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韫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哭得我见犹怜,“阿熙为了救我受了伤,求龙王现在就将他放出来吧!若他有个三长两短,我们孤儿寡母的该怎么活呀……”
龙傲:“……”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罢了罢了,你回去等着吧,老七很快就会与你母子二人团聚。”
楚韫柔柔起身,道了谢,回了龙熙的寝殿。
龙后见她的身影消失不见,这才悠悠开口:“上千年了,我倒不知龙王爷竟然有如此好性儿。”
龙傲脸色微热,佯装不懂:“夫人这是何意?”
龙后白了她一眼,嘲讽道:“即便老二是不受宠的美人所生,龙王爷对他的死未免也太薄情了些。”
龙傲眼眸微黯,叹息道:“事已至此,难不成我还要杀了老七?不瞒夫人,老二陷害老大图谋不轨不说,他背地里做的丑事也有一箩筐,好色淫邪,没有仁慈之心,这样的儿子我龙傲不要也罢。”
龙后轻嗤一声,“那夫君不如再去找几个美人回来,趁着如今年轻力壮,再生七八个儿子出来,如何?”
“你……”龙傲气得胡子直抖,他把老大发配出去一事让夫人很是不悦,碍于老夫老妻的情分上变没再说什么,两人继续各怀心事地下棋。
而另一边,楚韫沐浴完坐在床边兀自出神,龙王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她现在已经怀有阿熙的孩子了吗?
正想着,忽觉腰间一紧,她回过头便看到龙熙的脸。
他的脸微微发白,身上也散发着冰冷的寒气,想必那黑水潭不是什么好受的地方。
楚韫心疼不已连忙将他拉入床上,两人依偎在一起说话,“我听说是你去求的龙傲,让他放了我。”
“是啊。”楚韫点了点头,“我不想你受苦,更不想见你因为受苦。”
龙熙亲了亲她的脸,道:“只是在寒冰池里泡了一会儿,无碍的,倒是你,何时变得那么容易哭,满脸是泪,我只是想想便很心疼。”
“我那是假装的啦。”楚韫下巴微抬满脸得意,忽地反应过来,“你当时不在,怎么会知道我哭得如何?”
龙王爷放人的时候总不至于细细描述她的所作所为吧……
龙熙笑了笑,“龙傲身边有我收买的人。”
楚韫眨了眨眼,倒也是阿熙会做的事,他那么想救出娘亲,在龙傲身边安插眼线是再自然不过的事,她忽然想起刚才想问的事:“阿熙,龙王说我已经怀了你的龙种,是真的吗?”
漆黑的瞳孔凝视着她,龙熙温柔笑道:“是,再过半年,我们便要做爹娘了。”
楚韫张了张唇,有些难以置信:“怎么会……一次就中……”
薄唇落在她鼻尖上,龙熙低笑:“嗯?韫儿确定是只有一次?”
那晚的记忆顿时涌入脑海,楚韫脸色通红地睨了他一眼,秋波流转,看得龙熙格外心动,他亲了亲她的唇角。
“睡罢,过两日便是龙傲的寿辰,龙宫会举办盛大的宴会,届时我会潜入龙傲的寝宫搜寻我娘的下落,到时候我会安排人贴身保护你。”
“好,我一定乖乖的,不乱跑。”
☆、三十二
水晶宫内张灯结彩,珍珠星罗棋布,绚丽的珊瑚从中堆积着无数金银珠宝,繁多而密集,游鱼随意地穿行其间。
阖宫上下都在为龙王的寿辰而忙碌,琼浆玉液,美馔珍馐。天南海北、天上地下前来祝贺的宾客络绎不绝,热闹喜庆的丝竹声响彻海底,随着碧蓝的水波漾得极远。
龙王殿上,敬酒嬉笑声不止,龙熙看了眼座上,见龙傲正与两名须发皆白的华服老者笑谈,龙后身边也围着几名贵妇人,雍容华贵的脸上满是笑意。
目光与一名侍卫对上,那人对他点了点头。
龙熙捏了捏楚韫的手,低语:“你若是累了,就先回去歇息,我去一趟龙傲的寝室。”
“好,万事小心。”
偌大的厅内喧嚷热闹,楚韫吃了几杯酒,脸上隐隐染上薄红,她托腮支在桌案上,看着周围千奇百怪的宾客——
头上长犄角的俊俏少女,脖颈上盘着一条银色小蛇的美少年,身姿曼妙满是异域风情的窈窕女郎,冷不丁却露出另一只头来。
她在看别人的同时,也有人在打量着她。
“那位就是龙太子看中的人族少女?”
“可不是,长得漂亮是漂亮,不过这小身板儿,啧啧。”那人怪笑两声,“怕不是一下子就被弄折了。”
“你以为是你啊丝毫不懂怜香惜玉。”
“再如何怜惜,人族与龙族的寿命也相差甚远,他们的一生对龙而言,只不过是弹指一挥,到时候一个死了一个还正年轻,还谈何怜香惜玉?”
后面两人又说了什么,楚韫就没有心思偷听了,她愣愣地看着殿上的浮雕出神,脑海中全是方才那人所说的话。
于龙而言,她的一生只不过是弹指一挥。
许是近些日子过得太过惬意,她全然忘却了她与龙熙的最大不同。
一个是渺小脆弱的人,一个是拥有漫长寿命的仙。
人龙结合的故事她在戏文里也曾看到过,鲜有善终,大多是天人永隔,毕竟再浓烈的感情,也难抵岁月的流逝。
生死有命,即便是龙也不能逆天而行。
那么,终有一天,她与阿熙也会面临这一天——她垂垂老矣,而他还是初见时的少年模样。
也许阿熙会为了她变得衰老,但这不过是自欺欺人,她与日俱增的皱纹,渐渐消失的光彩,无一不在挑明他们之间的差距。
伪装的爱可以持续多久?她又能忍受多久?当她须发皆白,而阿熙才正当青年,他们还能恩爱依旧吗?
这样的假想过于可怖,楚韫脸色微微发白,觉得这里太闷,便出了厅去了凉亭里独坐。
思绪万千之际,她忽地听到一阵嘈杂的异响,循着声音望去,楚韫登时呆住了。
她、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若不然,怎么会看到皇兄骑在一条黑龙的脊背上,面沉如水地朝她奔来?
** 龙傲的寝室于龙熙而言并不陌生,他并非第一次潜入,只是这次有了更明确的目标。他径直挪开床榻上的松鹤烛台,轻微的响声过后,露出一方凹陷的匣子,那里静静躺着一枚火焰状的铸铁令牌。
他取出令牌悄无声息地离去,直奔海底最深处。
龙宫建在海底,但在海底更深的地方,还有着鲜为人知的密室。
海水变得黑蓝,游鱼也渐渐稀少,胸腔被挤压得发闷,龙熙额上沁出了薄汗,在眼前阵阵发昏之时,终于抵达了最深处。
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只金碧辉煌的牢笼,如寻常的鸟笼一般,不同的是每一根阻挡自由的栏杆上遍布珠宝,装饰得极为奢侈华丽。
柔软馨香的床褥,琳琅满目的锦衣华裳,五彩缤纷的珠钗头饰,夜明珠散落在地毯上。
一名美妇人背对着牢门,正对镜梳妆。
龙熙迟疑地向前迈了一步,轻声唤:“娘?”
美妇人抿发的动作顿住,缓缓回过头来。
她如记忆中纤细柔弱,仿佛岁月未在她身上留下半分痕迹。
龙熙眼眶一热,取出令牌按在牢门的凹陷处,严丝合缝地贴合过后,牢门被打开。
他快步走到娘亲面前,声音因激动而紧绷:“娘,孩儿不孝,这么多年才来救娘出去,让娘亲受苦了。”
沈素秋愣了一下,美眸上下打量着面前俊朗的少年,泪珠从两颊滑落,不敢置信道:“你是小熙?”
“是我,娘,我来救你出去了。”龙熙眼眸微红,握住娘的手就要往外走,却被她忽地按住。
“不,我不能走。”素秋的脸上闪过一抹慌张,“若是我走了,龙傲不会善罢甘休的。”
虽如此说着,但她的眼眸中却也跳动着些许不舍,看得龙熙心中一沉。
“难道娘甘愿此后余生都被囚在这座牢笼之中?”
素秋露出迷惘的神情,“可是,我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十二年,出去的话,我……又能做些什么呢?”
被豢养多年的金丝雀,又如何回到树林中生存?
楚烈急声道:“难道娘就不丝毫挂念外祖父母?”
“挂念又如何。”素秋脸上泛起苦涩的笑,“当年与人无媒苟合生下孩子,爹娘早已不认我了。”
龙熙沉声道:“话虽如此,难道娘连他们的最后一面也不想见吗?”
素秋登时脸色大变,白玉芙蓉梳从手中跌落,在地毯上砸出一声闷响。
** 当龙熙将素秋带出海底,安置在他提前备好的落脚处时,龙宫里已然乱成一团。
楚烈面容冷峻地骑在黑龙背上,虽是凡人,却因为有了避水珠,在深海里如履平地。
他只带了一支精锐队伍,个个身穿银甲,把喜气洋洋的寿宴闹了个人仰马翻。
在场的虽有各路仙家,但到底不能随便伤人性命,一番打斗过后,杯盘狼藉桌椅萎顿。
龙傲雷霆大怒,命人将这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凡人捉住,他要亲自审问。
可楚烈没给他这个机会,他拍了拍黑龙的巨首,黑龙便极为乖顺地嘶吼一声,数十尺长的龙身蜿蜒盘旋,倏地吐出一团黑雾。
众仙不知这黑龙是何来头,以袖遮住口鼻,再睁眼时,却发现黑龙与它背上的年轻男子皆没了踪影。
而那些没跑掉的银甲士兵则个个面容平静,没有丝毫慌乱。
龙傲气极,这是哪里冒出的黄毛小子,敢来他的寿宴上撒野?如此轻而易举地来去匆匆,岂不是将他北海龙王的脸狠狠地碾在地上?
他大喝一声,不顾身上残余的病痛,率领着将士追出了海面。
可那群人却像是凭空消失了,海面风平浪静,附近空无一人,似是没人来过一般。
龙傲本就年纪大了,年轻时风流好色,积累下许多隐病,此时怒火攻心,身形微微摇晃,险些跌了下去。
“大王,那黑龙的来头不容小觑。”
能如此轻松地来去龙宫,自然不是等闲之辈。
龙傲冷哼一声,“先放他们一马,这笔账日后再与他们慢慢算。”
回到龙宫,他颤着手服下了一枚红色丹药,歇了一会儿才觉得呼吸顺畅,还没完全缓过来,便听有人急吼吼地来报:“不好了大王,太子妃不见了!”
龙傲眉头一皱,“什么?!”
在龙熙得知楚韫失踪的消息时,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他眉头紧蹙,问龙傲:“那骑在黑龙上的年轻公子,是不是温文尔雅,十分贵气?”
“正是如此,怎么着你认识他?”
龙熙眼眸微敛,“那是韫儿的兄长。”
“咦?”龙傲长舒一口气,“如此一来,就不必担忧楚姑娘的安危了。”
他顿了顿,似是忽地反应过来,一脸严肃地看着龙熙:“老七,你跟父王说实话,楚姑娘是不是被你掳来的?若不然她的兄长怎么会闹到龙宫抢人?”
龙熙冷淡地看了他一眼,“我的事,不必你操心。”
说着便拂袖而去,径直出了龙宫,留下龙傲一人愣在原地,捂着胸口皱着眉,“这孩子,没大没小的,真没家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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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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