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耐之下,燕稷将刚刚丢下的矜持捡回来,重新把头低下。看着他的模样,谢闻灼唇角轻轻勾起,眼底浸满温柔。 半个时辰后,谢闻灼收起眼底笑意,将书页合上:“陛下觉着如何。” 燕稷觉着,半个时辰原来如此漫长。 他没有说话,静下心平复呼吸,谢闻灼没动,站在边上垂眼看着他,不久,燕稷觉着没那么煎熬了,抬起头笑笑,话几乎是一字一顿说出来的:“朕觉着,极好。” 说罢,他咬牙:“这龙阳卷是谁画的?” 谢闻灼手指几不可察顿了顿,随即笑起来:“坊间风月流传的东西,哪里知道作画人是谁,图个精巧罢了。” 燕稷找不到能撒气的人,眯起眼睛停了一会儿,无奈摇头:“也罢,天色不早了,还是早些歇息吧。” 谢闻灼答应一声,把书放回偏殿,走了进来,燕稷想着一会儿还要与他同床共枕,方才被强行压下去的旖旎遐思便在心底蠢蠢欲动,忍不住开了口:“朕梦魇之症已好,太傅也可回去了。” “是。”谢闻灼颔首:“只是,平日臣都是与陛下同住,偏殿许久没生过炭火,如今阴雨连绵许久,被褥也是潮湿一片,这……” 燕稷很想说让人前来唤了便是,一抬头,不经意对上谢闻灼眼睛,乌黑清亮,深处是带着暖色希冀。 于是到口的话,到底是没能说出来。 燕稷在心里叹口气:“也罢,上来吧。” 说罢,抱了被子移到里面,兀自背对谢闻灼躺下了。 谢闻灼站在后面看着他,视线在他裸露出来的脖颈处停一下,想着今日在御池时看到过的景色,微微一笑,转身熄了灯。 殿内顿时暗了下去。 燕稷在榻上躺着,不受控制听着背后的声音。听着谢闻灼熄灯后轻声上来,衣物摩挲声中,燕稷突然感觉身上的被子被人往上拉了拉,而后有人附在他耳边,轻声道:“陛下,好梦。” 声音低沉好听,让人莫名心安。 燕稷把脸埋在被子里,无声勾唇,而后低低嗯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 旦日,谢闻灼一早便出了宫,如今傅知怀离京,燕周又四处作妖,燕稷所信之人不多,许多事只能交给他去做。 宣景殿便只剩下了燕稷,邵和,还有二狗子。 邵和发现,陛下今日似乎有些不对。 人变得爱发呆了些,在窗外一坐便是几个时辰,偶尔叹气,叹着叹着,就忍不住低声笑起来。 这模样若放在旁人身上,定是宛若智障,但燕稷长得好看,桃花眼一弯稍稍低眉,眉目流转间,落在别人眼里就是一眼难以忘却的惊艳。 邵和在燕稷眼角泪痣上瞥一眼,看着燕稷突然又笑起来,看向蹲在边上的二狗子,眼神带着疑惑。 二狗子对上他的眼,神情瞬间变得十分无辜。 它也很委屈,今天饲主都没带它出去溜,不开心。 燕稷这边也是心思烦乱。 他从前虽觉着谢闻灼对他胃口,但一直没有过什么非分之想,可自从昨夜过后,不知为何,他如今只要闭上眼睛,眼前就浮现出那本龙阳卷上的画面。 再加着昨晚在睡前听到的声音和平日里谢闻灼做的一些事,不细想还好,仔细想过去后,就真的有一些……很特别的感觉。 燕稷隐约觉着自己恐怕是栽了,但又觉着只凭感觉未免太草率。 况且从他上一世对谢闻灼的了解来看,谢闻灼十有八九属于宁折不弯那种,即便现在高岭之花的人设崩得彻底,但性向方面,总不至于发生什么变化吧。 可是也不一定。 燕稷扶额,从前同样觉着宁折不弯的贺戟,如今不也成了基佬么? 究竟如何,想着就觉着头疼。 燕稷又想了一会儿,还是觉着没有头绪,干脆就不想了,起身去了外殿。邵和不在,只有二狗子蹲在门边,看他过来,很换了的起身跑了过来。 燕稷俯身揉揉它的毛,到桌后坐下斟茶,端起抿一口,二狗子在他脚边转来转去,时不时蹭蹭他,见饲主确实没什么带它出去溜达的心思,只好作罢,委委屈屈蹲在了边上。 这样过了许久,外面隐约传来脚步声,燕稷以为是谢闻灼,没有回头,等了一会儿却不见有人进来,下意识转头看过去,而后一愣。 殿外,一人撑伞站在门边,长眉入鬓,目若点漆。 贺戟。 作者有话要说: 万字粗长章,果然人的潜力是无限的_(:з」∠)_。 嗯今天在这里强调下cp太傅太傅太傅,毕竟都同殿而居了如果还撩不到,就真的是十分捉急了。 -----小剧场----- 谢闻灼(微笑):“再只撩不能碰,后果你知道。” 傅知怀:作者干得漂亮。 贺戟:同上。 #作者在太傅的笑容下瑟瑟发抖#
第25章 贺戟入了殿。 燕稷看着他把油纸伞立在门边,抱着手炉站了进来:“长信。” 贺戟瞳孔微不可察收缩一下。 燕稷没有意识到他方才按着上一世的习惯唤了贺戟的字,兀自朝内殿方向走去,贺戟在原地沉默了几秒,抬脚跟了上去,刚进入内殿,便看到了挂在云纹壁上的京都江堤图。
眼底不由闪过一丝眷恋。 燕稷见他盯着他副画看,笑了笑:“那是太傅前几日闲来无事画的,贺将军喜欢画?” 听着他对自己的称呼又换了回去,贺戟神色一黯,垂下眼睛:“尚好,只是看着这画上的景色分外怀念罢了。” 听他这么说,燕稷才想起来在贺戟父兄战死之前,大将军府原本是建在白马街上的,后来才迁到了平川。 燕稷无意揭贺戟伤疤,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贺戟看着他犹豫的模样,眼神带了几分暖意,先开了口:“陛下,从前的事,再苦再难都过去了。” “确实是这样,倒是朕看不开了。”燕稷笑笑:“听邵和说将军昨日便来过一次,可是有什么事情?” 贺戟看着他:“并无要事,只是总觉得心里不安宁,想和陛下说说话。” 燕稷想了想,觉着应当是贺戟从前在外忙碌惯了,突然闲下来一时不习惯所导致的心慌症。 他坐下:“好,将军想说些什么?” 话音落下,便看着贺戟从怀中拿出了那块被细致收着的玉佩。 燕稷:“……” 燕稷觉着有些尴尬,他居然忘了这岔。 贺戟这次却没有说那些要负责之类的话,他低下头,手指轻轻摩挲过玉佩表面,那么一瞬间,燕稷觉得自己在贺戟那张面无表情脸上看到了极深的温柔。 温柔中,贺戟的声音轻轻响了起来:“陛下,臣想说的,是一件过去很多年的旧事。” 燕稷低低嗯了一声。 贺戟眼中倒映玉佩温润颜色,温柔更甚几分。燕稷看着他的眉眼,听着略微低沉的声音响在耳边,慢慢的,缓缓的,讲述了一个浸满了少年情怀和温柔时光的故事。 故事里是满城风絮,柳絮拂过江堤白岸,岸边茶馆里说书人手拍惊堂木,声音透过木窗惊起树上倦鸟,倦鸟落入酒巷,酒巷深处有流水人家,有碧树蝉鸣,有过路人嘴角温润的笑意—— 还有父兄战死后躲在巷子阴暗角落崩溃痛哭的少年,和落在掌心的一块带着温暖体温的玉佩。 它们曾藏在心底在柔软的地方。 燕稷静静听着他说,贺戟低着头,用很轻很缓的声音说了许多,到最后,他唇角勾起若有若无的弧度,声音清淡中带着眷恋:“陛下,臣或许不会记得那时的绝望和苦楚,但却永远记得,他笑着将玉佩放在臣手中时的模样。” 燕稷抬头看着他笼着温色的脸,一时间竟突然不知该说些什么。 贺戟说完后便坐在边上沉默,他此次前来似乎只是为了说一个故事,并不在乎燕稷是否回应,沉默一会儿,神情缓和将手中玉佩握在手中,抬头深深看燕稷一眼,告退后离去了。 他走后,内殿再次恢复寂静。 燕稷站起来在云纹璧前停下,看着上面的江堤图,许久,身后响起隐约脚步声,他没回头,片刻,听到谢闻灼熟悉的低沉嗓音:“陛下。” 燕稷转头看他一眼:“事情都安排下去了?” 谢闻灼颔首,随他一起走到桌边,低头看到桌上的两个茶杯:“方才有人来过了?” “贺将军来了一趟。” “贺将军?可是有什么事么?” 燕稷想了想,将贺戟今日讲的故事给谢闻灼说了。 闻言,谢闻灼无声片刻,开口:“这事臣也是知道的。” 燕稷有些诧异。 将他的表情收入眼底,谢闻灼笑了笑:“陛下可是忘了?臣从前说过,许久以前臣与傅相和贺将军,就是认识的。” 这话燕稷是记得,但那时候以为这认识是指谢闻灼入京为官之后。 他有些好奇:“贺将军自家中逢变,之后一去边关数年,太傅也是四边云游,而傅相与朕年少相识,朕却不记得见过太傅,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谢闻灼的眼神在他说‘不记得见过’时稍稍一暗,随即又笑了起来:“陛下又忘了,臣少时也是在京城留过一段时间的,那时傅相与陛下还未见过面,不记得也正常。” 也就是说,他们认识要比自己同傅知怀还要早。 燕稷隐约觉着不对,但也没想太多:“既然认识已久,想来太傅定时见过那玉佩原本的主人,那太傅觉得,贺将军为何会把朕错认为他,朕与那人长的很像么?” “……”谢闻灼沉沉看燕稷一眼,片刻,温润笑笑:“那人啊……那人有一双与陛下一模一样的桃花眼,眼尾是朱红泪痣,笑起来眉毛喜欢微微挑一下,平日里有些爱闹,脾气与耐心都不大好,但其实是很温柔的人。” 顿了顿,谢闻灼嘴角出现一抹柔和的弧度:“……讨人喜欢的骄纵。” 燕稷听着他的描述,莫名觉着背后一寒。 谢闻灼这语气,听起来怎么这么……痴汉。 燕稷迅速脑补了一段床前白月光心间朱砂痣以及我爱你你不爱我你爱他他却爱着我等一系列相爱相杀的故事。 咳。 燕稷摸摸鼻子:“这么听的话,这人面貌确实与朕有几分相像,再加着同在京城,一时认错也是难免,只希望将军能早日从固执中走出来,去寻那人罢。” 谢闻灼笑笑,没说话。 燕稷最初那点因为听到贺戟的故事产生的一点感慨散了去,对这些事也就没了兴趣,随意提了几句后,正巧邵和说到了用膳的时候,便和谢闻灼一同出去了。 二狗子已经在桌边乖巧蹲,嘴里还叼着小污诗信笺。 燕稷坐下,顺手把信笺拿过看一眼:“又是二狗子叼来的,苏老太师真的没事么?” 傅知怀递过一小碗鱼头汤:“臣今日路过太师府,去探望了苏老太师,太师无事,就是事务忙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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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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