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不料刘崇正在阵中,却是打不得了。我待要传令收兵,他却突然向我攻来,我只好举剑招架。混乱之中,刘崇突被流矢所扰,我急忙收势,他却不知为何坠马了。” 这么巧,恰好被流矢所扰。江停云心中一动——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刘肃这似乎是……被人阴了?
“他那近侍像疯了一样,一边大喊我杀了刘崇,一边一路砍杀冲向京都方向。他是安家特意为刘崇训练出的高手,刘崇的兵马又拼命抵抗,我们的人没能拦住他。” 江停云看着刘肃冷峻的神色,恐怕他原意只是让大皇子吃个不大不小的亏。京都附近不许私蓄兵马,哪怕这队人全让刘肃吃了,大皇子恐怕也只能自认倒霉,这是兄弟间心照不宣的默契。 然而现在却闹出了人命。 大皇子死了,刘肃要面对的恐怕不止是皇帝的责难,还有安家破釜沉舟的反扑。 在场众人皆神色凝重,此事出乎所有人意料,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应对。 一个须发有些花白的幕僚缕着胡子沉吟道:“安家专门为大皇子训练出的死士高手,怎么就没有护住大皇子,这……” 众人交换着目光,深以为然。只是这样的疑问却不能由刘肃提出来,若提了,未免有推卸责任嫁祸之嫌。 江停云也颇为认同。按照谢寻的说法,刘肃的武艺稀松平常,怎么能如此轻易地一剑将从小受到安大将军重点培养的大皇子斩于马下? 恐怕刘肃是终日打雁反被雁啄了眼,想阴人反而被旁人阴了。 会是谁呢……二皇子,或者皇贵妃。此役若是能拉下刘肃,便是一次扫清了两个对手,这二人得利最多。只是不知是一个人的手笔,还是他们二人联手走到了一起。 江停云眼前闪过二皇子阴湿的眼神,若论阴谋诡计,此人多半是个行家。 刘肃摇摇头道:“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只是还要尽快想出脱身之法,宫中只怕快要来人了……” 又一幕僚拱手道:“不论情势如何,王爷万不要轻易承认任何东西。若是可以,争取让三司法会同审理此案,大理寺在我方掌控之中,安家必不会同意交由大理寺审理,但若是加上中立的御史台,和倾向大皇子的刑部,他们多半会有所让步。” 众人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对这些男人,甚至永兴帝来说,大皇子的死牵涉了许多——前朝的政事,皇子间的博弈,几乎无暇为一条生命的消逝感慨。江停云却想起雍容华贵的德妃和天真烂漫的长乐公主,对于这两个女人来说,她们却是失去了最亲的亲人。 一个小厮快步跑进来,站在屋子中央喘着气道:“宫里来人了,高……高公公亲自……吴总管正陪着他们往正院来了。” 众幕僚霍然起身,目视刘肃。刘肃慢慢站了起来,整了整衣领,淡定地对幕僚们道:“先回去吧。” 几人轰然应喏,朝刘肃一揖,鱼贯退了出去。江停云犹豫了一下,也要下去,却被刘肃叫住:“你先在这里吧。” 江停云心下狐疑,宫中来人召刘肃入宫,让自己留在这里是要做什么。此时她很想回去,等晚上谢寻来了,跟他商量一下该如何应对此事带来的变数,只是刘肃已经发了话,她只好低眉敛目地站在屋中一角,尽量让人觉得自己不存在。 此时,吴玉陪着两个太监走了进来。太监们个个都面白无须,区别只是高矮胖瘦,恰好宫中来的两个太监,一个高胖,一个矮瘦,站在一起对比颇为鲜明。 刘肃拱手为礼:“高公公……梁公公。” 江停云听刘肃提到梁公公时的语气颇为奇异,不由得偷眼去看。只见那位矮瘦的公公正满脸怨愤,显见是不惧与刘肃公然撕破脸了。江停云不由好奇,这是大皇子的太监么? 却是高胖的太监先说了话,他面朝皇宫方向,肃然道:“皇上口谕,宣豫王觐见。”又伸出手向外一引,客气道:“豫王殿下,皇上还在四象殿中等着,咱们走吧。” “多谢高公公,请容肃换身衣服。”刘肃恭敬道。殿上觐见,他若还是穿着这身甲胄,便是失仪。 高公公想是一进府便收了吴玉的孝敬,此刻也很好说话,点头道:“那咱们就在此等候殿下。” 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已经换过一身朝服,净了脸,重新梳了头的刘肃走了出来,众人便要出门。 一直没有说话的梁公公却一甩拂尘,转身看着正站在屋中一角不起眼处的江停云,凉飕飕地道:“德妃娘娘召江姑娘进宫,江姑娘,请吧。” 江停云愣在原地。怎么莫名其妙地召自己进宫?她不由得抬头去看刘肃。 刘肃看了她一眼,不在意道:“既然德妃娘娘召你进宫,你就去陪陪她吧。” 江停云待要说什么,梁公公却忽然冷冷道:“江姑娘,莫非你要抗命不成?”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江停云无话可说。她自然不能抗命,只好跟在众人身后向外走去。 她一边走一边思索,这件事怎么会跟自己扯上关系?德妃忽然没了儿子,不正该想要找目前的罪魁祸首刘肃拼命么,怎么想起自己来了? 她忽然想起京都众人对于自己和刘肃关系的猜测,不由悚然——德妃该不会以为自己是刘肃的心肝宝贝,想要抓了自己威胁或者报复刘肃吧! 看来刘肃是任由众人误会自己跟他的关系,殊不知自己要是死了,刘肃恐怕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江停云不由得在心里大骂刘肃,他恐怕早就想到此事,才没有阻止自己进凯风院,听他们商议大皇子一事,还在自己要退出去的时候特意留下自己。 这男人的心思果然歹毒,此时此刻还不忘算计。他只需要去面对理智尚存的永兴帝,却把自己扔到一个多半正因为失去了儿子而发狂的女人面前。德妃抓住了自己,心中有所倚仗,也不会轻易孤注一掷。果真是一箭双雕的好计策。 然而不论江停云心中怎么愤怒,滚滚的车轮都没有任何停留,载着她离皇宫越来越近。
作者有话要说: 提前祝姐妹们节日快乐!
第25章
江停云听着辚辚的车轮声,有些焦虑地捏着拳头。 这已经是她第三次进宫,不同于前两次的迷茫或好奇,此时此刻她只希望这条御街永远没有尽头。 高公公和刘肃已先行策马离开。江停云想着方才上马车前,自己同刘肃说的话—— “殿下让民女寻的东西,已是有了些眉目,待回王府再向殿下禀报。” 若是自己对刘肃在扶风郡的算计一无所知,此刻一定会认为自己手里的藏宝图消息能够保自己一命,因而特意在入宫前提醒刘肃,自己若是死了,他便再也找不到宝藏。 江停云还记得自己要取信于刘肃的任务,再没有比当时更好的时机。 他是什么反应? 刘肃偏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意味深长:“回来仔细说说。” 这算是他的承诺么,会尽量保自己能回到王府。 江停云轻轻出了一口气。其实对刘肃来说,自己是不是还活着已经没有那么重要。要传给滇州的消息已经传出,自己若活着,叛党会寄望能把自己救回来,若死了,便要来给她报仇,不过是殊途同归。 刘肃此时已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若是有余力,他或许乐于把自己捞回来,毕竟一个活着的公主可以让滇州投鼠忌器,对他来说更为有利。可如果事态一旦超出他的控制,自己只怕会立刻被他抛弃。 不能指望他,她须得自己想想办法。 现实不以江停云的意志为转移,马车最终还是在宫门口停了下来,江停云随着横眉冷对的梁公公步行进宫。 这一次的搜身检查异常严格,两个宫中女官将她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细细搜过,方才放她离开。 想是她又受了刘肃的连累,享受了一把潜在刺客的待遇。 宫中的气氛十分紧张,来往宫人行色匆匆,埋首走在路上不敢抬头。北歧乃是初立的新朝,宫人们还不曾经历过通向皇位的惨烈厮杀,面上尽是惶然和恐惧。 江停云跟着梁公公一路向恒翠宫走去。越靠近恒翠宫,四周越是寂静,渐渐地,她只能听到两人的脚步和自己的心跳声。 德妃现在会是一个什么状态,江停云无从揣测。 她曾经见过刚刚产崽后失去孩子的母猫,炸着毛去挠伤所有试图靠近的人,这是它用尽全部力量所能做出的最激烈的反击。 可是德妃并不是猫,她是老虎,是这个王朝最有力量的人之一,她只要稍稍露出爪牙,就可以轻松地把现在的江停云碾死。 江停云看着恒翠宫近在眼前的朱红大门,感到心脏微微紧缩起来。这才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以来面临的最大危机—— 刘肃有所图谋,她可以晓之以理,诱之以利。 但是一个失去了孩子的女人是没有理智的,她想做的就是让自己的仇人去死,或者感受到和自己一样的痛苦。 而现在,她相信伤害江停云可以让刘肃痛苦。 恒翠宫中静悄悄的。 立在廊下的宫人们大气也不敢出,个个面带戚色。 梁公公推开后殿的大门,站在门边躬身道:“娘娘,江氏到了。” 太监是最会揣摩上意、见风使舵的,自己从江小姐变成了江氏——通俗点说就是姓江的——看来德妃娘娘对自己确实颇有怨气。 殿内宫女上前通传:“进来。” 梁公公回过身来示意,江停云深吸一口气,迈步跨进了殿里。 入眼之处满是碎瓷片,两个小宫女正抖着手蹲在地上捡,拿手帕包裹着,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江停云不敢耽搁,站在门边深深福下身去:“民女江停云见过德妃娘娘。” 她把民女两个字咬得重重的,以此提醒德妃,她跟刘肃其实一点关系都没有。 殿中一片寂静。德妃没有叫起,江停云保持着福身的姿势不能擅自起来,渐渐觉得有些坚持不住。 她曾听说宫中有一种刑罚,就是罚人站着或者跪着不许动,一连几天都留在原地,折磨得人狼狈不堪。德妃不会就想这样责罚她吧…… 后殿是德妃娘娘的宴息之处,此刻她正坐在东侧的镜奁前。 江停云偷偷抬眼去看,却见德妃披头散发,妆容凌乱,衣服也撕破了一角,正如同木偶一般呆呆地任由宫女给她梳头净面,仿佛完全没有听见江停云的声音,全然不复往日雍容。长乐公主一脸憔悴,陪在一旁抹着眼泪。 见江停云一直在门口处维持着行礼的姿势,她有些不安地看着德妃娘娘,口中唤道:“母妃……” 听见长乐公主叫她,德妃的眼珠终于转了转,人也带上了一丝活气。宫女们为她梳洗完毕,又换上新的外袍,躬身退开。 两名宫女将德妃从镜奁前扶了起来,走到殿内正中的主位之上。长乐公主亦步亦趋地跟着母亲,在她身边站定。此时两个小宫女已收拾完了地上的碎瓷片,小心翼翼地退开。 江停云感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的身上,不由得愈发恭谨。半晌,德妃的声音响起来:“起来。” 江停云强忍着腿上的酸意又福了福身,这才站直了身体。德妃依然没有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眼神冷漠冰凉,眼眶却是红的,妆容都遮掩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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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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