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行章一愣,握着卷轴的手慢慢缩紧。 “但是没关系,看到你过的不好,我就放心了。”燕稷看着他,慢慢扯出一个残忍的笑:“你看看,你这一生,半生懦弱无知,半生行尸走肉,末了害了友人,误了独子,身败名裂,丞相府几代荣光因你烟消云散。你可以没在乎,毕竟你的日子不剩几天,死了也什么都不知道了,只是不知道,黄泉之下,云如眉会不会等你?” 傅行章脸色骤然煞白,抱着画卷的手忍不住剧烈颤抖起来。 燕稷看着他痛苦的模样,心里涌起快意,什么也没再说,转身朝外面走去,走上门口最后一阶台阶的时候,在一片寂静中听到身后传来嘶哑痛苦的喊声,慢慢的,直到声嘶力竭。 狱门合上,将背后一切阻隔殆尽。 当夜,大理寺传来消息,傅行章意识崩溃,几度求死,最后趁着狱卒不注意,生生将云如眉的画卷吞了下去,胃部破裂而亡。 听到这些的时候燕稷正在宣景殿抄写佛经,闻言后只说声知道了,就再没任何言语。 九月十五,傅行章一案主犯午门处斩,同日余党流放,尘埃落定。 此事后,世家权贵势力受削,权力归于帝王,几番腥风血雨后终于有人按捺不住,觊觎相位,连日上书。 太和殿。 众臣在没上朝前,便一直在猜想接替傅知怀位子的会是谁,于是上朝后,即可就有人开了口,言明相位之重,上书早日拔擢。 燕稷面无表情听他们说完,看了眼苏谋旁边空着的位置,淡淡开了口:“此事无须再提,在朕这里,大启的丞相只会是傅知怀,他在,是他,不在,这位置,朕也给他留着。” 话说的斩钉截铁,不留半点余地。 苏谋躬身:“臣代明成谢陛下恩德!” 邹齐变了脸色,上前一步:“陛下,丞相掌管六部,牵扯诸多,相位若是空着,诸多不便,或许还会徒生纷扰,陛下万不能妄为。” “是啊,兹事体大,陛下可要多加考虑。” “臣恳请陛下三思。” “陛下……” “……” 燕稷恍若未闻,无论他们再苦口婆心,还是那样一成不变的表情。 看他油盐不进,燕周终于也急了起来,走到中间:“陛下,太祖有训,三公之位一日不可空,正如诸位大人所说那般,弊端甚多,臣等知晓陛下与傅知怀感情甚笃,但在这朝堂事上,陛下还是莫太执着旧时情意,理智行事啊!” 燕稷扯出不屑的笑。 燕周咬牙,再次开口,说的话看着很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燕稷听他说了许久,终于不再是之前无动于衷的模样,低下头去,众臣见状,以为陛下更改了注意,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着上方传来冷硬的声音:“朕说,在朕这里,大启的丞相,只会是傅知怀。” 燕周手指攒起:“陛下说这话,为的是什么,凭的又是什么?” 这话说的实属逾越,众臣心头一跳,却没听见帝王发怒,不由抬起头去,看到上方人嘴角噙着冰冷的笑,一字一顿开了口:“因为,现在坐在这个位子上的——” “是朕。” 燕周喉咙动了动,眼神骤然暗下去。 燕稷仰起头:“所以,只要朕还在这个位子上一天,大启的相位,就只会是傅知怀一个人的,这一点,谁都劝不了,除非——” 他眯起眼睛,后面的话虽然没说,但谁都听得明白。 百官一惊,急忙跪地:“臣等不敢!” 燕稷随着他们一起俯首,良久,在听到散朝后起身,手指紧握朝上方看去,霎时间猝不及防对上了一双冷漠到了极致的眼睛,他不由一顿,而后就看到那双眼睛的主人看着他,嘴角慢慢勾起了一抹笑。 狠厉至极。
第70章 燕稷的报复来得迅速而疯狂。 九月十九,燕周清晨醒来,愕然发现王府里里外外居然被刑部和大理寺围了个水泄不通。 他大惊,怒目而视:“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么?本王的府邸也轮得到你们撒野?!” 话音落下,便看到前面一身着白衣的人施施然走了过来,是大理寺林胤,他在燕周身前站定,慢条斯理开了口:“臣下自然是没什么资格,但圣上有命,王爷莫不是想抗旨?” 燕稷的意思。 燕周沉下脸:“本王无论如何也是这大启唯一的亲王,围我王府至少也要有缘由,即便是陛下,也是一样。” “不知心怀叵测,行刺今上,这一点够不够?”
他这话来的突然,闻言,燕周瞳孔猛地一缩:“本王不懂你的意思,林大人这话可不能乱说。” “不懂没关系,有人懂就是了。”林胤道:“刑部和大理寺已经着手去查,是非黑白总能水落石出,而在这之前,还委屈王爷暂居王府,免得出了什么差错,你我都负担不起。” 说罢,林胤又看他一眼:“若是王爷无事,臣暂且告退。” 之后躬身行礼后转身离去,礼数做的周全,燕周看着他的背影,手指骤然缩紧。 回去后在卧房内待了两个时辰,燕周心急如焚。 刑部和大理寺的王府中的盯视太过严密,四周都是外人,燕周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们的视线,而府中大管事和门客都被大理寺唤了去审问,偌大的王府,他居然连一个能商量的人都没有。 这样不行,必须要找一个没有眼线的地方。 这样的地方,到现在也只剩下了书房密室,他必须避开大理寺和刑部的人到那里,只有这样,他才有机会与云木止或者他在外面的势力联系。 燕周眯了眯眼睛,下定了决心。 夜里,过三更,四周万籁俱寂。 燕周卧房隐约传来木门推开的吱呀声,他特意换了一身玄色的衣服,轻手轻脚出了门,此时看守的人也都累了,靠在墙边半醒半睡,没人注意到他。 燕周一喜,不由自主加快了脚步,疾步朝书房走去,远远看到书房红木门后,突然听得有人在身后出了声:“王爷这么晚了还未睡,是来赏月么?果真是风雅之人。” 他僵了僵,转头,姜百里笑盈盈站在他身后,在半路遇到了姜百里,还是一惯的笑面狐狸模样,行礼道:“王爷。” 燕周脸色有些不好看:“姜大人怎么在这里?” “陛下有命刑部十二个时辰都要在王府待着。”姜百里道:“臣受陛下赏识,无以为报,这等分内之事自然还是要做好的。” 说着,他话音一转,皮笑肉不笑:“否则,这月黑风高时候,难免会出些心怀叵测的人,如果单单是如王爷这般赏月还好,若是有什么别的意图,那可就不妥当了……王爷您说是吗?” 燕周冷着脸:“姜大人如此尽忠职守,自是妥当。” 姜百里就笑:“王爷能明白,自是再好不过,所以还请王爷回去早日休息,这些日子不同寻常,若是无事,还是不要在夜里随意走动了。” 燕周眯起眼睛看向他。 姜百里笑容无懈可击。 二人对视半晌,到底还是燕周没能拉的下面子,冷哼一声后挥袖回了房,心烦意乱躺下后不久,外面响起脚步声,大理寺和刑部的人巡视而过,火把的光从窗纸透进来的那么一瞬间,燕周突然明白了他自己现在的处境。 阶下囚。 燕周猛地坐了起来,将今日发生的种种和之前的事情联系起来,细想之后,心里顿时咯噔一声。 他突然想起,燕稷现在的所作所为,像极了当初嘉宁帝同当时权势最盛的大皇子夺嫡的手段。那时候燕嘉宁也是这样,从一开始就布好了局,而后韬光养晦,玩弄权势,仿佛戏外人一般。等到大皇子自觉底气更甚,言语行为放肆的时候,突然锋芒毕露,猝不及防给予了对方致命一击。 于是权倾朝野的大皇子化为黄土枯骨,昔日默默无闻之人从此号令天下。 皇位之争,成王败寇,只能荣华一个。 现在到了他和燕稷这里,也一样。 燕周深呼吸数次,起身从床下一个暗格中拿出一个盒子,低头看了看里面的信和鸣镝,神情慢慢变得决绝。 - 三日后。 众臣站在太和殿,朝着右边空了三天的地方看了看,心下缄默。 端亲王燕周,已经三日没来上朝了。 原因他们自然也知道,事实上大多臣子心里都清楚迟早都有这么一天,但却没想到,居然来的这么快。 而此次权势之争结局究竟如何,从燕周现在还没出现在朝堂,百官已经看了出来。 当年大皇子权倾朝野,事发后紧紧被软禁封闭了两日,从此便万劫不复。燕周才能权势本就不如大皇子,这些年虽然一直在扶持,但重要的到后来几乎都被帝王明里暗里削了去,现在他手下的人虽说不少,但细细一算,真没有什么可用之人。 众臣面面相觑,又朝着那空着的地方看了一下,叹了口气。 那里的位置,看来很快就要不复存在了。 之后一切如众臣所料,帝王表面看着总是一副笑眯眯爱闹的模样,实则是个手段狠的,不动则已,一旦下了手,就不会任何人挣扎的余地。 众臣预料的没错。 天和五年九月二十三,大理寺上奏言明燕周罪责——天和元年江南叛乱,帝王宫中遇刺,傅知怀江南受暗杀,傅行章逼宫一事多有牵扯,私下滥权,藐视律法,勾结权贵,且与赤方有染……大罪诸多,小罪无数,在奏书上一一列出来,竟有十页。 罄竹难书。 最先还有不少人觉着这是帝王在权势之争中驶的欲加之罪,偏偏不是如此。之后大理寺呈上人证物证若干,画押书及书信摆在大殿中央约有三米,各事皆有人证,上殿后各自将招供,每人说的连起来,渐渐形成一个完整的局,是真是假,一看便知。 而同时,刑部从端亲王府书房发现一间室中室,并从里面搜出一叠信,里面是燕周与赤方的往来内容,从最初的江南叛乱到刺杀帝王,再到后来的主谋让傅行章逼宫,逼走傅知怀,林林总总,一应俱全。 这一下,便是之前还在竭力想要救燕周脱困的臣子都安分了下来,先莫说那些动摇社稷的罪名,就只说刺杀罪名,已经够让任何人从京城浮华彻底脱离出去。 谁都救不了。 帝王震怒,下令捉拿燕周,同日,端亲王府后院鸣镝升空,随后燕周下狱大理寺,林胤主审,姜百里辅之,刑讯三日三夜,燕周出身帝王家,锦衣玉食半辈子,偏偏就这么生生挺了过去,只说诬陷,半点没开口。 燕稷听了,没言语,只是在当日夜里,去了大理寺地牢。 关押燕周的牢房,正巧是之前傅行章待过的地方。燕周坐在那边,面无表情看着窗外。 燕稷站定,燕周淡淡看他一眼:“怎么,来看我笑话?” “或许。”燕稷吩咐狱卒打开了牢门,走进去:“你这般模样,确实挺狼狈的,朕觉着你倒不如尽早把该说的都说了,免得受皮肉之苦,无论如何也体面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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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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