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可是.....”可是他明明每天都和那么多染上了瘟疫的人接触，不过姐姐方才说了，她也不知道原因。
“不要管什么可是，没有染上瘟疫便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情。”
虎子的确很开心，但这种开始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罢了，他在沉默了一会后，脸色突然就垮了下来：“姐姐，那那些人怎么办？为什么那些人会染上瘟疫，明明我们每天做的是一样的事情，吃的是一样的东西。”
“为什么那些人，和我娘亲，就会因为瘟疫而死。”
赵意欢也没有办法回答这个问题，因为她也想不明白为何虎子和别人不一样。
她沉吟了一会后开口：“也许......你是被上天眷顾的人。”
虎子沉默的看着赵意欢，半响没有开口，赵意欢觉得自己能够看明白他的眼神，他在说，他宁愿不要成为那个被上天眷顾的人。
“虎子，你愿意和我讲你的故事吗？”
赵意欢拉住了虎子的手，她需要从这个小孩的口中知道，荣城发生的一切。
虎子很聪明，知道赵意欢要的是什么，于是便顺其自然的拉着赵意欢在椅子上坐下，继而开口：“荣城很久没有下雨了，那天下了很大的雨，我和娘亲都很高兴。”
“土地里一直种不出粮食来，庄稼都因为没水死了，下了大雨我爹那些庄稼就能活过来了，可大雨才下了几日，阿爹就病死了。”
“阿爹病死的时候跟阿娘说这大雨下得不正常，让阿娘不要管庄稼了，说给阿娘找了个谋生，是去城主府里当个洗衣妇，日子过得还算顺当，我也很开心，城主府里的人都是好人，对阿娘好，对我也好。”
小孩子的声音还有些奶气，但内容和表情却很是严肃，一点都不像一个才十岁左右的孩子。
虎子道：“可渐渐的就不一样了，大雨下得越来越大，见天儿的都不见放晴，府里的气氛越来越不好，说是城主最近焦头烂额的，性子急脾气也不好，因为大雨已经毁了原本就所剩不多的庄稼，也毁了房屋。”
赵意欢明白，荣城不常下雨，所以房屋建造的时候也不曾考虑过防范大雨，故而这几日的大雨匆匆而下，倒真是损害了不少的屋子。
百姓没有居住的地方，也没有了庄稼，原本就疾苦，如今更是成为了流民，吃不饱穿不暖的，大多数人都挤在了一起。
再加上天气越来越潮湿，许久都没有放晴，毒虫蛇蚁便开始肆意，所以，荣城爆发了瘟疫。
“城主府的下人也多数都被赶出来了，我们这些外围人当然首当其冲，阿娘原本寻思着带我出了荣城去别的地方讨生活，但不曾想，我们才刚刚走出城主府的大门，那管家婆婆便追了出来，问阿娘说愿不愿意留下来，照顾城主府的大小姐。”
大小姐？
赵意欢和一旁的楚凌云对视了一眼，如此可算是说到关键点了。
看来那大小姐是个源头啊。
“城主府的大小姐总算生病，且病得没有大夫肯照看，下人也不敢靠近，那管家婆婆跟我阿娘说，要是我阿娘肯去照顾大小姐，那就给我和阿娘一个容身之处，且每月还有二两银子可以拿。”
虎子说到这里的时候眼眶已经红了，抽了一口气后才继续说了下去。
“阿娘不知道大小姐染上的是瘟疫，是会传染的，我也不知道，所以我们去了，阿娘就死了。”
赵意欢伸手拉住了虎子的手，也没有开口安慰，只给予无声的支持。
她已然在心里下定了决心，若是这一回荣城的事情能平稳度过，等将来，虎子愿意的话，便带着这个孩子一块回京都。
在荣城受过吃过的苦，从今往后，便不会再有了。
虎子也只是抽噎了一瞬，小小年纪本该是窝在母亲怀里撒娇，但此时此刻，这个小孩在提起病逝的母亲时也只是哀恸了一瞬，便把所有难过都压在了心底。
他道：“阿娘死的时候叫我一把火把她烧了，说烧了才不会影响到其他人，已经染上了瘟疫死后也是不洁，不应该再留下具尸体来祸害人，所以我一把火烧了阿娘的身体。”
赵意欢眼底闪过一抹异色，似乎没有想到虎子小小年纪竟然还有这样的魄力。
而虎子的娘，要是能够活下来，估摸着也是个巾帼英雄，远在边远之地的妇人有这样的胸襟和见解，着实不是凡人。
虎子道：“阿娘同我说，要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的，不要触碰到其他人，然后去找一找有没有人能够来救荣城，救百姓，若是找不到，便找个地方自行了断，若是一路上发现自己咳嗽发热了，便要直接放火烧了自己。”
赵意欢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小孩，眼底闪过一抹不可置信。
知道那女子那妇人的坚决，但不知道对于自己亲生的孩子，也能够做到这样坚决。
说是狠心，但却是为了大义，无法责备。
赵意欢眼底闪过一抹心痛，虎子的娘，当真值得敬佩。
虎子不知道赵意欢和楚凌云心里都在想些什么，也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话带给面前这几个人多大的震撼，他只是接着道：“可是我没有听娘亲的话。”
第143章 人为的灾难
他有些颓废的低下了脑袋，又道：“我发现自己咳嗽和发热的时候原本是想要直接了断了自己的，但是我看到路边倒下了个老婆婆，也得了瘟疫，她求我给她一条活路，让我带她回荣城时，说是荣城有神明庇佑，她去了便能好了。”
“我想着既然我们二人都得了瘟疫，那结伴着一路回荣城，也不是什么大事。”
那个老婆婆口中的神明庇佑，应当就是光明教了。
赵意欢眼底闪过一抹异色，不知道虎子会不会知道一点关于光明教的事情。
“我和老婆婆回到荣城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荣城内的一场法事。我阿娘照顾过的那个大小姐完好无损的出现在荣城所有百姓跟前，没有生病，也没有咳嗽，脸色很好。”
“有一些黑衣人围着那个大小姐打转，说那大小姐就是受了神明的庇护所以才好转的，可我知道，那都是骗人的，我见过那大小姐好转的样子，根本就是假的！”
虎子说到这里的时候脸色很是生气，似乎在生气那些人欺骗了大众。
“此话怎解？”
赵意欢连忙开口询问。
虎子揪起了小手，小小孩童开口的时候声音竟然有些冰冷，他道：“阿娘在照顾那大小姐的时候那大小姐就病好转过，但很快便又恢复成原状了，甚至一次比一次严重。”
“脸色好转过后没几日，便变得更加苍白和瘦弱，而且经常咳血。”
“我阿娘待她好，跟在她身边照顾她，看她这样觉得心里难受，便时常开解她的心情，且我娘有一副好嗓子，也经常唱歌儿给那大小姐听。”
虎子说起这些的时候有些怀念，似乎是在怀念自己阿娘。
他道：“那大小姐算是个好人，和我阿娘熟悉起来后，经常同我阿娘说叫我阿娘逃走，带着我一起逃走，说整个城主府的人包括她爹爹都不是好人，说光明教的人都不是好人。”
“阿娘原本已经做好了准备要让我独自逃走的，但不曾想，阿娘染了瘟疫。”
看来那个大小姐是被迫的。
也许有可能染上瘟疫也是被迫的。
赵意欢不由得在脑海里绞尽脑汁的回想上一世荣城爆发瘟疫的时候，最后究竟是怎么解决的？
虎子说完得不到赵意欢的任何回应，而楚凌云也注意到了赵意欢的不对劲，她脸色凝重，好像在......发呆。
这是为何？
“欢儿？”
伴随着楚凌云的一声低唤，赵意欢猛然间回过神来，她想起来了，上一世荣城的瘟疫根本就不是人为解决的，是自然好起来的。
荣城死了一半的百姓，然后莫名其妙的，雨停了之后两月时间，荣城的瘟疫便好转了。
可是哪里有瘟疫是会在短时间内爆发又短时间内好转的？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再中和虎子的话以及那个大小姐，也许.......
也许，这次来势汹汹的瘟疫，是人为的！
“云儿，事情不对劲，绝对不对劲。”
赵意欢猛的拽住了楚凌云的手，她深吸两口气，努力平复自己激动的心情，继而转头看着虎子，道：“城主府，林晓的那个大小姐，还活着吗？”
“我也不知道。”
虎子摇了摇头，轻声道：“那个大小姐半个月前就消失不见了，我们都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城主府和光明教的人说，大小姐被神明眷顾，去照顾神明了。”
顿了顿，小孩又忍不住补充了一句：“可是我是不信的。”
赵意欢也不相信，那个大小姐要不就是死了要不就是被控制起来了。
如果这场瘟疫真的是人为的，那便不可能没有解药。
而那些人究竟为何要制造这么一场瘟疫出来？
究竟是为了什么，谋害了这么多无辜的百姓。
赵意欢眼底闪过一抹沉痛，深吸了好几口气后才总算是稳住了自己的气息。
继而再度询问虎子：“虎子，你可听过，日光村？”
日光村？
虎子眉头皱了起来，半响后摇了摇头：“姐姐，没有听说过。”
顿了顿，又道：“很重要吗？姐姐，我可以出去打听的。”
他从来都不怕这些事情，而且他人小鬼大的，又机灵，出去打听时期最好不过了。
但是赵意欢却摇了摇头：“你只是一个孩子，这些事情用不着你，你只需要好好待着，整日里玩笑打闹便好了。”
赵意欢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又道：“虎子，等这一切事情都结束了，你跟着姐姐回京都，好不好？”
虎子瞪大了眼睛看着赵意欢，有些不解的开口：“姐姐是京都的人？”
京都是国都，听说很大很大，而且很远很远，虎子从来都不敢想象，自己竟然有天能有机会去京都。
“是呀，你既然叫我一声姐姐，那便真的去京都，当我的弟弟，好不好？”
虎子张嘴便想要答应下来，但不知为何，竟然没有发出声音，闭了口。
赵意欢也不急，知道小孩估计有他自己的顾虑，便道：“不用急着回答我，等事情都结束了，你再回答我好不好？”
虎子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而赵意欢给阿若使了个眼色，让阿若照顾好虎子，继而便带着楚凌云一起出门。
“要把这件事告诉哥哥。”
二人在院子里站稳，楚凌云眼底也闪过一抹凝重之色，轻声道：“这件事情比我想象得要复杂得多。”
原本以为只是一场瘟疫，大家一起努力，研究出药方来，也许就能解救一方百姓。
但不曾想，这原来是一场阴谋。
赵意欢深吸两口气，轻声开口：“我也没想到，云儿，你觉得，这些人的目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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