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荀噎了片刻才偏头嘀咕道:“那怎么能一样呢。” 对方看上去就弱不禁风的,哪有他习武的人身强力壮。 其实姜荀是带了点自己的偏见的。 傅温衍虽然平时在大皇子一党里充当的都是谋士的角色,却不代表他真的毫无自保能力。 起码正常男子的体魄他是达到了的。 从长安城到豫州,骑马最快也需要二十天的时间,还不包括中途休息,所以行程就比较赶。 一路风吹日晒的,姜荀肤色都晒黑了不少。 他倒是不在意,烤好了一条从周边河里打捞起来的鱼,便凑到了傅温衍的身边:“喏,给你。” 他们带了一小批人抄小路先行,留下了大部队运送粮食。 附近都是山脉,方圆百里都没有村庄,夜色晚了赶路也危险,索性便露宿山林。 傅温衍看着递到他面前的烤鱼,有些讶异道:“殿下何时学的这手艺?” 姜荀朝树干上一靠,唇角向上挑起:“你没来之前本殿下天天在院子里烤鱼,熟能生巧,烤得多了不就会了。” 傅温衍:“……哪里来的生鱼?” 姜荀:“……” 他“啧”了声:“你到底吃不吃?” 傅温衍轻笑了下:“吃。” 他伸手接过树枝,树叉上的鱼已经被烤得很熟了,上面撒了调料,闻着味道还不错。 “殿下随身带了调料粉?” 听到傅温衍的疑惑,姜荀不以为意的点了下头:“是啊。”他从腰带里陆陆续续拿出了好几个白色的小型玉瓶,“我只撒了其中一种,你要是吃不惯可以每个都尝试一遍。” 傅温衍愣愣地看向少年的腰间。 继袖中果子、怀里话本,现在又多了个腰间调料瓶。 晚上睡觉的时候,姜荀特意离了傅温衍两棵大树的距离。 这番举动让傅温衍一头雾水,他想询问,但随即又觉得这好像没什么好问的,于是只好忍下心中微妙的异常。 他好像……没做什么特别的事吧,为何姜荀自行宫那次后避他如蛇蝎一样。 想到这儿傅温衍笑着摇了下头,可能是他想多了,许是少年单纯喜欢那位置呢。 傅温衍下意识忽略心中那一丝不适,大概是最近的情势太紧张了,使得他也开始想那些杂七杂八的了。 其实姜荀只是怕自己离得近了会忍不住再做梦,到时不得尴尬死。 两人都默契得没有再搭话,安安静静的休息了。 这一路多亏了姜荀的调料粉,就连干粮都有滋有味起来,赶路的途中倒也不是那么难熬了。
豫州的灾情虽然已经控制住了,但灾民们看上去仍然不是太乐观,个个都面黄肌瘦,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不过城内城外都有粥铺在施粥,情况还算稳定。 最严重的时候灾民们和疯了一样,只要能找到一口吃的,为了活下去什么都能干得出来,就连官兵也完全不怕。 姜荀生来就是尊贵的皇子,又极受宠爱,吃穿用度均不用发愁,他最顽劣的时候也只是长安城内到处窜,长安城作为皇都,盛荣繁华,又岂是现在豫州可以比的? 姜荀在来之前便已经预想过场面会怎么样了,但他发现真正的场景比他想象得还要惨烈。 傅温衍看着身旁一动不动神色微怔的少年,轻声唤道:“殿下,我们该进去了。” 姜荀被他的声音拉回了思绪,点了点头:“……嗯。” 道路两旁有不少百姓直勾勾地盯着他们看,有的甚至还想扑上来,被一旁的官兵给拦住了。 “各位大人行行好,给点吃的吧……” “哇呜呜呜娘,我饿……” 粮食紧缺,一顿只有一碗粥,显然不够挨饿的。 大人还好,小孩子扛不住,饿了便哭,哭得眼睛鼻子红通通的,再加上瘦得跟个皮包骨头一样,看上去可怜异常。 不少人见到生人来,纷纷开始祈求吃的。 拦人的官兵们都一脸不忍地转过了头。 姜荀和傅温衍一行人快步进了豫州主城内,城内的秩序比外面好了许多,沿路都有官兵把守。 听闻皇帝派遣了六殿下来监督豫州后续赈灾之事,州牧领着手下早早等候在了城门内,刚一看到姜荀便上前拱手道:“下官蒋汶青见过六殿下。” 姜荀还沉浸在刚刚看到的一幕里,此刻只是随意摆了下手:“起来吧。” “谢殿下。”说罢蒋汶青做了个请的手势:“住处下官已经备好了,请殿下移步。” 姜荀率先迈步,傅温衍跟在后面,路过蒋汶青时二人对视了一眼。 傅温衍若无其事地朝他颔了下首。 蒋汶青是大皇子一党的人,可以信任,只不过其余人就未必了。 贵妃的势力大多集中在长安城和边疆,此时此刻应该管不了豫州了,却不排除有其余皇子想趁乱当渔翁。 蒋汶青把姜荀他们安排到了自己的府上,因为灾情缺粮,所以置办的酒席也比较简单。 对于姜荀来说甚至可以称得上是简陋了。 蒋汶青面带歉意道:“请殿下恕罪,现在豫州属实没那么多粮食了。” 他也听闻过这位六殿下的性子,有些怕对方发火,便赶忙解释。 谁知姜荀只是“嗯”了声,再未说话。 傅温衍及时出声道:“蒋州牧能否和我们说一下豫州现在的情况?” 蒋汶青看了眼姜荀,见人似乎对身旁的青年很信任,并不准备开口,他才回道:“先前送来的粮食已经每天都发放下去了,现在粮库里大概只能再撑上五天了。” 豫州已经连续两个月没有下雨,现在又正逢夏季,田地都干枯裂开了,再不下雨,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傅温衍温声安抚道:“粮食两天后便能到,届时麻烦蒋州牧暂且先调动人手把所有豫州百姓都安置好,另外还有几名随行太医,为了防止民疫,还请州牧安排豫州所有的大夫配合太医例行检查。” 蒋汶青恭声应道:“这是应该的。” 傅温衍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的,所有会出现的因素全都考虑了进去,思路清晰,有条不紊。 姜荀目光微动,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用完膳,他们便去了蒋汶青安排的住处。 姜荀没有带元宝来,一应穿衣洗漱全都得他自己来了。 好在姜荀也并不是那种离了服侍的人就什么也不会做的瓷娃娃。 傅温衍给姜荀倒了杯水,问道:“殿下这是怎么了,自从进了豫州城内便一直这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姜荀喜爱穿红衣就是因为他性格太张扬,用目无王法无法无天八个字来形容他都不为过。 但现在的姜荀,往常习惯性上扬的唇角此刻抿得直直的,浑身都散发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低气压。 傅温衍坐到了姜荀的身边,把手中的茶杯递给了他。 说实话,他还真看不得少年这副模样。 姜荀摩挲着茶盏的边缘,上面的花纹被他的指腹反复抚摸。 许久,少年才压低声音道:“这里和长安城的差别好大,我还是第一次见……那些难民。” 十六年里,他只见识过长安城的繁华,从不知晓原来也有人生活在苦难里苦苦挣扎。 这一切都给了他巨大的冲击,可以说是颠覆了他十六年以来的所有认知。 傅温衍顿了下,伸手轻轻搭在了姜荀的肩膀上:“不是所有人都如同殿下一样从小锦衣玉食的,长安城只是表象,一个虚假繁荣的表象。” 姜荀没说话,想起他曾经带傅温衍去束星阁眺望整个长安城,那时候的傅温衍其实神色很平静,或许对方早已知道,表面昌盛的王朝私底下是怎样的千疮百孔。 少年情绪低落,傅温衍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比起看到这个残酷的世间,他更希望对方能一直做那个潇洒肆意的六殿下。 姜荀感觉到肩上的那只手,他抿了抿唇,侧身一把抱住了傅温衍。 傅温衍对突如其来的拥抱呆愣了下,他感受到对方身躯的温热,不由僵住了整个身体,不知该怎么动弹。 就在这时,耳边传来少年有些发闷的嗓音:“傅温衍,让我抱一下。” 心脏仿佛因为这句话而陷下去了一块,傅温衍不知道密密麻麻在心上蔓延的情绪是不是心疼,还是其他更复杂的情愫,总而言之,他心软了。 傅温衍犹豫了下,最终还是把手放在了少年的背上。 作者有话要说: 小可爱们知道姜宝从哪里顺来的鱼嘛~
第21章 第二个小世界(9) 姜荀除了刚来豫州的前两天有些丧气,到第三天的时候便开始打起了精神。 豫州的惨状就摆在他的眼前,由不得他不接受。 运粮的大部队昨儿夜里就到了豫州境内,姜荀打算今天和傅温衍一起去外面巡视一下。 他收拾完便想出门,没想到一只通体雪白的白鸽扇着翅膀扑棱扑棱地飞到了他肩上。 姜荀神色如常,伸手把它爪子上绑的小纸条取了下来。 傅温衍正巧这个时候推了院子的门。 他的视线略到白鸽不禁愣了一下,随即含笑道:“草民竟不知殿下还驯养了信鸽。” 姜荀看着纸条,也没有避讳他:“你不知道的还多着呢。” 他从前闲着无聊确实养过几只信鸽,只不过在来之前都给了阿寻。 阿寻是豫州人,听闻豫州灾情严重,她心下担忧,便央求姜荀到了豫州后能告知她一些豫州的情况。 其实她更想打听自己的家人,但她不愿意太麻烦姜荀。 毕竟豫州那么大,中途还有不少灾民迁徙,想找人实在是太难了。 姜荀理解她,就把自己养的信鸽都给了阿寻,方便阿寻和他联系。 这张纸条上的内容不多,一是询问豫州境况,二是让姜荀保重好身体。 傅温衍并没有走近,待姜荀看完了纸条上的内容,他才道:“天色不早了,赈灾都开始了,殿下先去视察吧。” 姜荀应了声,收起纸条,给白鸽喂了点食物后便和傅温衍前往了城外。 豫州主城在旱灾期间挺的最久,不少灾民都千里迢迢来到主城求庇护,只不过主城容纳不下那么多人,只得在城外搭了帐篷当作临时安置点,帐篷挤不下了便只能露天凑合。 蒋汶青办事效率还算高,每隔十米就摆了一个粥铺,大大分散了灾民,让主城外面显得不是那么拥挤。 姜荀和傅温衍避过了长条的队伍走在其中,看上去有些另类,不过灾民们都只顾着打粥,也没什么人会注意他们。 姜荀还是有些不习惯直面衣衫褴褛的灾民们,看了两眼就转头看向身旁的人。 傅温衍正在神色认真的观察着那些粥铺,清俊的侧脸在阳光的照耀下仿佛镀了一层光晕,看不真切。 姜荀又默默把头转了回来。 这时,傅温衍突然出声:“光是一直这么放粮也不是办法,若是豫州一天不下雨,这赈灾就不能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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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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