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做的这事是诛九族的罪,背后若是有人搞鬼,就意味着这人知道了他们所有的计划……如果被曝光了,那…… 他转头和身边的礼部尚书对视一眼,不约而同从对方眼中发现了彼此的惊慌和恐惧。 二人下意识朝燕周看过去。 燕周低着头,半晌:“这些日子,苏谋,傅知怀……还有宣景殿里的那位,有什么动作么?” 探子摇了摇头:“苏老太师依旧是从前模样,傅知怀下了朝便四处游荡,极为懒散,而他……他每日便是殿里喝茶,偶尔会和太傅一起下棋。” “那太傅呢?” “也查过了,谢闻灼身世很简单,年少时虽师父云游,天宁三十一年入京赶考,中了状元,平日很是低调,与百官素无来往。” “还有。”探子突然想起什么,道:“傅知怀每日下朝后倒是会去见他,但宫里的眼线说他们也不谈政事,而是聊些……风月之事。” 听起来没什么异常。 唯一不大对劲的风月之事,二人自小熟知,也算竹马,聚在一起说说这些似乎也……没什么。 燕周点了点头,挥手让探子退了下去。 木门一开一合,书房内归于沉静。 礼部尚书看了看被合上的木门,看向燕周:“王爷,您是怀疑宫里那位?” 燕稷摇了摇头:“我也算是看着他长大,对他性子很是了解,不是个心里能藏得住事情的,如若他知道我的心思,面上一定很是不忿,不会像现在这样平淡。” 而且,在他每次提议的事上还都应承了下去。 后面的他没说,不过在场的人也都知道他的意思,一时沉默。 但若说是丞相等人是背后之人,一定会告知帝王,这么说来,也说不通。 难道……真的只是意外? 燕周神色晦暗不明。 “算了,此事既然已经如此,也只能这样。是意外最好,如果不是……”燕周眼底划过阴狠:“我不信这人还能藏一辈子。” 面前二人俯首称是。 燕周揉揉眉心:“你们先回去罢,把自己手下也查一遍。” 二人应了一声,转身离开了。 燕周靠在椅背上,眉头紧紧皱着。 开头被打破,此后的计划想实施起来就有些难了。 但是事情已成定局,也没办法,只能先等着之后的九国夜宴,再慢慢来了。 燕周叹口气,揉揉眉心。 真是糟心。 …… 无论燕周如何糟心,日子照旧走,九国夜宴的日子终于到了。
三月初一,九国来使入京,帝于宫廷设宴,齐歌舞,奉箜篌,佳肴美酒,夜间明月稠。 燕稷换上了玄底金纹常服,乌发随意束着,桃花眼朱砂痣,还是十成十的少年模样。邵和原本还担心这样的打扮是否太不庄重震慑之力不够,却被燕稷挑起下巴问:“真的不够么?” 邵和下巴被燕稷挑着,耳根瞬间变红,脑海中唯一想法就是陛下被丞相和太傅带坏了,哪里还会去想其他问题。 于是尘埃落定。 戌时,天边暗去,宫城灯火通明。 夜宴被设在成曦殿,燕稷坐在上方,眼睛弯成潋滟的弧度。九国来使看着他,眼底都有些惊艳。 他们先前就知道新帝长相好,却不想能精致成这般模样。 那种精致,是金雕玉琢堆不出来的,天生贵气。 不过惊叹过新帝容貌后,也就难免带了几分轻视。 为君者,应当威武庄重,沉稳大气,一言一行都带着君临天下的凛然。 大启这位小皇帝,无论从气势还是年纪来看,都不够。 一时间表情不一。 燕稷笑眯眯看着他们,一眼便认出了赤方来使阿森木,赤方原本就不满被大启压制,加着这些年国力日渐强盛,隐隐就觉着自己无人能敌,傲气从举止神情就能看得出来。 这样的人一般都活不过三章。 燕稷弯着眼睛,稍稍直起身体,端起酒杯:“今日欢喜时辰,诸位勿要拘谨,以酒相庆,愿我大启永享安平。” 座下群臣站立敬酒,躬身三次。 而后宫人进殿送上菜品酒水,觥筹交错,歌舞升平,和着宫城灯火,看上去甚是繁华。 酒过三巡,众人渐渐停了筷,歌舞暂歇。 燕稷喝了几杯酒,眼睛染了几分朦胧,满是潋滟的颜色。心底却十分清明,知晓夜宴真正的重头戏,才刚刚开始。 他也不急,低头一口一口抿着被邵和偷偷灌进酒壶的蜂蜜水,偶尔与坐在自己后侧的谢闻灼说些话,神情惬意。 不久,四周彻底静了下来,九国来使站起来,说了些冠冕堂皇的贺词,而后将贺礼送了上来。 赤方国排在最后。 来使将礼单报上,燕稷听着,觉着赤方表面功夫倒是做的不错,至少国库又能充实一笔。 燕稷笑笑,同他一起说了些客套话,就静静等着。 赤方来使果然没同其他人一般就此坐下,再次躬身:“陛下,赤方东山有狼名苍擎,性凶悍,但若是认主便会一生忠诚。只是因着它太野性,认主极难,陛下天潢贵胄,自能降服,便做贺礼送上,也希望它认主后能保陛下安平。” 说着,他身后随从走出去,不久后将一个巨大笼子抬了进来,将上面蒙着的黑布一掀,光亮进入,一匹额前覆黑点的白狼被惊醒,站了起来,瞬间目漏凶色。 傅知怀低下头,眼底染上寒意。 苍擎的凶名四方皆知,从前有人想令苍擎认主,带了五位高手前去,却都被爪子生生开膛破肚。 那五位高手都是江湖赫赫有名的人物,还甚是凄惨,而陛下…… 他看看上方眯眼笑着的燕稷,藏在宽大袍袖下的手握紧。 “苍擎性凶,如今已醒来,若是贸然移动他,恐怕会有不少人受伤。”阿森木道:“陛下不如前来一试,也能免了诸多风险。” 说着,他顿了顿,又开了口:“吾皇最初令苍擎认主也是陛下这般年纪,想来陛下威势定能顺利降服。” 这话有两个意思。 一是若是你不来,你性子懦弱,不如吾皇。 二是若你前来却没降服,便是威势不足,亦不如吾皇。 殿内鸦雀无声。 燕稷在一片寂静中站了起来,低声笑笑,桃花眼弯成极好看的模样:“既然如此,那朕就试试罢。” 谢温卿在桌下轻轻触碰他的手,眼底满是不赞同。 燕稷安抚对他笑笑,站起来,一步步走了下去。 此时笼子里的白狼已经在众人围观下进入了暴躁状态,一下又一下撞击着笼子,铁笼发出巨大声响,和着白狼发狠的嘶吼声,分外慑人。 察觉到有人靠近,白狼做出戒备的姿态,喉间发出警告的呜呜声,凶残模样让身后许多大臣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燕稷还是笑着,在笼子一米前站定。 见来人未离去,白狼更加暴躁,愤怒嘶吼起来,笼子被他撞得剧烈摇晃,仿佛随时都会断开。 众臣更是心惊,一颗心还没放下去,却突然看着燕稷非但没有停下来,还靠的更近了些。 有些女官已经捂上了眼睛,苏老太师沉着脸吩咐武将准备上前护驾。 众人瞩目中,燕稷已经靠近了笼子,笑着俯下身,对着白狼缓缓伸出手:“乖,过来。” 白狼呲着牙,目光凶残,看向燕稷的手,像是须臾就要将燕稷手腕咬下。 白狼动了。 它靠近笼子,停下,面目依旧狰狞,眼睛里的血色更加深沉。 燕稷俯身站着,没收回手,静静看向白狼。 白狼沉默着与他对视许久,慢慢直起了身体。 众人屏住呼吸,紧张兮兮看着。 而后就看到刚才还一副凶残野性模样的白狼突然平静下来,歪着头看了看燕稷的脸,而后抬起爪子,缓缓放进燕稷掌心,还轻轻嗷呜了一声。 赤方来使:“……” 大启众臣:“……” 说好的野性凶残认主不易呢? 说明白其实就是看脸是吗?!
第9章 众人简直要对这个看脸的世界绝望了。 燕稷握住白狼的爪子,另一只手从笼子间隙伸进去摸摸它的头,感受到掌心被毛茸茸的耳朵蹭了蹭,低声笑起来:“来人,打开笼子。” 片刻,笼子被打开,白狼步伐优雅走出来,目光柔和蹭蹭燕稷的腿,跟着他朝着上位走去,走上台阶时看了看谢闻灼,耳朵动一动,而后懒散在燕稷脚边趴了下来。 殿内沉寂几秒,很快响起祝贺和奉承声。 燕稷笑着揉揉白狼的耳朵,看向阿森木:“这礼物朕很喜欢,烦劳来使代朕向贵国国君问好。” 阿森木拱手:“恭喜陛下得苍擎认主,若吾皇得知,必定也十分欣喜。” ……才怪。 燕稷笑眯眯听他睁眼说瞎话,端起酒杯抿一口,低头时用余光朝着燕周方向瞥一眼,后者坐在那边,面上依旧温厚,但那笑怎么看怎么勉强。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最终还是老狐狸苏老太师在一边笑眯眯开了口:“夜宴之乐才刚刚开始,诸位怎么就静了下去,难道是倦了?这可不行,怎能还不如我一老头子。” 他话音落下,殿内很快又喧嚣起来。 阿森木坐下,和边上的人使了个眼色,后者点点头,起身悄悄走了出去。 燕稷坐在上方,将他们的动作收入眼底,无声笑笑,怀中突然被塞入一个烧暖的手炉,他转过头,谢闻灼坐在那边,一双眼睛沉稳看过来:“陛下,以后可不能这么胡闹了。” 白狼不满抖了抖耳朵。 燕稷嗯了一声,低头看了看白狼,笑了笑。 他心里其实有底——从前他也被这么为难过,当时硬着头皮走了上去,伸出手时手都在颤抖,却得到了白狼的善意。 虽然他不知道白狼为什么会认他为主,但无论如何都是欢喜的。 夜宴还在继续。 酒意涌起,众人逐渐没了拘束,谈笑玩乐。 外面夜色渐浓,明月高悬树梢,宴会正酣。燕稷趁着邵和不注意,又喝了几杯酒,抬眼就看到先前出去的赤方臣子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人。 阿森木对走进来的臣子点了点头,那人会意,和旁边人低语几声,很快,殿内众人讨论的话题慢慢朝着军中勇武之士引了过去。 大启青史忠勇之士不知几何,本就是令人骄傲的事情,朝臣与有荣焉,很快便聊的火热。 见着时候到了,阿森木笑笑,起身举酒:“陛下,赤方第一勇士早前便敬慕大启将士英勇之名,此次特意请求前来切磋一番,以了夙愿,还望陛下准允。” 他说话的同时,站在他身后的人走了上来,抱拳低头:“荣哈尔,见过陛下。” 声音洪亮,身上肌肉盘结。 殿上众人看着他,再想想之前的白狼一事,终于明白赤方这次是为找茬而来。 切磋不能拒绝,那意味着一个国家的示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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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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