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话声一顿,笑眯眯地看着唐欣:“昨儿我看见有个极斯文俊秀的贵公子来找你,你怎么将人家关在门外呀?”
唐欣脸色微红,“那人是无赖,所以我才……”
“哦,无赖呀……”文娘子笑意更浓,“原来雍王爷在你看来竟是无赖一名,哈哈哈哈真是有趣。”
唐欣脸色一变,忙问:“娘子认识楚烈?”
“哟,都敢直呼王爷的名讳。”文娘子柳眉微挑,“看来你与王爷关系匪浅呀,我这是不经意间捡了个贵人。”
见唐欣低头不语,文娘子也不再打趣她,“罢了,你与王爷的事我并不关心,不过你既然是我铺子里的人,我自然得护着你,若是有人欺负了你,不管他是王爷还是谁,我都不会善罢甘休。”
如此萍水相逢,她却如此仗义,唐欣眼眶一热,感激地冲文娘子一笑。
“唔,若是哪日你飞黄腾达了,苟富贵勿相忘。”
文娘子狡黠地眨了眨眼,闹得唐欣倏地红了脸。
这天天气闷热,傍晚时分便落起了大雨,唐欣见外面雨线密集,想到文娘子出去并未带雨具,便叮嘱小瓶关好铺子,她则穿着雨衣带上雨具,冒雨骑马赶去了天光楼。
文娘子今日在天光楼吃酒,同桌的无不是年轻公子,身份不一,但目的一致,都是为了从这位标致妇人手上得到赏钱。
酒浓人醉,窗外雨水潺潺,文娘子伏在桌上星眸微阖,她身边坐着五六个年轻男子,无不在盯着她看。
唐欣赶来时便见到如此情景,吓得心头一惊,以为娘子受了这些人的欺负,当即护崽一般地将文娘子搀扶起来半搂在怀里,警惕地看着那些公子,“你们想干什么?”
众公子愣了一下,“没想做什么啊……”
唐欣厉声道:“那为何将我家娘子灌醉?意欲何为?”
“这位姑娘你误会了,文娘子是自己喝多了的……”
“正是,今日娘子许是心绪不佳,多饮了几杯便……”
唐欣不理那些轻浮子弟,一面搀着文娘子一面下楼,却被人扯住了后衣领。
“等等,今儿的陪酒钱还没给呢!”
“对啊,难不成想赖账?”
唐欣转过头,皱了皱眉,“我没带钱,明日你们到无为药铺去取便是。”
“不行,我们这一行向来是当日结清,从不拖延,莫非文娘子已然瘪了荷包,无力付钱给我们?”
“怎么会,我家娘子有的是钱,明日各位到药铺……”
“甭废话,拿钱来!”
那几人也喝了不少酒,此时酒劲上头,推搡唐欣的力度便不知轻重,唐欣被他们推得往后跌了一跤,她下意识地将文娘子往前推了一把,自己却跌下了楼梯。
本以为迎接她的是一阵天旋地转鼻青脸肿,却没想到跌入一具散发着浅浅梅香的怀抱之中。
她倏地睁开眼,目光便撞上了那双漆黑的凤眸。
是楚烈。
他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接住了自己,低声道:“闭上眼睛。”
一阵颠簸过后,唐欣听到一声闷哼,她被护得好好的,楚烈却抱着她滚了下来。
☆、五十一
众人没想到会突然闯入一个人,见那年轻公子衣着华贵,气质雍容,即便是从楼梯滚落,通身仍散发着一股不怒自威,几位陪酒公子面面相觑,中有一人站出来问:“你是何人?”
楚烈低头细细看了唐欣一遍,见她并未受伤,心下松了口气的同时,抬眸冷眼看向那几个醉醺醺的男子,沉声道:“我是谁你们没资格知道,碧霄。”
一名年轻英气侍卫打扮的男子走到几人面前,“诸位蓄意伤人,将我家主子推至楼下,去顺天府走一遭罢。”
不多时,那几人便被押至衙门审问去了。
酒楼里,唐欣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楚烈,轻声问:“你没事吧?”
其实只是受了一点点轻伤,但鬼使神差的,楚烈蹙了蹙眉,似是在忍着疼,“没事,只是伤了小腿动弹不得罢了。”
唐欣咬了咬唇,“你先放开我,我去请大夫来。”
“不急,碧霄快回来了,他会送我回府。”
此时唐欣依然在楚烈怀中,他低头说话时,温热的气息吹拂在她耳边,似乎周遭都变得炽热起来,她不太自在地动了动身子,却听到他倒吸了一口气。
唐欣脸色微红:“……碰到你的伤处了吗?”
楚烈摇了摇头,“不碍事,有点疼,抱抱你就好了。”
“你!”唐欣脸色通红,杏眸泛着水光瞪着他,“你何时变得如此轻浮……”
楚烈也不知是怎么了,不见唐欣时,脑海中时不时地会浮现她的身影,天真娇憨抑或是清冷戒备,无论是哪一个唐欣,都无数次地出现在他心中。此时见到她了,他却变得有些口不择言,明明只受了一点点皮外伤,却说伤了小腿无法走路,还说出冒犯她的话来……
他小心地看着她,轻声问:“你还在生我的气?”
唐欣轻咬着唇,否认道:“我何时生你的气了。”
“若没生气,为何一直躲着不见我。”
见她不语,楚烈心头涌上一抹苦涩,“想必我给你写的那些信,你自然也是没有打开看过了。”
唐欣杏眼微抬,轻哼一声,“翻来覆去的都是那些问好的话,也不知有什么好写的。”
楚烈眼眸迸出狂喜,忍不住握住她的肩膀,“那你是都看了的?那、那你为何不给我回信?”
唐欣眼眸闪过一抹狼狈,支支吾吾半晌才小道:“我的字很不好看……”
字不好看?楚烈愣了一下,尔后唇角不禁微翘,“所以你是怕我取笑你,才不给我回信?”
怀中少女并未回答,但她通红的耳根已然说明一切。
心绪急速变幻,楚烈低头凝视着少女绯红的脸,低声道:“我以为你一直在生我的气,为此许多个日夜心都静不下来。”
“一开始我以为只是骤然离京不太适应,后来午夜梦回,我在雨夜的驿站中醒来,望着窗外黑黢黢的夜色时,我脑海中浮现的是你的身影。”
“我们之间的开始是我不对,若非我对你下了蛊虫要挟你爹,你也不会……”
唐欣猛然打断他,“什么?你说你之前对我下过蛊?什么蛊?”
楚烈直视着她的眼,将来龙去脉完全告诉了她。
他本就没想过隐瞒她此事,与其让她从别人口中得知,不如他亲自向她说清楚。
听完他的话之后,唐欣沉默许久,她眸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不顾他的疼痛径直推开他,上楼扶着文娘子径直离去。
看着雨幕中消失的马车,楚烈倚在石栏上露出一抹苦笑。
当日若非他鬼迷心窍利用诸蚩,他与唐欣也不会走到如今地步。
只是事实经不得“如若”,如若当日他不曾去赤海找诸蚩,那么他也不会与唐欣相识,更不会对她心生……爱意。
** 翌日晌午,文娘子酒醒之后便直嚷嚷着头疼,小瓶早早地备下醒酒汤给她服下,略微好转之后,文娘子又回了房里歇息。许是昨日饮酒太多,她有些乏了。
唐欣见文娘子丝毫未提昨日的事,便以为她喝醉了并未瞧见她与楚烈的事,心下不禁一松。
她对楚烈本来是有一股淡淡的倾慕之情,假若是你,整日里对着一张英俊儒雅的脸,这人不仅身份尊贵,又对你百般容忍万般宠溺,还对外宣称你是他即将迎娶的王妃,待你如此好,不动心才奇怪吧?
可昨日她才得知,她之所以会变成今天这样,恢复许多年前的冷心冷性,都是拜他所赐,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楚烈,这让唐欣感到万分愤怒的同时,又有着掩饰不住的失落。
对他而言,她从头到尾都只是一枚棋子吗?
为了牵制诸蚩,为了忘却他想忘记的那个人。
如此血淋淋的真相让她感到很难过,以至于连着下了好几天的大雨,唐欣都以为是老天在替她抱不平。
这几日雨水连绵,文娘子身子有些不适,便整日里窝在房中不出门,叫了戏班子上门来唱戏,看雨听戏也是十分快活。
药铺里没有客人,唐欣与小瓶便闲着无事剥些桂圆煮粥。
碧霄冒雨找上门时,见到的便是如此情景,他顾不得肩上的雨珠儿,快步走到唐欣面前,急声道:“唐姑娘,爷病得厉害,口中一直叫着姑娘的名字,劳姑娘大发慈悲,请往王府走一趟吧!”
唐欣愣了一下,手中的桂圆滚落在地,“他、怎么了?”
碧霄擦了擦额汗,“爷自那日从楼梯上摔下,便开始发烧,这几日都不见好,太医们也束手无策,求求姑娘走一趟吧!”
“我又不是大夫,去了有甚么用?”
碧霄急得眼睛都红了,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迭声道:“姑娘不知您在爷心中的地位,先前小的跟爷去外地,爷做梦时总是叫着姑娘的名字,想来爷对姑娘的心是真的。即便爷之前做了对不住姑娘的事,姑娘怨恨爷,但怎么着也得让爷活着,姑娘的怨与恨也才有着落不是?”
心尖似是被什么东西给撞了一下,唐欣腾地站起身,“我跟你走。”
再次回到雍王府,心境与之前已全然不同,此时唐欣顾不得想这些,跟着碧霄来到了楚烈的床前。
屋里燃着艾草,青烟袅袅,窗子半开,水气涌入,闻之使人精神为之一振。
楚烈身着雪白里衣躺在床上,双目紧闭,脸色微白,胸膛轻微起伏,病得极为厉害,看得唐欣眼眶一酸,险些掉下泪来。她吸了吸鼻子,瓮声问:“他这是染了何病?怎么会昏睡不醒?”
“太医说风寒倒是其次,爷是五内郁结,忧思过重,病来如山倒,才如此昏睡不醒的。”
唐欣坐在床边的小杌子上,见楚烈的嘴唇微干,便道:“端碗温水给我罢,我给他润润唇。”
碧霄连忙应了,须臾便送上一碗温水来。
见唐姑娘亲自浸了帕子给爷擦拭嘴唇,喜悦之情顿时淹没了碧霄。
这几日不止是王爷受苦,他也跟着忧心焦虑不已呀,如今可好了,唐姑娘不仅愿意来瞧主子,甚至还照顾起主子来,如此看来,王爷的病应该很快便会好转。
碧霄掩着唇悄悄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唐欣听到关门的声音怔了一下,尔后脸色微红,她看向床上病弱苍白的年轻公子,之前的斯文儒雅全数不见,只显得病恹恹的,十分惹人怜惜。
她耳根一热,咬着唇低啐了一声,“你有什么好怜惜的!还不都是你自作自受!”
蓦地响起一道低哑的嗓音,“确实是我自作自受,不过这点子惩罚明显不够,欣儿你来继续惩罚我好不好?”
唐欣倏地瞪大眼,见床上的楚烈凤眸漆黑,正一错不错地凝视着她。
“你、你什么时候醒的?难不成你是在装病骗我?”
楚烈用力握住她的手,低咳几声,那声音闷而沉,是咳嗽太过导致的,唐欣顿时心软了,他还真是病得厉害。
“你松开我,我不走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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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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