。” “王大人喜欢的话,大可此宴过后回自己院中尽情欣赏。” 侍卫板着脸要将善兰琼请下去,但善兰琼已经来了,又怎肯被这样狼狈地撵走?面纱遮不住的美目瞬间湿润了起来,祈求般望了望左右。 院中分列两侧的食案之后,一位虎背熊腰的副将中气十足地大喊道:“郭大人!这娇滴滴的小娘子怎好就这样赶走?我们想看啊!” 紧接着又有人应和:“是啊是啊!我们想看!” 带了浓浓调笑意味的声音穿过了帘子,传进厅中。 善兰琼顿时如芒在背,垂着头进退两难。她是想进入厅中为郭素献舞,而不是由着这些小喽啰调戏。 酒杯在郭素手上慢慢转了半圈,他眼都没抬,道:“若她非献舞不可,就在院子里跳给大家看吧。” 善兰琼执意要跳,就只能在院子里跳。 可她就算在院子里跳出花儿来,郭素也根本看不到,反而白白便宜了身后这群五大三粗的臭男人。 王旦心中也很是不情愿。他愿意将美人献给郭素,但不意味着就愿意美人被其他人唐突,到底还是他的小妾,真当院起了舞,无疑是在打自己的脸。 他紧紧攥着酒杯,强压不悦。 好在善兰琼确实不想受这等委屈,顾不得丢脸,匆忙一福身,就迅速转身退下了。 院中军将们起哄的笑声此起彼伏。 王旦笑容僵硬。
第77章 询问 是想问大人的妹妹可定亲了 佰娘进门时, 窦瑜正坐在桌边看着春珊喂谢安吃米糊糊。谢安吃饭很乖,小嘴巴一努一努的,十分可爱。 而春珊的亲生女儿崔凝则被窦瑜抱在自己怀里, 进屋前已经喂过奶了, 安静乖巧地贴着身后香香的怀抱。崔凝比谢安小了两个多月, 瘦小许多, 鼻子嘴巴都秀秀气气的,眨巴着眼睛盯着谢安看。 “两个孩子这样一起长大, 也能做个伴。”窦瑜摸摸崔凝细软的发丝, 开心地说。 “能陪小郎君长大是阿凝的福气。”春珊看了看女儿,温柔道。 “什么福气不福气的, 既然他们一同长大, 那就是互相陪伴。”窦瑜立即反驳说。 崔秋为了春珊彻底离开了窦家, 手上存下不少钱财, 后来窦瑜解除禁足后还特意补给了春珊一份厚厚的嫁妆。到了河州之后,崔秋做起了小买卖,置办了铺子,夫妻二人完全可以不再为奴为婢。但春珊抛不下老爷和娘子, 执意留在府上。她小时候差点被人卖进了花楼, 是老爷中途遇见了才将她赎下来,没让她落入火海。 窦瑜便折中想了个法子, 他们府宅的后趟街有一排院子可供居住, 也在表哥田产之内,她就将春珊一家三口安排进了那里。想来府上就过来, 有事不想来,谢安身边也有其余婆妇可以照顾他。 春珊笑了笑,随即发现到了用饭的时辰屋里却还没摆饭, 疑惑下人今日的动作怎么如此慢,怕饿到了窦瑜。 “前院正准备宴请军中的一些将士们。”佰娘进屋来报,手上还提了两个三层的食盒。她将食盒放到桌上,神秘兮兮地打开,“娘子不想过去,大人就命了人去仙顶阁订下这些菜品。管家刚刚送来,他提早就跑来让咱们的小厨房先别生火,原来是为的这个。” 想起管家方才刻意强调了两遍的话,她又补充道:“还是大人亲自拟的菜单。” 窦瑜一看食盒内,都是自己上一次吃过后比较喜欢的,不知是碰巧还是表哥的记性好。 两个大大的食盒里足足放了七道菜,其中还有一盅汤和一盅奶羹。这奶羹窦瑜倒是没吃过,上面淋了淡色的花卤和蜜水,光是看着便令人食指大动,她伸手一触盅身还能感受到丝丝凉意。 “先尝尝这个。”她兴致勃勃催促道。 这顿饭刚开始吃,王旦身边的下人忽然也提着食盒过来了。佰娘出去见了,回来哭笑不得地说:“今日宴席是王大人请了外面的厨子入府来做。他还记挂着娘子您,前头宴席都还未开,就让厨房那边先额外给您备了一份。” 窦瑜也失笑。 佰娘心道这可真是多余的殷勤了,无奈说着:“这边都还吃不完,奴婢便回绝了,也谢过了那边的好意。” 窦瑜吃得无节制,肚子里都有些撑,待用过饭后便领着身边的婢女们带上谢安和崔凝去外面散步,一行人一路往小花园的方向走。 谢安崔凝年纪虽然小,但出了小小的四方院子也明显有些兴奋。几人走走停停,抱着两个孩子在各处看。 还没走出多远,见十几步远的花树后猛然跑出来一道红色的纤瘦身影,窦瑜疑惑地问:“那边是谁?怎么行色匆匆的。” “瞧打扮像是舞姬……怎能四处乱跑?”佰娘皱起了眉,又让随行的婢女跑去拦下她。 婢女迅速跑了过去,追上那人后与之拉扯了两下,说了两句话便很快回来报说:“是王大人的妾室,奴婢没敢将她强拉过来。不知为何做这般打扮,眼睛红通通的好似哭过。” 到底是府上的客人,佰娘没有责怪婢女,只是追问了一句:“穿的确实是舞裙吧?” “是。”婢女答。舞裙比寻常衣裙更为大胆,很好辨认。 佰娘猜测着对窦瑜说:“或许是去前头献舞了?可瞧这时候,宴席才开始不久吧。” 以往府里从没见过舞姬,表哥也不像是会请舞姬在席上助兴的性子,难不成是王旦?窦瑜没再猜度了,只道:“真是奇怪。”也没有放在心上,继续往前面走。 另一边善兰琼已经快步跑回了院子里。 窦瑜一行人发现她之前,她就已经隔着花树看到不远处的她们了。但眼看着她们越走越近,想要慌忙避让却避无可避,只能闷头疾行。 可在半路又被婢女拦下询问,见那婢女虽言行客气却又满眼警惕,她简直羞耻至极,窘迫地说明了身份,落后几步的婆子也追了上来。好在婢女认得婆子,才肯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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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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