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荀来这儿倒不是为了寻欢作乐,只不过醉仙阁的佳酿是出了名的,他才经常来这儿,有的时候再找几个会唱小曲儿的姑娘弹奏一曲。 所以外界才渐渐有了言论,皆道六殿下小小年纪便常出入此等烟花柳巷,如此轻浮待人更大些还不知会发展成何样。 因此即便少年颜色姣好,仍然没有世家姑娘愿意把他当作自己的夫婿人选。 姜荀今日来本只想自己清净清净,但听到凤妈妈这样问了,他便叫了一人:“阿寻可在?” 凤妈妈笑眯眯:“没问题,阿寻刚巧没有客人,殿下,您先去厢房,我这就去喊她。” 姜荀在醉仙阁有独属于自己的一间厢房,由此也可以看出他算是这里的常客了。 在厢房静坐半刻,姜荀一边倒酒自酌,一边托着下巴想着事儿。 随后门口传来了元宝的声音:“殿下,阿寻姑娘来了。” 姜荀被唤回了神,清了清嗓子朗声道:“进来吧。” 门“吱呀”一声缓缓推开,一位浅蓝色衣裙的女子抱着琵琶进来了。 她行礼道:“阿寻见过六殿下。” 姜荀眼含笑意:“不用多礼了,来陪我喝两杯。” 说起来,这位阿寻姑娘其实和姜荀是老熟人了。 以往姜荀想听曲儿的时候都喊得她。 阿寻是清倌,卖艺不卖身,因弹得一手好琵琶而出名。 在姜荀某次碰见有客人想强-上阿寻便顺手把人救下来后,两人才真正熟络起来。 阿寻长相清丽,性格也很温柔,她把琵琶放在榻上,坐在了姜荀的对面。 给对方和自己都斟了杯酒,阿寻才柔声问道:“殿下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对姜荀来说,阿寻和他已然算得上是好友了,阿寻性子洒脱,很多事情都有自己独到的见解,姜荀一有事都会来找她讨论。 所以姜荀这次也不避讳她:“父皇给我新赐的伴读管这管那,偏偏我一句都反驳不得。” 说罢烦躁得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阿寻重新给他斟了一杯,问道:“殿下很讨厌他吗?” 姜荀迟疑了一下:“倒也说不上讨厌……就是感觉他好烦。” 阿寻弯眸笑了起来:“只要殿下不讨厌,等时间长了说不准殿下就习惯了呢。” 姜荀冷哼一声:“我又不爱受虐,怎么可能会习惯。” 阿寻不置可否:“殿下光喝酒也无趣,还是让阿寻为您弹一曲吧。” 姜荀可有可无地应了一声。 待回到宫里时,早已到了宵禁时间。 姜荀匆匆泡了澡,把身上的酒味去掉以后,才打着呵欠一头栽倒在了床上。 大约是喝了酒,便睡得沉了些。 第二日早上甚至是被傅温衍喊醒的。 “殿下,您再不醒,今日的课怕是要迟了。” 姜荀眼皮动了动,随即缓慢睁开了眼,眼睛里的困意还未散去。 他懒懒地伸了个懒腰,一边慢吞吞下了床。 元宝赶忙上前替人穿衣。 傅温衍见人醒了后便退到了寝殿外等待。 等姜荀收拾妥当,天色已经不早了。 由于姜荀起得晚,他们毫不意外的迟到了。 陶征连门都没让姜荀进来。 眼睁睁看着陶征面色和蔼得让傅温衍进去听课,姜荀瞪大了眼睛:“陶老头,你有失偏颇!” 陶征脸色一沉。 傅温衍赶在陶征发怒之前温声道:“多谢先生厚爱,只不过草民作为六殿下的伴读,六殿下迟到也是草民失责,草民愿意陪六殿下一同罚站。” 陶征闻言看着姜荀的眼神更加不善,就像是连累好学生的坏学生一样。 姜荀看了眼傅温衍,本想说些什么,但张了张口,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耳边传来屋子里陶征讲课的声音,姜荀抽了根枝条随手摆弄着。 傅温衍默默站在他身侧。 姜荀时不时偏头看他一眼,惹得傅温衍无奈询问:“殿下总是看我做什么?” 姜荀没回话,反而轻轻皱眉凑近了他,仿佛要在他脸上看出一朵花来。 看着少年英气的脸靠得愈发近,似乎都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傅温衍心跳漏了一瞬,下意识猛地后退了一步:“殿下?” 姜荀挑眉,站直了身体:“我还是第一次见有人喜欢罚站的。” 傅温衍刚想说话,就看到少年往小路上走去。 姜荀回头瞥他一眼:“走啊,你还真准备在这儿一直站着?” 少年明晃晃的翘课举动,让傅温衍不得不跟上。 谁叫他不久之前才说了自己是少年的伴读呢。 姜荀回了自己的宫殿,心情就好了许多,他唇角上扬:“看在你还算仗义的份上,本殿下请你喝酒。” 傅温衍想要委婉拒绝:“多谢殿下好意,但草民……” 姜荀语带威胁:“嗯?” 傅温衍闭了嘴,他叹了口气。 姜荀笑眯眯道:“等你喝了就知道什么叫做不是凡品了。” 姜荀挥退了宫人,拿出了珍藏的两坛酒,走到了傅温衍身边。 “闭上眼睛。” 傅温衍有些疑惑:“为何?” “怕你晕眩。” 傅温衍想到了什么,顺从地把眼睛闭上了。 他只感觉有只手搂在他的腰间,一阵失重后再次睁眼,人就已经站在了宫殿屋檐上。 “殿下,这不妥,要是被发现了……” 姜荀一把拉着人坐下:“发现了你就往我头上推。”
第16章 第二个小世界(4) 坐在屋顶上喝酒,对于傅温衍来说还是第一次,难免有些新鲜。 从这儿往远处眺望,高高的红墙古朴沧桑,精致的宫殿错落有致,宫女太监们各自做着自己的差事,仿佛皇宫在这一刻被他踩在了脚下。 傅温衍刚收回这等大逆不道的想法,怀里就被塞了一坛酒。 身旁领着他上来的六殿下一脸张扬笑意:“这可是醉仙阁独家美酒,名叫仙人酿,长安城内出了名的,这唯二两坛可是我好不容易才搞到手的,尝尝。” 傅温衍道了谢,也不再客气,拿起酒坛抿了两口。 酒入咽喉,唇齿留香,细细一品,喉间竟甜中带辣。 姜荀斜眼看他,笑眯眯问道:“如何?” 傅温衍颔首:“好酒。” 似是喝了酒的缘故,傅温衍神色放松,身上那股冷淡疏离的气息散了不少。 世人皆说傅家公子清风朗月,温润如玉,可等你接近了才会发现,你很难与他交心。 他对任何人都温和有礼,却也与任何人都保持距离。 姜荀瞧了他好一会,才转过脸喝了口美酒。 他一手撑在青灰色的瓦砖上,一边眯眼看着远处最高的那栋阁楼:“站在那儿,你可以把整个长安城都尽收眼底,改天本殿下带你去体验一番。” 傅温衍静静地看着那座被皇帝称作束星楼的高楼,语气不明:“听说那座楼是陛下为了哄一位……妃子开心,才命人建造的。” 姜荀把随意曲着的膝盖盘了起来:“是啊,不过那位美人早已经被父皇赐死了。” 如今也只留下这么一座为她而建造的楼证明她曾在这深宫里生活过。 傅温衍闻言没再说话。 一时之间,安静的氛围萦绕在二人身边。 “殿下心中可有未来的打算?” 大概是难得有此气氛,傅温衍主动询问。 “打算?”姜荀重复了一遍,忽地笑了起来,“有啊,我想当个藩王,等有了自己的地盘,岂不是自在逍遥又快活。” 傅温衍一楞,看向姜荀的眼神里便带上了一抹不易察觉的探究。 他不知道姜荀是不是在试探他,或者说试探他背后的傅家。 现在的情势,哪怕一星半点他都不信少年真的丝毫不清楚。 但事实上,姜荀这句话确实是出自他的真心。 …… 陶先生终究还是向皇帝告了姜荀的状。 在皇帝身边的总管大太监李公公来请人的时候,姜荀便让傅温衍出宫了。 他还不至于让对方来替他背黑锅。 总归就是被说一顿了事而已。 皇帝正坐在案上批改着奏折,见自己最宠爱的儿子来了,头也未抬。 李公公站到了皇帝的身边,姜荀见此喊道:“父皇,您喊儿臣来有何事?” 皇帝冷哼一声,板起了脸:“是何事你心里还不清楚吗?” 姜荀也不怕他,撇了撇嘴就小声道:“陶老头又和您说什么了?” “说你上课从不听讲也就罢了,今日竟还迟到,迟到不说,连课都直接翘了,你倒是大胆得很。” 要是其余皇子在这儿,怕是会被皇帝语气里的严厉吓得直接跪在地上认错。 但姜荀知道,皇帝根本没有动怒,不然也不会和他废这么多口舌。 他上前跪坐在案边:“父皇!儿臣不喜读书,您还不如把陶老头的课改成王师傅的课呢。” 皇帝今年已年过四旬,自登上皇位后便沉迷于享乐,现下身体早已虚浮,但他仍然不知节制,只是暗中让太医给他调理。 他生性多疑,迟迟不立太子之位也是怕自己的儿子觊觎自己身下的宝座。 他最忌惮的就是嫡长子姜霁,对方在朝中的威望甚至比他这个皇帝还要高,这对任意一个皇帝来说都是不可忍的。 毕竟俗话说的好,卧榻之上岂容他人酣睡,哪怕那个人是他的亲生儿子。 所以他才如此宠爱姜荀。 少年毫不顾忌礼法的性格让他很满意。 这次把傅温衍送到少年身边也是最后一次试探。 少年的态度让他彻底安心了。 想到这儿,皇帝轻轻呵斥了一声:“胡闹,谅你初犯,这次就不罚你了,下次注意,出去吧。” 姜荀又被李公公请了出去。 他回头望着紫宸殿的大门,久久不语。 …… 夏季快到了,日头变得逐渐炎热起来。 自从和傅温衍一同在屋檐上喝了酒后,姜荀便自觉两人之间的关系应该拉近了不少。 每日一起上一上学,喝一喝醉仙阁新出的美酒,眨眼间竟是过了一个多月了。 池子里的荷花成片成片地盛开,放眼望去,眼底皆是娇俏的粉色。 姜荀斜卧在亭子里午睡,元宝给他打着扇,还有个小太监在一旁的盆里添着冰块。 傅温衍来的时候就见到这一幕,他下意识放轻了脚步。 哪知道姜荀动了动耳朵,直接睁开了眼。 习武之人都很敏锐。 他一边打着呵欠一边坐起了身:“傅温衍,你今日怎么来这么晚。” 傅温衍笑了笑,解释道:“遇上了一些事耽搁了。” 姜荀没有追问,指着石桌上的棋盘得意道:“你昨天留下的棋局我想了一夜,总算是破解了。” 傅温衍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就见本来濒死的局面被挽救了回来。 他轻笑了下:“殿下很厉害,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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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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