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太子开心抱住燕稷的脖颈,咯咯笑:“糊皇。” 燕稷心软成一滩水,嗯了一声,抱着小太子在床边坐下,小太子坐下后就开始不安分,小手绕着燕稷头发玩。自小被惯的十分骄纵的人在这个时候却出奇的包容,眼睛含笑任由小太子闹,谢闻灼站在边上看着他们,眼里仿佛有光。 二狗子背着狗蛋蛋蹲在一边,表情自以为是的乖巧。 一家五口,二狗子最丑。 二狗子:→_→ 太过分了啊。 这么闹了一会儿,燕稷抱着小太子慵懒倒在了榻上,谢闻灼坐在旁边,二狗子伸着爪子原本也想上去,被饲主嫌弃推了下来,掉毛就好好待在下来,搞什么事。 二狗子颓靡在角落趴下,掉毛它也很委屈啊,不开心。 无奈饲主铁石心肠,连眼神都没朝角落里瞥一下,二狗子孤零零趴着,不久后听到脚步声,认出是邵和,站起来眼睛亮晶晶求关注,不曾想邵和进来后看都没看它一眼,直接朝着燕稷走了过去。 搜赛的。 二狗子泪眼摩挲。 邵和在燕稷身前停下:“陛下,东嘉关来信。” 这种纷乱时候,边关来信很是频繁,燕稷习以为常,接过来漫不经心扫了一眼,手指突然一动,而后不可抑制的轻轻颤抖起来。 不是战事文书。 是……傅知怀。 这是傅知怀离京后的第一封书信。 满满三张梨花木信纸,惯常的肆意中带着世事沉沦后的平和与豁达,说的事并不多,提了赤方这些日子的动静和嘱咐燕稷后,之后的就都是报平安,还有他这么些个月在东嘉关的所见所为。
他说他过的很好。 这大半年,他走过了东嘉关的每一个地方,觉着每寸土地下都有着大启故去的英灵,他在这里做了很多事,觉着很满足,不苦,如今他每日都会在城楼上站两个时辰,看四方,遥望京城。 傅知怀在信里写,燕小九,从前我爱带着你站在京城城楼看远方,觉着那已经足够遥远,但现在我才发现那时候我们看到的都太少。 站在不同的地方,感受是不一样的。 燕小九,有机会的话,你一定要来看看。 信纸的末尾是笔锋平和的四个字,平安喜乐。 燕稷合上信纸:“真好。” “嗯。” “现在天冷了,这年的第一场雪估摸着也就要到了,等开了年,把九国的事情了结,我们就去东嘉关看看明成,然后一起去南洲走一走,如何?” 谢闻灼一笑:“求之不得。” - 半月后。 十二月十九。 大启这年的第一场雪,到了。 窗外银装素裹,白茫茫的一片,大红金纹红灯都被掩盖不见了踪影。燕稷最发愁这种天气,浑身裹成一团抱着手炉坐在炭盆边,偏偏谢太傅还觉着不够,妄图再给他加上一件披风。 “……”燕稷拒绝:“再加衣服真的就走不了了。” “走不了臣可以抱你。”谢闻灼强行把披风给他系上:“陛下,你一定将自己的身子顾好了,为了你自己,也为了我和棠棠。” 燕稷缓缓松开了阻止他动作的手。 现在是大启天和七年十二月十九。 他死去的时间是在天和八年十一月十九。 仅仅只剩下了一个月,一年都不到。 而让他最是清晰感受到时间流逝的,是在这年入冬后越发不如意的身子。虽然表面上并没有任何病痛,但疲惫却是假不了的。 燕稷感受到了,谢闻灼不会不明白。 披风系好,谢闻灼温柔将燕稷散开的头发拨开:“这样就最好了,我方才煲了汤,再过半个时辰能好,里面加了药材,但是不会有苦味,陛下放心。” 燕稷点了点头,有些心不在焉。 十一个月后是怎样的结果,能不能熬过去,他自己都不清楚。 到时候该怎么办,燕稷想过很多次,没有结果。 他在心里叹口气,低头看了看怀里小太子笑着的脸,心里五味杂陈。燕稷当时收养小太子,确实是为了可以与谢闻灼更加名正言顺的在一起,但最多的却是因为,若是他没能熬过去,至少还能有这么一个人陪着谢闻灼。 他不想让他的太傅独自一人走过后半生。 思忖间,怀里一空,谢闻灼把小太子抱起来放到二狗子那边,掌心缓缓贴在燕稷脸颊,抬起来:“想什么呢,嗯?” 燕稷握住他的手腕:“想你。” 话音落下,看到眼前的人眼神骤然变软。 “陛下今天怎么这么乖?” 眼看着谢太傅沉浸于大宝贝儿小宝贝儿的人设里无法自拔,燕稷也就笑眯眯陪他演戏,权当小情趣:“朕不是一直都很乖么?”傻白甜人设从不崩。 谢闻灼眼里笑意加深。 “那朕都已经这么乖了,太傅你怎么还不来抱抱朕?” 燕稷笑眯眯伸出手。 被他看着的人没有说话,含笑上前弯下腰,燕稷被他拦腰抱起出了门,外面正是正午时分,不算冷,日光暖暖照在身上,偶尔有落花沾在脸颊,岁月莫不静好。 “太傅,马上就要到年节了。” “嗯。” “今年我想吃你做的酒酿圆子,小动物面团也要几个,棠棠肯定喜欢,嗯,动物除了之前的那些,也按着狗蛋蛋的模样捏一个,二狗子就算了,我喜欢看它委屈的模样,特蠢。” “嗯。” “过几日就找人来做几身新衣裳吧,过年了也要应应景。” “嗯。” “太傅。” “嗯。” “太傅。” “嗯。” “太傅。” “嗯?” “我爱你。” 抱着他的人脚步一顿,心跳声在那一刻清晰传入燕稷耳中,声声沉稳。燕稷在这心跳声中闭上眼睛,而后慢慢的,便感到有一个缱绻至极的吻,缓缓落在了他的眉心。 他抬起头。 谢闻灼唇角漾开一抹温暖的笑,站在初冬暖阳里,嗓音比花瓣还要柔软—— “我也是。”
第75章 这年年节过的早, 刚进二月便到了。 正月初一, 燕稷清晨睡眼朦胧坐起来, 洗漱后彻底清醒, 那边谢闻灼也正巧拿着内务府刚送来的衣物走了进来,燕稷看了看, 风雅不加雕饰,仅仅在袖口领口和下摆绣了一圈云纹梅花而已。 谢闻灼将手里衣物放下:“陛下,来试试合不合身。” 话这么说, 其实哪里还需要试,且不说内务府如何, 就说谢闻灼自己都不知道已经亲身量了多少次。 燕稷把衣服穿上,漫不经心张开手:“怎么样?” 自然是好看的。 谢闻灼低头亲亲他,也把自己的那件换了,上前从身后轻轻抱住燕稷, 二人耳语厮磨,头发散在衣面交缠在一起,落进燕稷眼里,不由轻声笑了笑。 那种满到快要溢出来的柔软和喜悦,你们这群单身狗是不会懂的。 但出了内殿后燕稷就觉着自己笑不出来了。 因为他看到了同样穿着云纹梅花衣物的小太子和宣景殿小动物。 小太子和狗蛋蛋也就算了, 毕竟软萌软萌谁看了都喜欢, 但圆滚滚的二狗子穿着那样风雅的衣物却露出蠢到一言难尽的表情时, 说实话,看着不是一般的磕碜。 “……” 燕稷不忍直视别开头:“二狗子这衣服是不是太紧了?看着肉都要勒出来了。” 邵和也很无奈:“前几日量的时候还是正好的,没想到几日过去, 就……” 二人对视一眼,在心里默默叹气。 这种喝凉水都会长胖的体质,也不知道究竟该不该心疼二狗子。 他们这边相对无言,二狗子却很是开心,在镜子前照了照,自以为风华绝代分分钟能够宠冠后宫,满意的不得了,抖着耳朵开始转圈圈。这货胖加掉毛,燕稷连说都懒得说它,朝着谢太傅看了一眼,后者一笑,上前一步拎起二狗子,开门丢了出去。 小太子咯咯笑起来,只有狗蛋蛋尚且还有一颗善良的心,顶开门跑出去和嗷呜呜挠门的二狗子团在了一起。 人间真爱。 用过早膳后,六部折子递了上来。 按着往年,年节时朝堂歇息,万事延后,但战乱时候显然不能这么闲散,邵和把折子放进偏殿,燕稷一本本看了过去:“云木止开始急了。” 云木止确实急了。 他之前行军布阵,求的是稳,即使多耗些时候也无所谓,小心谨慎,步步为营,走的相当漂亮。现在一耗这么久,再加着最近势头正好,自然就有些按捺不住。 这正合燕稷心意。 云木止之于他原本就没有什么威胁,即便后者重生而来,也不足以成为顾虑,他如今之所以如此迂回,为的是大启臣民。 燕稷还记得上一世的时候,他心有怨恨,朝堂安定后直接率军北上,说起城府心计比起现在的云木止其实要差许多,到最后,他赢了,可却有数万英灵,就此沉眠于黄土之下。 他曾经承诺给众人荣耀,说大启是他们永远的归处,他们信了,追随燕稷身后同他征伐数年,尘埃落定后许多人却连尸身都没能归于故土。 这些不能再有了。 所以燕稷宁愿用这样退让的姿态布下局,一步一步同云木止耗着,总归他耗得起。 不过现在看来,终于也到时候了。 燕稷慵懒靠在椅背上,仔细把云木止这边的局从头至尾过了许多次,睁开眼睛:“温卿,是时候了,对不对?” 谢闻灼清清淡淡嗯了一声。 燕稷便一笑,将手边的折子丢在一旁,语气带着漫不经心意味:“那就不要拖了,给贺戟和云木止那边——” “开始吧。” - 九千里外。 赤方赤木台。 烟气沉沉,一片暗色。 云木弋站在窗边,放眼看去灰蒙蒙的一片,无端让人心情沉郁,伸手想要关上窗,却又被屋子里的药味扰的心烦。 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到这般无力的感觉了。 谁人能预料到,从前众人眼中仁厚贤能的皇太子,居然有一天会变成这一方高台上的阶下囚。 云木弋垂下眼,忍不住咳嗽几声,刚出声,就听到身后脚步声传来,一人迅速关好了窗户,拥着他到窗边坐下:“殿下,近日天寒,别离窗边太近。” “无所谓的。”云木弋无声一笑:“我现在已经是个废人了,谁会在意一个废太子的死活?现在想想,或者死了还好受,这人世间,太难熬了,黎言。” 黎言是三年前到赤木台的,来的无声无息,莫名就出现在赤方台混进了宫人里,云木弋原先以为他是云木止派来监视他的,后来清楚了不是,但他究竟是为何而来,却是看不出来。 到现在,赤木台宫人死的死走的走,居然只剩下了他一个。 云木弋摇摇头,声音缓和下去,喃喃道:“恐怕现在,也就你记着我了,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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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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