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诛!” 这两字仿佛花光了他浑身的力气,说完后整个人都颓然下去,魏成瞪大了眼睛,在禁军应旨上前触碰到他时猛地挣扎了起来:“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当年我娘去世前,你答应了她要好好顾着我,你难道忘了吗?!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魏荣闭上眼睛,浑身都在颤抖,却一直都没回头。 魏成很快被带了出去,声音也渐渐散在了风里,殿上氛围一时间有些压抑,压抑中,伏在地上痛哭不止的赵宁在同僚搀扶下站起身,平复片刻,赵宁俯首,站了起来,又面向林胤和姜百里:“小女此番能瞑目,多亏了两位,老夫感激不尽。” “分内之事罢了。”姜百里摇头:“可惜现今仍有三人未能伏法,不过他们的踪迹藏的不算好,向来五日内能使其归案……大人,此三人您可能也认识,在吏部任职。” 他把三人的名字说了出来,闻言,赵宁和燕周面上俱是一变。 赵宁是因着这几人他确实认识,还是他平日委以重任,想要扶持的人。 而燕周,则是因为,那几人分明是他方才就要推举代任吏部尚书的人选。 “内贼难防,识人不清!”赵宁恨声开口,身子再度晃了起来,边上臣子急忙扶住他的胳膊。燕稷知道身子不佳,便吩咐人将老人送回府去,遣御医照看着。 送走赵宁后,燕稷下旨定下魏成等人刑期,布下通缉令,对刑部及大理寺论功行赏。 余事了结后,林胤和姜百里退回去,殿上就又是一片寂静。 燕稷看了看,重新将之前的话题勾了出来:“之前说到推举长官吏部人选,如今这事是应当要放在心上了,众卿心中可还有人选?” 百官不语,燕周黑着脸低下头。 燕稷也不难为他们,只说了此事来得突然,思量几日后再议,就下了朝,临走时转头朝下瞥一眼,看到燕周依旧未动后,笑了笑。 一切还没结束,更有意思的还在明天。 你自己种下的果,还是要亲自尝一尝才好。 - 入夜。 宫城夜风习习,天边缀星。 “今晚星夜,明日定是晴天。”燕稷站在窗边看着外面,出声,话音刚落,身后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他耳边探过去,将窗户关上,随即向下揽住他的腰:“别着凉了。” 燕稷答应一声,被谢闻灼带着在床边坐下,顿了顿,问道:“温卿,你觉着今晚会如何?” 谢闻灼面上又出现衣冠禽兽样的笑:“定会是,春宵帐暖,情事畅。” “……”燕稷叹气:“咱能正经点吗?” 老不正经的谢太傅靠过去,手指轻轻拨开他耳边的头发,声音带着安抚的意味:“那些事无须放在心上,陛下,你不用太疲惫,累了就回头看看,我一直在。” 燕稷笑了笑,靠在他肩膀上:“好。” 谢闻灼知道他今日累极了,没有动手,就那么静静抱着他,眼里的尽是柔软。燕稷耳边是谢闻灼均匀的呼吸声,鼻尖是他惯有的檀香气味,二者糅合在一起,无端让人心安,他这么靠着,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谢闻灼小心翼翼扶着他躺好,掖好被褥,轻手轻脚走了出去,外殿邵和站在桌边,见他出来:“太傅。” 他嗯了一声,从怀里拿出一封书信,交给邵和:“这份名单,你交给林胤,后面的事他知道怎么做,这些就别让陛下知道了……他已经很累了。” 邵和点了点头,接过来放妥当,转身出了门。 他走后,谢闻灼也回了内殿,半跪在榻边用目光细细描绘燕稷的眉眼,许久,无声笑了笑。 春暖花开一般,温暖至极。
第65章 这夜果真过得不太平。 刑部及大理寺巡查逃亡三人踪迹, 到其府中查探时在书房无意发现众多来往信件, 其中不乏密谋言论。刑部大惊, 就着信里的蛛丝马迹查了下去, 居然牵扯出了众多怀有不轨之心的乱党,名字书于奏折, 满满两页。 同时,当夜丑时,大理寺地牢遇袭, 京西青漤营赶到时,赵聘婷一案中从犯三人已被灭口, 魏成重伤在地,林胤送他入太医院,靠药材吊着命,周围多加防守。 五月初一黎明, 魏成彻底咽了气。 帝震怒,下令彻查。京城六部十三营听命,奔波七日,在逃三人归案,信件背后涉及臣子共二十九人均被关押天牢, 大理寺卿林胤负责刑审, 不眠不休三天三夜, 落字画押。 五月十三,行刑午门,血染青阶。 同日, 刑部尚书魏荣及吏部尚书赵宁入宫进御书房,请求辞官归乡,帝准奏。 太和殿。 旧臣去,新臣未至,如今放眼望去,居然有空旷之感。 百官站在下面,惶惶低头。这些日子里发生的事瞬息百变,原先只是件命案,到后来居然涉及政事,昔日权贵重臣斩首二十余人,这还是放在明面上的,背后牵扯到的不知还有多少。 腥风血雨也不为过。 一众人都不是第一日入朝为官,荣华享尽,背后的肮龊事也看了不少,到现在也都知道了这事不一般,分明就是帝王与端亲王之间的权力争夺,在这一场权谋之争中,站对了,来日荣华无数,站错了,从此万劫不复。 而到现在谁更胜一筹,只看现在朝堂上还站着的人,就知道了。 众人心思不一,思绪辗转中,听到上方的帝王开了口。 “这些日子经了不少事,众卿都辛苦了。” 众臣急忙低头:“分内之事,辛苦不敢当。” 燕稷笑笑,抚摸着手腕佛珠没说话,目光淡淡瞥向六部尚书站着的地方,原本应有六人的地方,现在就只剩下了兵部尚书张启和户部尚书梁川。 梁川是个心思通透的,当即上前:“不过,现今六部及各司缺了许多人,还是应当即时添补,以防误事。” “梁卿说的是。”燕稷点了点头:“别的还能缓缓,但魏大人和赵大人刚辞了官,无首是大患,是要上点心,还有,工部骆铭和礼部陈之笑亲些日子也表了辞官之意,这位置也不能空着。” 燕周听了,神色不明低下头,狠狠咬牙。 工礼吏刑,半壁权势。 他安在六部的人刚被拔去,燕稷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换人,这分明是要彻底断了他的退路! 边上傅知怀注意到他的神色,上前一步:“陛下,刑部尚书,臣举荐主司姜百里,姜大人入刑部来,功绩众人皆闻,是最当的起尚书之位。” “朕觉着不错。”燕稷颔首:“众卿皆有异议?” 百官不好有异议,先别说帝王明摆着就是要对六部进行权力更迭,便是不说,就说姜百里这些年,先是治理江南水患,又是缓和傅知怀一事,到现在又破了命案,还擒了乱党,刑部上下还真没有比他合适的。 于是纷纷应和。 姜百里这边开了头,众臣不再拘谨,其余人选也很快有了结果,刑部姜百里,工部秦安,礼部周尧,后二人之前都在主司之为,为人坦荡,做事勤恳,颇具才能,皆是认同。 最后只剩下吏部,众人犯了难。原因之前提过,吏部情况特殊确实是找不到合适之人。 他们商量了许久也依旧没能得出结果,燕稷不急,就在上方那么笑眯眯看着,末了,在众人无奈的时候不急不缓开了口:“你们觉着,谢太傅如何?”
底下骤然安静。 燕周终于按捺不住,上前一步:“陛下,此事不妥,大启建朝百年,历朝都没有过太傅入六部主事的先例!” “可有那条律法规矩,明确说太傅不许在如此?” 燕周语塞,脸色沉下来:“陛下,太傅与您共居一殿,知晓的事情有多少你是知道的,人心最容易不足,还望三思。” “人心容易不足,王叔能明白这点真是再好不过。”燕稷似笑非笑看他一眼,端正了模样,道:“但朕觉着,谢太傅龙章凤姿,清明坦荡,到吏部这等复杂地方主事,最合适——” 他话音一转:“难不成,你们都觉着朕连看人都看不清?” 百官瑟缩在下面,表示陛下和端亲王猝不及防突然开撕,让他们感觉很可怕。 燕稷便笑,又道:“或者说,王叔心里有更合适的人选?上次提及此事时,朕看你似乎有话想说,后来却没出口,是什么缘由呢?” 这简直就在活生生往燕周心上插刀。 燕周脸上的温厚之色有些崩,他想着要推举的人被燕稷用了手段一网除尽,之后又出了乱党一事,他急忙写信向平日与他来往的四方权贵求助,却一直都没消息。 那些信件分明就是给他劫了去! 他黑着脸,燕稷看着他不痛快的模样就觉得心情很好:“既然王叔与诸位卿家都没有合适人选,那吏部尚书位便由太傅暂代,等有了接替之人,再换也不迟。” 燕周一听,顿时急了,眉头紧紧皱着:“陛下,你不……” 燕稷声音骤然高起,把他的话压了下去,一字一顿:“朕说,吏部尚书之为,由谢太傅暂代!” 他话说的很慢,言语间须臾间带上狠意,百官看着他,突然间有些恍惚,依稀想起很多年前的时候,当时还年幼的陛下也曾用这样的姿态和语气开过口,说—— “大启无须给任何任何人颜面——” “因为我大启,就是颜面!” 昔日帝王在上,他们在下,闻言心中莫不激荡,追随至死心意汹涌而生。 现在也是如此。 众臣再不犹豫,俯首行礼:“一切听陛下所言。” 就再没了任何回旋的余地。 燕周狠狠咬牙,唇齿间尝到血腥味,僵硬着站在那边,直到退朝了也没有动作。他不走,他身后的臣子也不敢动,小心翼翼观察着他的神色:“王爷?” 燕周回头看一眼,眼中狠厉之色没能及时收起,落入那人眼中,骤然惊起后退一步。再看,燕周却已经成了平时的样子,甚至还扯出一抹笑:“走吧。” 那人咽了咽口水,兢兢战战跟上。 上方,燕稷收回视线,踏出最后一步,低声道:“跟紧他。” 空气中传来一声应答,暗影一闪,转瞬即逝。 燕稷偏头看向谢闻灼,轻轻叹气:“我果然还是比较喜欢那种煮酒赏花,闲着没事逗逗二狗子和狗蛋蛋,偶尔想要附庸风雅,就和你一同笔绘丹青的日子。” 谢闻灼轻声一笑:“听起来似乎有些不求上进。” “这样的想法就太迂腐了。”燕稷不满皱眉。 很迂腐的谢太傅不禁莞尔,悄悄握住他的手:“好。” 他神情细致,天生一副深情款款的眉目,声音宛若醇酒:“温酒看花,观书作画,这样的日子——” “我们说好了。” - 温酒看花的日子固然好,但在之前,烦心事也不少。 燕周行为越发耐不住,上朝时同燕稷言语来往一片硝烟,众臣整日胆战心惊,生怕自己走错了路落个凄惨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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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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