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张少纯一个激灵就给他敬了个礼,“绝对不是!” “那快点给我拿出来!”扔下那颗累赘石头,孔渠直接撂挑子不干了,“我又不是跟你直接要,我给钱的!” 张少纯当然知道他们老板钱多了,孔渠手里的钱加起来能顶十来个比尔盖茨,手里珍奇异宝无计其数。相比起来同样是久富之家的张家总显得有些小气了,张少纯常常怀疑孔渠可能是个老妖精,从上辈子就开始攒钱的那种。 孔渠只能说他的怀疑对了,但没完全对。他从一万年前就开始攒钱了,玄天君活着那会儿他就是个小存钱罐子,后来跟了方晏初之后负责内政外交,里里外外又吃了不少回扣,再后来卷进人类世界里做生意,可谓是风生水起,财源广进。 “我不是不给您,”张少纯搓搓手指,“只是那是我们家传的宝贝,不能随便卖给别人。” “家传哈?”孔渠笑笑,隔着老远朝后面喊去,“规矩真人,我听说老张家的那个宝贝可是家传的,我不好夺人所爱吧?!——等着,三、二、一。到!” 话音未落,只见一个精神矍铄鹤发童颜的老人一溜烟似的赶到他们身边,他身后是一片平坦的沙滩,沙滩上只留下一对半足迹,正是规矩真人的两双脚并一根圆木拐杖。 “岂有此理!”规矩真人拄着拐杖杵着地,情绪激动间双唇依旧颤抖,“小张少爷,我一直以来都是怎么教育您的?不能说谎,您怎么能对孔先生说谎呢?” “我……”张少纯被规矩真人教育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不甘心地闭上嘴。 教育完张少纯,规矩真人转过身来,对孔渠赔笑道:“孔先生,您别介意,我们家小少爷还是个孩子,从小就这么调皮。张家那个宝贝是我帮忙看着买的,要不您问我就行了,小少爷知道的不多。”说完,他又沉下脸来严肃地对着张少纯,“还在这儿呆着干什么?怎么还不赶紧回去?” “好好好,我回去。”张少纯真是不甘心,他不甘心的不是家里的那个宝贝。说实在的,他们老张家虽然算不上什么首富,但是家里家外也是百余年基业,别说是一截不知道从哪儿来的骨头,就算是买它几十个岛也不在话下。 他不甘心的是规矩真人的态度。张少纯一向知道自己家里这个算不上长辈的长辈最擅长倚老卖老,最初把孔渠带到家里的时候也十分担忧。但是规矩真人现在这个样子,反倒让他更担忧了。 家里人什么时候见过规矩真人对一个外人这么客气过?更为诡异的是,明明孔渠第一次登门的时候,规矩真人还一脸不屑,偏偏在石场里走了一圈,回来之后就不一样了。 那股殷勤的笑意,几乎令张少纯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怎么样?查清楚了吗?张家那截骨头到底是什么东西?”看张少纯走了,孔渠也不再伪装,搭住规矩真人的肩膀问道。 “差不多了。”规矩真人忙不迭地点点头,表示完全没压力,“他们对我这个身体还是挺不设防的,而且进进出出都有人叫爷爷。我发现当人比当梦魇舒服多了啊。” “别太沉迷了,别忘了你跟我达成的约定。” “知道知道。”拂开他的手,规矩真人,呃,或者说梦魇捋了捋胡子,“你给我自由,我帮你办事嘛。” 孔渠再次强调道:“是暂时的自由。——快说张家的那截骨头到底是什么?那天我们不管怎么问这老头子他都没说,别是什么魔头留下的骨头吧?” “要真是魔骨就好了。”梦魇直起脊背,把手里的拐杖当成耍帅的工具,对着即将西沉的太阳叹了口气,语气比规矩真人的皮肤还要沧桑,“要真是魔骨,我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儿。” 说着他伸出自己一直握着拐杖的那只手,手心里焦黑一片,俨然是被什么东西烧焦的。 “要不是我躲得快,现在的手都被佛火烧没了。” “佛火?”孔渠从他的话语中精准地提炼出两个字,“你说佛火?难不成张家的那截骨头是佛骨?” 南半球正值盛夏,海边的太阳映照着水波,远处游人嬉戏打闹,即使西沉的太阳正一丝丝被海水吞没但夏夜还是闷热异常,稍微一动就出一身的汗。孔渠看着梦魇焦黑的手心,脊背上却突然攀上一阵凉意,激得他整个人都一抖。 佛门的意义总是不同于一般的门派,他们高居于九天之上,又以宗教为名被世间众人所供奉,真佛的骨殖里是有信仰之力的,哪怕是圆寂的真佛,其遗骨中也有不可忽视的神性。 “是……”孔渠吞了吞口水,“真佛佛骨吗?”
梦魇咧嘴一笑,用自己长满老年斑的手掌拍了拍孔渠的背:“怎么可能?要是真佛的佛骨还轮得到我现在站在这里吗?我早就被佛火烧成灰了,肯定不是真佛的佛骨啊。” “真佛的佛骨除了留在九天之上的,就只有兰若寺中有所留存,据说兰若寺的智清大师有一道流沙阵便是以九百九十九颗真佛舍利组成,可以烧尽世间魔物。” 含含混混地点点头,梦魇这个级别的倒也用不着九百九十九颗真佛舍利的流沙阵对付,有其中一两颗就够他受得了:“是啊是啊。” “那是……佛门修行者的骨殖?”孔渠这话说得自己也不确定,要知道佛门弟子被引渡之前和之后几乎是两个不同的物种,成了真佛就有资格被供奉,就得以享受信仰之力,只有信仰才能在人在骨头里都积攒神力。 现今佛门修为最精深的弟子无非就是兰若寺的智清了,早在几千年前就收到了接引,却没有得成真佛。理论上将,现如今的真佛里有一半都得是智清的后辈了。 但是孔渠敢打包票,就算是智清死了,他的骨头也绝对不足以产生佛火。更何况智清现在还没死,死了的佛门弟子几乎全都是智清的徒子徒孙们,他们的骨头连收藏价值都没有,更别提佛火了。 梦魇有些神秘地往周围扫了一眼,紧接着拄着拐杖往孔渠身边凑了一步。 孔渠退开。 梦魇又是一步。 孔渠又退开。 “你怎么老是躲呢?” “你废话!”孔渠毛都炸起来了,“不好好说事,你往我身边跑什么?!告诉你啊,我可是名花有主,在天道眼皮子底下结过婚的男人。再说了,我婚内出轨也不会出轨一个老头子的!” 梦魇委屈:“我不是老头子!” “你不是老头子也不行!你是个梦魇!是个魔族,我是个……曾经是个天地灵物,咱俩道不同不相与谋。” 梦魇撑着拐杖,看他远离自己一步一步又一步,活像把自己当成了一个病毒聚合体似的,心说咱俩都是魔头,你还是后天入魔的呢,有什么资格嫌弃我? “孔渠孔大人,您能不能不要再退了?我有件事情需要跟您汇报一下,小声的汇报。” “你站在那儿说就行了。” “好吧。”梦魇从怀中掏出一张照片,“我给张家的那截骨头拍了张照片,我之所以断定它不是真佛佛骨,是因为它看起来更像是一节人类的手指。” 孔渠不再跟它闹,一把夺过他手中的那张照片,照片是梦魇偷拍的,镜头和闪光灯都抵在玻璃柜子上,惨白的闪光灯照着骨头背后猩红色的背景,显出一丝诡异的恐怖。 那截骨头弯曲成三段,每一段上都被紧紧地钉了九个“禁”字,然而透过二十七个“禁”字,孔渠依稀能看到镜头下的那截骨头。 那确实是一根人类的手指。
第六十五章 (六十五) “这……” 孔渠和梦魇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对这根手指下一个定义。 这是一根人类的手指确信无疑,但问题是人类的手指怎么会有烧伤魔物的佛火?难道说这个人类已经修成了人间活佛? “不可能吧?”孔渠挠挠脸,“济公这种人物只会出现在人类的故事里,普通人类没有上万年修为不可能修成真佛,佛火更是只有接受过供奉的真佛才能有的。” “那那个智清是怎么回事?我怎么听说他就修炼了几千年?” 孔渠不屑地撇撇嘴,看了一眼梦魇化成的老头子:“普通人类跟人家比?智清可是天生的圣物之主,佛门圣物长明灯听说过没有?长明灯的主人修炼起来速度岂止一倍两倍?” 梦魇揪着自己的胡子,一根一根地理顺它,然后盘在手指上给规矩真人的胡子打了个蝴蝶结,打完之后还挺着下巴朝孔渠炫耀着:“手艺怎么样?” 真糟心。 孔渠快要瞎了,任谁看一个满脸皱纹堆垒,牙都没了半口的老头子顶着一个蝴蝶结冲自己邀功都会觉得眼睛疼,摆摆手退后几步:“离我远点,再靠近我小心我一把火把你烧了。” “切。”把拐杖夹在腋下,梦魇两只手捏住蝴蝶结轻轻一拉,一根根被捋顺的胡子便散开来,“嫉妒我。孔渠大人,你——哎!你干嘛?!别拉我的胡子!” “长明灯!”孔渠扯着梦魇的胡子拽着他转了两圈,发现新大陆似的锤了锤手心,“长明灯!我知道那根手指是什么东西了!” “孔渠大人,大人,哎哟哟,疼疼疼!” 从自己的下巴上摸下两根可怜的胡须,梦魇看神经病似的看着孔渠,感觉孔渠好像被什么奇怪的玩意附体了似的,怎么开始一边转圈圈一边自言自语了。 “肯定是长明灯,不会错的。我都追了快一万年了,四圣物的资料我倒着都能背出来。长明灯,不灭者久之。长明灯一旦点燃就不可能熄灭,除非燃尽燃料,但是长明灯天地共生,它的燃料是什么恐怕只有天道知道。” 孔渠难以抑制自己激动的心情,甚至有些焦虑地开始啃咬自己的指甲。能不焦虑吗?从一万年前开始,他就追随着四圣物,他费劲心力地从西方佛门、蓬莱仙境,甚至方晏初那里偷出有关四圣物的资料,只为了有朝一日可以集齐四个圣物。 “你确定只要我集齐四个圣物,你就能把玄天君带回来吗?”孔渠不敢置信地看着方晏初,他很难相信平日里一个吊儿郎当万事不管的人突然靠谱起来,更何况这件事情听起来就像是天方夜谭。 一万年前的方晏初还很年轻,对于孔渠的不信任,他只能说:“爱信不信。” “我信!”紧紧抓住意欲离席的方晏初,孔渠咬咬牙,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似的不停点头,“我信你!只要你能把玄天君带回来,我什么都信!你需要四圣物是吗?那我就给你四圣物!” 他死死地盯住方晏初的眼睛,发红的眼底隐隐有魔气升腾,执念占据了他的心神。他再也不是那个为西方世界而生的天地灵物了,灵物堕魔,天下罕见。魔纹从眼底浮现而出,血红色的纹路渐渐纠葛成一个开屏的孔雀,随着他紧皱的眉头钻入皮肤里。 孔渠自己都记不清那是多少年之前了,更难以数清自从自己堕魔之后到底挨了多少下雷劈。天雷劈碎了他漂亮的翎羽,劈散了他身上的光华,却劈不散足以让他堕魔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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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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