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过头,背后空无一人。 邵和一愣,此时大理寺和刑部那边的人已经应声走了过来,走在最前面的人看到他抱着书可怜巴巴的模样,皱起眉头:“邵和?” 他素来不出宫门,能被人认出来也觉得有点奇怪,朝说话的人看过去,那人穿着青色长衫,肩上披着白色狐裘,一双丹凤眼淡淡看过来,眼底半点情绪都没有。 大理寺卿林胤。 邵和心里有些怕他,不自觉朝后退了一步,林胤恍若未觉:“这么晚了,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原本还是有魏先生的。”邵和将迷路后的事给林胤说了,林胤听了,轻轻笑起来:“这不是什么大事,陛下和谢太傅心中自有分寸,至于你……走吧,我送你回去。” 邵和下意识摇头想要拒绝,林胤却不给他拒绝的余地,转头给身后众人说了几句,众人领命后井然离去重新巡逻,周边就只剩下了邵和和林胤。 林胤站在他面前勾唇笑:“看来现在你只能让我送回去了。” 邵和憋屈看他一眼,认命低头跟了上去。 …… 魏现离了邵和视线后便匆匆拐入深巷,他性子谨慎,特意在隐蔽的巷子处绕了许多圈,确定背后无人尾随,才从后门进了王府。 燕周早早便在密室等着他,待他进去,起身将门关上,从墙上暗格中取出一沓书信:“这是那边三日里的来信。” 魏现皱眉,将书信一一拆开看过去,眉头沟壑更深:“我得回去。” 燕周这边的事情在魏现出现后刚刚有了些眉目,心里不大乐意让他现在回去,但也没什么办法:“只能这样了,不过也还好,这些日子我按着你之前的计划做事,成效颇丰。” “这是好事。”魏现道,说完沉思片刻,再次开口:“我在宣景殿待了些日子,觉着他的性子与我之前听说过的似乎不大相同,他一直是这样的么?” “他是擅长做戏之人。”燕周目光有些阴狠:“从前他在我眼中,纨绔,任性,只图享乐不思进取,沉不住气心思简单……但现在才知道,那些只不过是伪装罢了,心机深沉,两面三刀,才是他本来的模样。” “纨绔,任性……”魏现低下头:“那他有没有过面无表情,无悲无喜的时候?” 燕周像是听了什么玩笑话一般,抬头诧异看了他一眼。 这样的神色已经足够说明一切,魏现手指轻轻摩挲,想着从前,许久,突然想起上一世似乎曾经有人在他面前感叹过,大启庆和帝登基前后的性子判若两人,从纨绔模样到冷漠神情,也不知这中间究竟经历了什么。 魏现手指一顿,须臾间心中浮现出一种猜测。 或许,其实上一世的他熟悉的那位大启庆和帝,才是真正重生后的人。 这样的话,无论是从他性情与从前大相径庭来看,还是从运筹帷幄仿佛能知晓后事来说,一切就都能说得通了。 而他之所以重生,是因为上一世亡国心有不甘,怨气所致。如若燕稷也是如此,那他曾经的重生,是不是因为……他也曾真真切切承受过亡国之痛? 这样的想法出现,魏现不由又想起从前燕稷对赤方的种种针对,越想越觉着这就是事实,眼睛稍稍眯了起来。 没有重生过的燕稷曾败于没有重生过的他手中。 那么如今燕稷在一无所知的状态,他却重生归来,结局如何还需要多做猜测么? 魏现神情越发难以捉摸,燕周在边上看着他,心中不由一跳,抬眼想细细观察后者眼中情绪,恰好看到魏现抬起头来,低低开了口:“果真有几分意思。” 燕周不明白他的意思,刚要询问,魏现却明显不想再提,笑笑:“赤方现在有些杂事,我必须回去,大启这边还要靠王爷多费心……待我回去,许多事就要开始,那时我们便彻底没了退路,王爷明白么?” 燕周神色认真点了点头:“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不会有多久了。”魏现笑了笑,从怀中拿出一个卷轴递给燕周:“这个王爷收着,到了关键时候自有用处。” 燕周接过来,低头草草看一眼,看清楚其中内容后面上出现震惊之色,猛地抬头朝魏现看过去。魏现笑得从容,燕周对上他的眼,半晌,也笑起来:“我明白了。” 魏现颔首:“时候不早了,我太久不回去也不大好说,便先走了……王爷,如今我们已然无法全身而退,要么成要么亡,没有别的路,只愿一切能如愿。” 燕周答应一声。 魏现便不再多言,按着原路匆匆出了王府。 背后角落里,影一和影二对视一眼,迅速隐去了身形。 …… 旦日清晨,燕稷醒来的时候边上又是空无一人。 他对此已经习惯,起身洗漱后出了内殿,外殿邵和正在给二狗子喂食,听到脚步声,二狗子回头瞄一眼,瞬间欢乐跑过来用耳朵蹭蹭他的腿撒娇。
燕稷从邵和那边拿了一个鸡腿喂给二狗子,揉揉它毛茸茸的耳朵,一片笑闹中,魏现从后殿走进来,行礼:“陛下。” 燕稷站起来擦擦手:“魏先生什么时候回来的?” “说来惭愧,草民之前想的不周到,在外迷了路,之后又不慎与邵公公走散,还好之后路遇打更人问了路,回来时也是半夜了。”魏现道:“还好邵公公无事,否则草民心中真是过意不去。” 燕稷伸手摸着二狗子的耳朵,笑了笑:“回来便好。” 见他对这事态度并无异常,魏现放了心,又寒暄几句后便回了后殿。待他离去,燕稷抬起头,发现邵和正在边上发呆,耳根还时不时红一下。 作为过来人,燕稷直觉邵和有情况。 燕稷眯起眼睛,悄悄走到他边上,突然开口:“邵和。” 邵和受惊,猛地抬头:“陛,陛下,怎么了?” “也没什么事。”燕稷看着他,脑海中思绪瞬息万变,而后迅速锁定了缘由,若无其事道:“朕就是想问问,既然魏先生说你也迷路了,你是怎么回来的?” 邵和脸瞬间变红,支支吾吾躲闪道:“就是……遇到了兵部和大理寺巡逻的人。” 燕稷笑眯眯托起下巴,一双桃花眼上挑成撩人的弧度。 邵和有些无所适从,低头沉默一会儿后再也无法忍受,慌乱找了个借口脚步匆匆出了门。燕稷坐在后面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笑容更甚。 自家养了这么久的白菜就这么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被猪惦记上了。 果然孩子长大了就是不好管。 燕稷感叹脸低下头,伸手戳戳脚下趴着的二狗子,眼神十分嫌弃:“看样子,用不了多久这宣景殿就只剩下你这么一只单身狗了……你说你怎么这么没出息?” 被嫌弃的二狗子无辜瞪大眼睛,觉得心上宛如被人插了无数刀。 每天被虐它也很委屈的好吗?! 这日子究竟还能不能过?!
第47章 昼去夜消,皇城又一场大雪过后,除夕夜到了。 依着旧例,帝王原本应当于除夕设宴,但燕稷懒得在欢喜时节同旁人做面上功夫,干脆以让臣民早日还家做借口免了宫宴。臣子对此莫不感激,燕稷心安理得应下,背后笑眯眯同谢闻灼感叹,到底还是太年轻。 午夜饭后,燕稷抱着手炉同谢闻灼和邵和一起出了门,街上四处点缀大红灯笼,高台处挤满了穿着新衣的百姓,脸上喜气洋洋,期待着之后的烟火盛会。 大启每年除夕晚都会于京城燃放烟火,帝王会在城楼和百姓一同燃放烟火,祈来年民生顺畅,四时安平。 宫城准备的烟火确实华美至极,燕稷登上城楼抬头看去,天边映如白昼,无数光点散在四周,璀璨夺目。 谢闻灼站在他身侧微微笑着,燕稷回头看他一眼:“站在高处看烟火,总觉着要比在下面看更美丽。” “确实如此。”谢闻灼低眉看过来,眉眼在烟火映衬下更添了几分温柔和深情,燕稷在他目光中稍稍晃神,回神后低下头,看到下方除了出来游玩的百姓,还有许多背着行囊归来或离去的行人。 燕稷看着,倒是突然想起来一些东西,又抬起头:“明日就是大年初一,在外的人都归了家,太傅也不是京城人士,这等时节不打算回家看看么?” “……”谢闻灼低眉沉默许久,才低低开了口:“陛下……臣没有家。” 燕稷一愣。 谢闻灼声音依旧平淡:“臣自幼无父无母,在南洲吃百年饭长大,七岁那年遇到师父,从此同他四边云游,那时到底还能有个回去的念想,可自师父离世,就再没家了。” 燕稷看着他平淡的表情,心突然疼了一下,半晌,伸手握住谢闻灼的手:“从前已经是过去了,现在,我给你一个家。” 他没用朕,一双桃花眼深处满是认真。看着他的神情,谢闻灼温和笑了笑,反手握住燕稷的手:“好。” 烟火过后,已经到了深夜,但是京城人声依旧未能散去。燕稷平日宅在宣景殿难得出来一次,原本想多走走,但因着大雪后天气寒冷,走了一会儿便被谢闻灼哄着回了宫。 二狗子见他们回来很是开心,抖着耳朵跑了过去,燕稷垂手摸摸它的头朝内殿走去,二狗子跟在他身后,一只爪子刚碰到内殿的门,便被谢闻灼无情微笑着关在了外面。 二狗子伸爪在门上挠了几下,委屈嗷呜一声,声音透过门传到燕稷耳中,燕稷笑了笑:“你这欺负小动物的毛病怎么就是改不掉?” 谢闻灼神情坦然凑近他耳边:“臣喜欢欺负的不仅仅只有它,其实还有……陛下想不想知道是谁?” 噫。 老流氓。 燕稷已经接受了自己撩不过太傅的设定,看他这样也只能在心里默默感叹一声,从前自己觉得太傅是高岭之花,真正是眼瞎了。 前高岭之花谢太傅眉头微挑:“陛下怎么不说话?” 燕稷眯起眼睛:“你别撩朕,朕可是个正经的断袖。” 这话说出来,不等谢闻灼反应,燕稷先忍不住笑了起来,见他笑了,谢闻灼神情更加缓和,俯身伸手将燕稷散在额边的发拨到一边:“正经的断袖?” 燕稷后者脸皮嗯了一声,而后就感觉唇被温软的感觉覆了上来。 谢闻灼细细舔吻他的唇瓣,末了轻轻一咬:“现在呢?” 燕稷一本正经继续点头。 谢闻灼轻笑一声,重新低头吻的更深,又问:“现在呢?” 被这吻撩拨的有些心猿意马,燕稷摸摸鼻子,之前装出来的正经有些绷不住:“再这么撩,小心朕把你赶出去……怎么这么不正经?” “是,臣不正经。”谢闻灼从善如流,微笑着直起身体:“那么陛下可愿意和不正经的臣前去沐浴?”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不对劲?颇有种约那啥的感觉,一点都不像正经人家能说出来的话。 燕稷哼一声,表面上不愿意身体却很诚实,伸出手去:“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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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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