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当我看到少时的我拿剑挡在他面前,一副恨不得啖我血肉和我拼命的模样时,我仍旧顿了顿。 我说不清那是一种什么感情,为自己感到不值?还是愤怒年少时的我怎么那么好骗?或是,原来我真的很爱口是心非啊,总之……很复杂。 我对他们说要慢慢来才有趣,的确,我并没有就这么放过姜荀。 我当着百家仙宗的面,碎了他的金丹,抽出了他的灵根,自认为撕碎了他虚伪的外表,让他从此名声尽毁,人人唾弃! 我从未想过我会过分到这一步,我也从未想过给苍暮宗留面子,因为我把前世师尊的死也怪罪到了掌门他们身上,呵,即便很不讲道理,但我就是打心底怨恨他们。 我把姜荀带去了深渊,把他绑在了那个象征着屈辱的刑架上,曾经的我就是在这里遭受了数不胜数堪称噩耗的酷刑。 我报复够了,也懒得再折磨他,本意只是想抽取他往日的记忆,看看他是如何做到在苍暮宗眼皮子底下修魔还丝毫不露破绽的。 ……结果让我惊讶的是,我竟看到了他上一世残留的记忆,虽然不多,却让我刹那间脸上的血色尽褪。 前世的姜荀在门派大比中受伤过重,闭关期间遭受了天魔的入侵,我眼睁睁看着画面中那个清冷淡漠的人第一次露出了不堪痛苦的狰狞神情。 那一瞬间,耳边的声音似乎都消失了,眼前的影像却无比清晰,清晰到扭曲。 我能清楚地听到我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有力跳动,最终却因承受不住如玻璃炸开了一般。 我的头脑也很清明,清明到我的思路豁然开朗,把前世今生的点点细节顿时连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我渴望了两辈子的——那个所谓的真相。 我不清楚今世的姜荀为何会残存前世的记忆而不自知,我也不关心,我只知道,我恨不得自己就此死在刑架上,或者当初直接在坠落过程中被血雾腐蚀而死。 这样,我就可以继续自欺欺人了吧。 待我终于回过神,我无措地抱着他前往了秘境,我记得那里有条灵泉可以温养受损的身体,希望我还来得及挽回他! 我抓来了慕家那小子让其为姜荀治疗,他拜入了那个被称作药宗的玄景宗,在这一道上天赋过人,一手制丹制药之术堪称惊艳,尤其擅长修士因突破元婴失败而导致金丹尽碎的伤势。 我知道我的态度转变太快,在他们二人眼里,我怕是不怀好意,存了不想让姜荀轻易死去的折磨念头。 我想解释,我想把一切都解释明白,我想……不求原谅,只求内心不再那么后悔难过,但在触及到姜荀眼底那愈发浓重的厌恨时,我却仿佛又回到了上一世在得知师尊的时候,冰凉之感在心间弥漫的滋味。 我从来没有这么厌弃过我自己! 这是程饮秋第七次堵到我了,我看着他张牙舞爪地威胁我,我有些想笑。 原来我以前这么幼稚。 他恶狠狠道等有能力了就杀了我?呵,说实话,我要不是念在他是少时的我,是我唯一能证明我真的存在过的人,我早烦得动手了。 我问他你喜欢你大师兄啊,他虽然没有正面回答,但看他一副被戳破心事明明慌张却又强装镇定的模样,傻子都能看出来答案。 真是幼稚,却又难得的纯粹。 这是双手还干净着的我啊。 我忍下了心里那一闪而过的些许羡慕和落寞,同意了他去看望他的师兄。 只是我却没有提醒他,你我其实早已绑在了一起,他厌恶我,也会对你恨屋及屋。 我盯着碧水蓝天看了许久,最终还是决定去一趟苍暮宗,见一见那个我当做亲生父亲般的长辈。 嗯……是去,不是回。 只点着一盏油灯的藏书阁内,我印象中严肃挺拔的身影如今多了不少疲惫。 “师尊,我好像做了一件错事,一错再错,弥补不了了。” “和你大师兄有关?” “嗯……” “我倒是不知,以含瑾那般处境,你还能做出什么事来,又有何事,比得上那抽根碎丹之痛。” 那一刻,我恍惚以为师尊是认出我来了。 但最终,他也只是做了一番叮嘱,没再过问我分毫。 悲伤吗?羞愧吗?悔恨吗? 当我看到摆在无边无际的花海当中的那副冰棺,以及躺在棺内双目紧闭神色平静的白衣青年时,我就已经明白我彻底回不去了。 我没来得及见上姜荀最后一面。 我再也压制不住心中的怒意和恐慌,一把拎起慕秋之的衣领,我听到我的声音在颤抖:“你不是说他的伤势稳住了吗?!秘境里面有那么多草药你需要什么尽管采啊!你……” “是姜道友让我隐瞒你的。” 短短几个字,却直接让我剩余的话全都堵在了嗓子里。 我下意识问道:“为什么……” 慕秋之轻轻拂开我的手,后退两步站定了后才慢慢说道:“他的伤势从一开始就在急速恶化,我能力有限,没办法抑制,最多只能帮他缓解一下痛苦,至于他为什么不愿意让我告诉你……我想宋长老应该自己心里有数。”
“……”我沉默下来,喉间涌出来的血腥味让我混沌的头脑清醒了许多。 是啊,我对姜荀做了那么过分的事,他恨我即便在最后一刻也不愿看见我不是应该的吗?我有什么资格去迁怒别人。 “对了,他让我给你带句话。” 我怔了下,刚想问什么话,开口却被自己嘶哑的嗓子惊了一下。 慕秋之没有管我,自顾自道:“或许这就是他注定的命运。”两世都不能躲过。 我忍不住捂着眼睛,任由眼泪冲刷着干涩的眼眶。 什么注定的狗屁命运啊…… 我听到慕秋之冷漠的声音近在咫尺:“你真应该为他陪葬!” 陪葬吗? 对,我本就该死了。 慕秋之接着道:“不过你配吗。” 我……配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不配。
第59章 第五个小世界(1) 冬月廿四, 宜嫁娶,定盟,纳采。 辰时。 浩瀚蔚蓝的天空透着一丝宁静, 明媚的阳光穿透洁白飘渺的云层满满当当得洒落在青石板上。 小街上一派热闹景象,有大婶挎着菜篮和商贩计较着价格,有旅人背着包袱来去匆匆,有伙计在酒馆门外高声招揽着客人,也有小孩子拉着父母的衣摆撒娇着想吃糖人…… 直到喜庆的唢呐声由远及近, 一队人马慢慢悠悠地从远处行来。 路上的行人们纷纷让路。待离得近了,他们才看清为首骑在高头白马上的男人。 那男子穿着大红色的喜服, 长相颇为英俊,就是眉间毫不遮掩的傲气硬生生折损了不少他的好相貌,再加上眼底的青黑, 明显是纵欲过度的表现, 更让人降低了许多好感。 因为这敲锣打鼓的属实气派, 便有人好奇问道:“这是谁家的公子要成亲啊?” 旁边人瞥了他一眼:“听你口音是外乡的吧, 这位新郎官可是县令大人的独子, 听说半个月前和宋家小姐定了亲, 现在应该要去迎娶那位小姐了吧, 你不知道, 宋家可是我们镇子上的望族,宋员外也是出了名的阔绰, 且向来疼爱女儿,给宋小姐的嫁妆肯定少不了, 这县令家的公子和宋家小姐也算是门当户对了。” “半个月的时间准备婚礼是不是太仓促了点?”那人问得委婉。 回答他的人也特意压低了嗓音, 神神秘秘地说道:“可不是呢么, 悄悄告诉你吧, 我们都猜恐怕是宋小姐已然有孕了,不然何必这么急匆匆地嫁过去,况且这县令公子吃喝嫖赌样样俱全,强抢民女这种事他也没少干过,在外名声作风都极差,也不是没可能提前和宋家小姐发生关系。” “嘶,这……” 迎亲人马就在这两人的低声讨论中逐渐行远。 …… 一道狭窄的山路曲折而险峻,往上是布满纹理的层层石阶,再往上,一座殿宇宏伟大气磅礴的寺庙坐落在风景秀丽的山林中。 大殿内,有两道身影一站一跪。 站着的是位眉毛发白的老和尚,眼神温和,眼角的皱纹透露出了他的沧桑,他看着跪在自己身前穿着僧袍的清俊少年,温声道:“镜清,山下的平安镇出了一桩命案,死者死因蹊跷,官府怀疑是有妖怪作祟,想请金兰寺帮忙,如今你也到了该下山历练的年纪了,此番这便作为你的历练任务吧。” 少年跪姿端正,嗓音清缓:“是,师父!” 老和尚挥了挥袖袍:“去吧。” 少年起身往外走去。 不多时,从侧门进来了一位中年和尚,他的脸上从眉角到鼻梁有一道疤痕,看上去有些凶恶,不过他的神情却是充满了忧虑。 中年和尚走到老和尚身边,沉声道:“师兄!您为何不与他说那情劫之事?” 镜清的性子喜静,也耐得住寂寞,一片禅心是年轻弟子们当中最好的,因此他也是金兰寺近百年来所有弟子当中最有机会成佛的,中年和尚作为他的师叔,基本算是看着他长大,自然对这天赋过人的师侄寄予了厚望,只是…… 向来一心修行、沉默寡言的镜清竟然会有情劫,而且就在此次下山! 中年和尚实在不理解自家师兄的做法,为何不让那孩子尽量避免,反而还主动放任对方? 老和尚笑了笑:“常善,你可知遇事不避?他的命里终有此劫,该渡,渡成了,佛便成,若渡不成……便像我这样,端看他的选择了。” 中年和尚没忍住去看他的神色,还是那副温和慈爱的模样,只是对方的眼底深藏着一抹怀念与惆怅。 …… 大抵是连老天都得知了好好的一桩喜庆婚事转眼便成了丧事,天空阴沉得像是笼罩了一层灰雾,淅淅沥沥的小雨清洗着青瓦白墙,气氛压抑得令镇子上的人们纷纷闭门。 唯有酒馆还亮着灯盏,里面三三两两地坐着几个壮汉。 “嘿,昨儿个杨大人的独子和宋家小姐大婚你们都知道吧?”原本几人高谈阔论的内容还是科举新改了制度,或许是没什么好说的了,有一光头壮汉便主动挑起了另一个话题。 坐他对面的是个左撇子,闻言嗤笑一声:“那么大动静谁不知道?”随即他又道,“听说新娘死了,往日里这种喜变丧的情况虽然稀少,但也不是没有过,刘家小儿子不就身体不好,刚要成亲的前一天就没了。” 光头壮汉装模做样地摇摇头:“要真这么简单我还会和你们说吗?你们知不知道宋家小姐是怎么死的?” 斜对面的男人一口干掉了碗里剩余的酒,语气里带了些醉意:“我只知道是坐在轿子里死的。” 左撇子不耐烦道:“行了,你就别磨磨唧唧的了,快说吧。” 其余人也都被挑起了兴趣,竖起耳朵看向光头壮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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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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