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寻看了她一眼,又多绕了两圈,才仔仔细细地给她打了个漂亮的结,说道:“这是让你长长记性,不要下次又弄伤自己。” 江停云看着谢寻,忽然下定了决心,开口唤他的名字。 “谢寻。” “嗯?”谢寻正端详着江停云的右手,闻言抬起眼睛看向江停云。 谢寻的眼尾细长上翘,这么看人时,竟有一丝勾魂摄魄的瑰丽。 江停云美色当前,想说的话都被抛到了爪哇国去,下意识地说道:“耿将军说我到了选驸马的年纪。”
谢寻的神色一敛,垂下眼睛,沉默了许久,才声音平板地说道:“阿云就要十七岁了,确实到了年纪。” “是啊。”江停云接口道:“所以回了滇州,我就给你下旨,让你做我的驸马,好是不好?” 谢寻顿了片刻,仿佛才意识到江停云说了什么,猛地抬头看住了她。 江停云被他眼神中的热度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就想向后躲去,却被谢寻一下子握住了手腕。 谢寻盯着江停云,声音都在微微颤抖:“阿云说的,可是真心的?” 江停云失笑:“谁还逼我不成。” 谢寻轻轻松开江停云的手腕,声音也低沉下来:“自废武功、吃母子蛊,这些都是我心甘情愿的。阿云不必放在心上,你不必就为了这些……” 他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江停云有些无奈地打断谢寻的话,说道:“谢寻,你知晓我的,我不会做我不想做的事情。” “我选你做我的驸马的原因只会有一个,那就是——” “我心悦你。”谢寻忽然说道。 “阿云,这一次让我先说。在你面前我总是有那么多犹豫和胆怯,我不知晓你的心意,不知晓你是否依然在怪我,更不知晓你还会不会信任我。” “阿云,那个时候我不敢说,担忧你以为我只是想要利用你的身份。我只能用我的行动去证明,为了你我可以什么都不要,当我一无所有的时候,我对你的心意才是最真诚的。” “但你还是比我勇敢,比我坦荡。阿云,”谢寻低下头,将自己的额头贴在江停云手边,承诺一般说道:“我心悦你,我愿用一生守护你,为你实现一切心愿。” 江停云微微地笑,眼泪却不知为何落下来。她透过朦胧泪眼看着谢寻模糊不清的脸,心中却没有一刻如此时一般笃定清晰:“好啊。” 她在这个世界踽踽独行许久,如今终于找到了归处。 谢寻退到毡帐之外,等着江停云梳洗。江停云在侍女的帮助下净了面,又换过一身衣服,这才走出毡帐。 草原上的太阳升起来,给谢寻的轮廓镀上了一层绒绒的光。听到江停云的声音,他转过头来,含笑看着她。 “谢寻,”江停云也笑起来,“生辰吉乐。” 她和萨仁公主结成同盟后,便传书滇州,准备从交趾等地筹备卖给草原的冬粮。在信的末尾,她添了一句闲话,问耿将军谢寻的生辰。 滇州前两日回了信,江停云掐指一算,今日就是谢寻生辰,可惜她没时间为他再准备什么贺礼了。 “贺礼之后再补上。” 谢寻笑着摇摇头:“阿云肯为我去找雪莲,还愿意选我做驸马,再没有更好的贺礼了。” 江停云上前一步,和谢寻一起并肩看着草原高阔的天空。这里的云行走地很快,没一会儿便横跨了一整片天空。 江停云看着那片云消失在视线之内,转过身道:“回家吧。”
第74章
北歧雁门郡会对草原方向来的所有人严加排查,江停云和谢寻绕了一圈,穿过北歧边境线外的数个小国,回到了滇州。 滇州一切如常,被柳相打理地井井有条,江停云颇为满意,花了一天时间看过女榜眼为她精心挑出的重点文书,逐渐走上了正规。 江停云惦记着为蒙古筹集粮食的事情,召来赵大人询问同吕宋、交趾换粮一事的进展。赵大人办事效率不低,已经同这两地的官员达成了协议,第一批粮食已经在运往滇州的路上。 他们接到江停云从草原上送来的传信,便开始准备此事,此刻听到江停云垂问,赵大人从容道:“回公主,臣等已同吕宋、交趾签订了协议,他们每年会为我们提供富余的粮食,有多少我们收多少。待第一批粮食到后,臣就安排将其运往蒙古。” 江停云点点头,勉励赵大人:“大人多费些心,我们同蒙古结盟不易,如今是巩固盟友的好几回,若是蒙古习惯了依赖我们供应粮食,对我们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赵大人忙躬身应是,又禀报道:“公主,如今在北歧的生意做得很好,那个呃……会所也开起来了,颇受欢迎,军费的紧张已大大缓解,还是多亏了公主您的主意。” 江停云听了也颇为欢喜。她如今有这么大的家业要养,若是没有进项,支撑不了多少时日。北歧生意做得越好,对她来说就越有利,虽说这些产业都要给北歧交税,但这大头让自己赚了去,就是削弱了敌人,壮大自己。 她想起在陵郡城中见到的乞儿,沉吟片刻,交待道:“富贵人家奢华,酒楼恐怕有不少浪费,若是遇到乞儿讨饭,便舍给他们罢。” 赵大人闻言有些犹豫,说道:“这……恐怕招致客人不满。” 江停云也有这种顾虑。这样的地方,最重要的便是格调,出入这里的人眼中是看不到路边的冻死骨的,他们的世界一片繁花锦簇,沾染不得人间疾苦的尘埃。若是让客人知道有乞儿在这附近,还受了店里的施舍,堕了格调,恐怕这店也再开不起来了。 她们的店近来生意好,树大招风,盯着这里的人不会少,还是低调为宜。 她想了想,还是道:“让茶楼去做罢,这些孩子过得也太艰难了些。” 赵大人这才应了,退了下去。 江停云端起茶来喝了一口,正要休息一会儿,谢寻来了。他如今已改掉了好夜里翻窗的习惯,白日里光明正大地来找她。 瞧见江停云端着茶,谢寻笑道:“怎么我一来,阿云便要送客呀。” 江停云把茶碗放下,说道:“正要找你,玉佩呢?” 自从在圣山上玉佩险些掉下悬崖,又被谢寻捞了回去之后,他们便没顾得上仔细研究这枚玉佩。之前在草原上,确实也不太方便。 谢寻将玉佩从怀里掏出来,递给江停云,一边状若无意问道:“阿云这些天见到柳相了么?” 江停云随口答道:“不曾见到,怎么了?你要找他,自去州府衙门,他不是日日都在那里?” 她伸手接过玉佩,这才第一次仔仔细细打量它。 乳白色的羊脂玉佩,刻着龙凤呈祥的纹样,江停云翻来覆去看了半天,也没发现它与旁的玉佩有甚不同。若说有什么出奇之处,便是那凤凰口中衔着火种,俨然是谢皇后一族的徽记。 江停云将玉佩递给谢寻,说道:“看不出什么来,也许就是谢皇后留给子孙的物品,纪念罢了。” 谢寻也颔首道:“我曾听耿将军说,高祖曾在过世前将这枚谢皇后的遗物传给他属意的继承人,希望他能得到谢氏的支持,也是谢氏地位的证明。后来这便成为了传统,玉佩在每一任皇帝手中传承,直到阿云这个江氏皇族最后的继承人这里。” 江停云看着玉佩,心中忽然充满了宿命之感。当初便是江谢两族联手夺得天下,而数百年之后,作为这两姓的后人,她和谢寻又一次走上了逐鹿中原的道路。不知道数百年前的战火之中,高祖和谢皇后是如何搅动风云,叱咤九边的呢。 忽然,玉佩之上的一道裂纹吸引了江停云的注意,她不由失声道:“谢寻,玉佩碎了。” 或许是当初磕在了悬崖之上,给玉佩添了一道裂纹。谢寻闻言,也凑过来看,果然见凤凰羽毛上有一道不长不短的裂纹,恰好贯穿整扇翅膀,导致这只凤凰顿失灵动之感,显得呆板了起来。 江停云有些在意,传承的玉佩碎了,这不是一个好兆头。 她刚想将玉佩收起来,目光流转之间却忽然发现了不对:“这玉佩里有东西。” 裂痕破坏了羊脂玉佩的通透性,阳光之下可以轻易看出这玉佩芯子里有什么东西。江停云看着玉佩,将心一横,顺着裂痕使劲一掰。 “阿云!”谢寻阻挡不及,玉佩应声碎成两半。 江停云从玉佩中抽出一张卷得细如发丝的纸条,轻手轻脚地将它展开。 谢寻端详着纸条上意味不明的线条,有些疑惑地说道:“这是什么图腾?” 江停云看着纸条,震撼地久久不能言语。纸条之上的图案在她眼前浮起,无限放大。 谢寻不认得纸条上的图腾,她却感到无比地熟悉。上面写的赫然是每个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现代人都会认识的英文字母,指向一个地名—— 香格里拉。 谢皇后怎么会知道英文字母。江停云不由得猛地抬起头环视四周,望着身边人都已经习以为常,她却曾觉得有些奇怪的事物们——玻璃、肥皂,甚至还有修路的水泥。 这个世界上所有不符合时代的发明,她从前的所有疑惑,在看到这张字条以后都有了答案。原来她曾经有过一个同行者,她同她一样来自未来的某个时刻,机缘巧合下来到异乡,而那个人,就是谢皇后。 谢皇后比她要厉害多了,她不但谋夺了天下,还做出这么多发明,永久而深远地改变了这个世界。有前辈的榜样在前,江停云忽然充满了斗志。 “谢寻,我们去看舆图。” 江停云站起身来,向自己的书房走去。那里挂着一幅完整而详尽的舆图,是当年皇帝赐给耿将军的赏赐。江停云回来后,耿将军将舆图赠给她,希望她能收回舆图上所有的失地。 她站在舆图前,仔细地在滇州的境内寻找着。过了片刻,她指着绳水旁一块纺锤状的区域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谢寻看了一眼,说道:“这里是中甸郡,城池很小,都是大片的草原和绵延的山脉。” 江停云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她对香格里拉十分熟悉,小姨曾经告诉她,妈妈一直很想去香格里拉,去看纳帕海,可是一直到她失去生命,她都没能成形。 前世她做过许多香格里拉的旅游攻略,想要替妈妈完成这个愿望,带着小姨亲眼去看一看纳帕海。然而就在她计划出发之前,她却来到了这里,永远地失去了机会。 或许这是上天在弥补她曾经的遗憾,给她一个新的机会。 江停云伸手点上中甸郡的位置,对谢寻道:“我们要去这个地方。” 谢寻并不知道江停云为何忽然做下这个决定,却没有多问,而是干脆应下:“好。” 柳相等人听说江停云刚回来便又要出远门,都有些惊讶。好在她这次并不走远,只是在滇州境内,便没有过多地劝谏。 江停云和谢寻休整了一日,朝着中甸郡的方向出发了。 中甸在建宁郡西北,他们二人轻车简从,快马加鞭,不过数日便进了中甸郡城。 他们此行是来寻找线索,仅凭一个写着地名的纸条,无法确定谢皇后的用意,中甸郡下辖范围很大,找起来无异于大海捞针。江停云不想惊动这里的官员,毕竟她也不知道他们要找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因此二人没有亮出身份,而是低调地进了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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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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