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仁的神色严肃了起来。她生来就野心勃勃,觊觎中原广阔的疆土和丰美的水草,因而花了很多功夫去学习和了解中原。正是因为她了解,她更知道江停云说的都是真的。 从前的她没有想过那么多,征服的欲望写在她的骨子里,随着她的血脉传承,而江停云让她意识到了她一直刻意忽略的问题。她脸色难看,说道:“照你的意思,我可以直接束手就擒了?” “当然不是。”江停云自信道:“我不是说了么,蒙古可与滇州结盟。对于中原的百姓来说,北歧与大楚并无区别,可是对蒙古来说,我是你唯一的选择。你若成了我的盟友,我会与蒙古开放互市,给你们提供粮食、盐和铁,我甚至可以向你们开放种植技术,在这样的地方,也可以有粮食生长。” “为了表示我的诚意,这个冬天,滇州就可以为蒙古提供过冬的粮食,你们不用再四处迁徙。” 萨仁公主沉默了许久,说道:“若是我说不呢?” 江停云微笑道:“抗击夷狄,是中原人共同的责任,我愿意放下仇怨,与北歧同仇敌忾。到了那个时候,公主可能要少吃些盐了。” 萨仁公主高高扬起眉毛,思索了片刻,说道:“好吧,你说服我了。从今天起,蒙古就是滇州的盟友。希望你可以言出必行,为我们提供越冬的粮食。” 江停云本来已做好了今天无功而返的准备,没想到萨仁公主竟如此干脆,一时之间愣住了,顿了片刻才说道:“那是自然。” 办成了这件大事,她心中十分喜悦,下意识转头去看谢寻。谢寻正全神贯注地看着她,见她看向自己,弯起嘴角露出一个笑容来。 萨仁公主看在眼里,趁着奴隶们上来更换菜肴的功夫,悄悄靠近江停云,笑着道:“既然我们要结盟,应该和亲呀,我看他就不错,把他给我,我送你五百个奴隶,怎么样?” 江停云扫了一眼谢寻。到了萨仁公主的王庭后,他们已经脱去易容,恢复了本来样貌。谢寻此刻正侧着脸与敬酒的巴图尔说话,几缕头发垂在他脸侧,给他添了几分落拓,确实是生了一副招蜂引蝶的样貌。 她学着萨仁公主的样子,靠近她笑着说道:“他不行,他是我的。” 萨仁公主有点可惜地叹了口气:“我都有点羡慕你了。听说南边的那个皇子,也生得极好,等你打败了他,我就把他捉回草原来做我的奴隶。” 江停云无奈一笑,萨仁公主对中原男子倒是有异常的热情,她不愿意打击自己的新晋盟友,没有接话。 萨仁公主又命人搬上无数美酒,召了部下入席,众人痛饮庆祝到深夜。 最后江停云实在觉得醉了,这才散席离去。萨仁公主为他们在自己的大帐附近安排了帐篷,谢寻陪着江停云向帐篷走去。 江停云喝了很多马奶酒,只觉得整个人晕陶陶的,一边走一边抬头看着天空。草原天穹高阔,上面缀着无数明亮的星辰,就像江停云前世看过的那幅梵高的画。 “好美呀。”她感叹道。 谢寻也抬起头,两个人驻足在那里,一起仰头看着无尽星空。 “阿云,”谢寻保持着抬头的姿势,轻声说道,“阿云同南边皇子,度过了什么样的旖旎时光啊。”
江停云闻言,险些呛了一口气。她干咳一声:“你怎么会相信萨仁公主的挑拨离间呢。” 她被酒精麻醉的脑子艰难开动,忽然间恍然大悟,凑到谢寻面前:“你在吃醋吗?” 谢寻弯起嘴角:“是啊。” 他看着眼前江停云放大的脸,弯下腰在她的嘴角落下一个轻飘飘的吻。 一声叹息飘散在风里:“我是你的,你是我的么……”
作者有话要说: 注1:指女萨满,蒙古的巫师。
第69章
那个吻很轻,与江停云的唇角一触即分,快到令她几乎以为是她的错觉。 她有些后知后觉地抬起手,抚上自己的唇角,愣愣地看着谢寻,问道:“你在做什么?” 谢寻有些无奈地握住她放在脸旁的手,拉着她转身继续向毡帐走:“没什么,快回去吧。” 江停云跟着他走了两步,忽然站住了。谢寻方才好像,亲了她一下? 谢寻回过头来看她:“怎么了?” 江停云赶忙埋下头,又迈开步子:“没事没事,快走吧,好冷啊。” 她有点不知道怎么面对谢寻,她该说些什么呢,他们现在算是什么样的关系呢,谢寻说没什么又是什么意思呢? 这些问题萦绕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她觉得她必须要得到一个答案。 他们走到了江停云的大帐旁,谢寻替她掀开厚重的帘帐。早有侍女在大帐中侍奉,融融的灯光和炉火的暖意从帘帐内透出来。 江停云背对着帘帐,抬起头看着谢寻不肯动也不说话。 谢寻也低头看着她。这段时间以来,江停云长高了很多,堪堪到他的下巴。她的眼睛那么亮,谢寻可以看到她眼珠里自己的倒影。 他鬼使神差道:“阿云,你愿意让我做你的驸马么?” 嗯? 江停云歪了歪头,露出一个有些困惑的表情。不是就亲了一下么,怎么就快进到结婚了,这个世界亲一下也要负责任吗? ……这是在碰瓷么? “谢寻。”江停云严肃道:“你亲我为什么不承认呢?” 谢寻没想到她还在在意这件事,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说道:“阿云,面对你,我总是很胆怯。我不敢猜你的心意,却情难自已,冒犯了你,我害怕你怪罪我。” 江停云一脸正色地点点头。明白了,谢寻不好意思。 江停云在心里把这个问题勾掉,又问道:“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又出乎了谢寻的意料,喝醉了的江停云,直白地令他难以招架。他郑重道:“我们的关系,由你决定。不论阿云是否同意,我都会守在你身边。” 星光洒落在谢寻的身上,他好像是上苍的宠儿,江停云不论从哪个角度看,都觉得他无处不好看。 愣得久了,谢寻伸出手拢拢她的衣服:“快回去吧,太冷了。你不必立时做出决定,我不会走。” 江停云回过神来,下意识朝毡帐里走了两步。她回过头去看谢寻,他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瞧见江停云回头,他轻轻朝她示意:“晚安。” 帘帐落下,谢寻的身影消失在江停云眼前。她有些怅然若失地转回身子,她觉得自己还有很多话想问谢寻,可是酒精降低了她反应的速度,令她全然反应不过来。 毡帐内的侍女迎上前来,服侍她换了寝衣,洗漱安歇。 江停云闭上眼睛躺在床上,她本以为发生了方才的事情,自己会很难入睡,谁知却很快睡着了。 第二日,江停云很早便醒了过来。宿醉令她感到头痛,她有些艰难地爬起来,任侍女为她换上准备好的蒙古袍,又帮她梳起发髻,带上头饰,便是活脱脱一个俏丽的蒙古少女。 她照了照镜子,觉得颇为满意,站起身准备出去走一走,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一掀开帘帐,便看见谢寻正等在门口。江停云一看到他,眼前霎时间闪回了昨天夜里的情景。谢寻的温度仿佛还停留在她的嘴角,江停云有些不好意思,忙同他打招呼:“啊,起得这么早啊。” 她看着谢寻,忽然奇道:“你的头发怎么是湿的。” 他的头发上挂着细细密密的水汽,像是晨雾凝结在上面。 谢寻笑着摇摇头:“没什么。” 他从衣袖里摸出一个木头小盒子,递给江停云。江停云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接过盒子打开一看,是满满一盒小药丸。 她有些疑惑地看了谢寻一眼:“这是什么?” 谢寻道:“解酒丸。马奶酒虽然性温,但喝多了也很难受。头痛的话,数十粒药丸化水喝了,效果很好。” 江停云正需要这个,不客气地收下了,又好奇道:“你怎么什么药都有啊?” 谢寻看了她一眼,说道:“因为有人需要照顾。” 江停云想起自己戴铁护腕受伤的往事,笑了笑转身回帐篷吃药去了。 吃过早饭,谢寻陪着江停云在草原上散步,江停云道:“找饮夏的事情急不得,同蒙古结盟的事,自有柳相派专人负责,本以为会很忙呢,现在却好像没什么事情做了。” 谢寻想了想,道:“我带你去草原上逛逛?不过现在天气寒冷,草原不丰茂,打不到什么动物。” 江停云正要说话,忽然感觉脸颊一凉,她抬起头惊喜地说道:“下雪了。” 去年冬天她在南地,到了京都已是初春,还没有见过这里下雪的样子。 雪花很快变得密集。萨仁公主忽然来到他们身边,仰头看着飘雪的天空,伸出胳膊。雪花落在她衣袖上,足有指甲大小。她淡淡开口,声音里辨不出情绪:“这是初雪,比去年早了十几天。” 江停云无声地叹了口气。漫长的冬季,打不到牧草和猎物,牧民的日子会很难过。而更为严酷的,还是在冬天之后的春天。 萨仁转头看着江停云:“我最近准备带着我的骑兵南下,你要一起去吗?” 她虽然攻不下雁门郡,可是周边的村庄、城镇都抵挡不住蒙古的铁骑。 江停云抿住嘴不说话。萨仁是她的盟友,他们需要抢夺物资度过冬天,况且萨仁攻打的是她们共同的敌人北歧,她没有丝毫的理由干涉。 可是往往在蒙古铁骑下挣扎求生、苦不堪言的,都是边关最无辜的百姓。 萨仁说道:“如果可以,我也不愿意举刀对着平民。可是北歧的军队缩在雁门郡的龟壳里,放任那些村庄暴露。我想你该怪罪的不止是我,还有北歧的将领。” 江停云垂下眼睛:“粮食,我会尽快给你。” 萨仁看了江停云一会儿,说道:“好。有时候我会怀疑,与你结盟是不是一个好主意,你实在太过仁慈。” “我的父汗告诉我,如果我选择做一个仁慈的人,就要做好被敌人看下脑袋的准备。” 她背着手向前走了两步,背对着江停云说道:“不知为何,我很相信你的话。我把父汗这句话送给你,希望不会收到你不好的消息。” 江停云失笑,接受了萨仁公主别扭的关心:“多谢你。” 萨仁公主转身离开了,谢寻道:“别听她的。” 江停云看向谢寻:“我知晓。” 你会保护我的。 谢寻怔了怔,江停云已迈步走开:“走,骑马出去看看。” 江停云和谢寻骑着马在王庭附近游玩。江停云不愿给萨仁增添太多的负担,左右他们带了足够一个月的吃食,便打算天黑再回去。 牧民冬日聚居的地方选在山阳地带,气温较高,拥有水源,比其他地方更为宜居。谢寻教江停云辨别方位,寻找水源,他们甚至还打到了一只不知为何没有藏进洞穴的野兔。 江停云立刻抛弃了干粮,吃了一顿烤野兔。 待到午后,两人行至一处毡帐。牧民们环绕着萨仁的金顶大帐居住,越向外,毡帐越稀疏,这是他们走了一炷香时间才遇到的一顶帐篷。 牧民们白天要去放牧,家里多半没有人。二人没有在意,正准备路过毡帐离开,帘帐轻动,走出一个手执水罐的青年女子来。 女子也不意帐篷外有人,有些惊讶地抬头看向江停云和谢寻。既然被看到了,江停云便笑着向她颔首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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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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