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豫半晌,于是对小厮说,“先去将人请进来。”然后转身进去禀报。 小厮不知道渡厄的名号,明庭远却是知道的。 面前的僧人年轻的过分,似乎与传闻中佛法精深的渡厄大师对不上号,但是周身气度沉静安然,却不是常人能模仿出来,当即就信了三分。 “大师,有劳了。”明庭远真心实意道。 他神色疲惫,面上还有些掩饰不住的悲伤,可见丧女之痛对他并不是全无影响。 他给管家使了个眼色,让管家将事情大致给渡厄说一说。 渡厄拒绝,语气有些冷淡,“不必,直接带我去明蕊棺木停放的房间,”接着转头对明庭远说,“请你与尊夫人、以及府上明家血脉,务必出席。” 明庭远眼里闪过一抹忧色,夫人才病倒了,也不知身体受不受得住。 这些却不是渡厄需要考虑的,他与苏懿在管家的带领下先行去了明蕊尸身停放的地方。 片刻之后,明家人也跟着陆续到场了。 站在最前面的便是明庭远夫妻二人,明夫人眼睛红肿,似乎刚刚哭过,与明庭远相互搀扶着。 “大师,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做主的明庭远调整心绪开口。 一口黑色棺木摆放在灵堂中央,渡厄上前在棺木上敲了敲,不容置疑道,“开棺。” 因为明庭远之前想着入土为安,动过将明蕊提前下葬的心思,这会儿棺木已经被钉子封死了。 渡厄的话让他犹豫起来,压住激动的明夫人,半晌才咬牙吩咐下人,“开棺!” 钉子被一颗颗拔起,棺材盖推开,露出棺材内部的情况。 人群中一阵骚动,胆子小的甚至尖叫一声哭了出来,无他,因为封棺前明蕊遗容干净,此时脸上竟流出两道黑色的泪痕! 苏懿比旁人看到的还要更多。 属于明蕊的魂魄被禁锢在棺木中,她平躺着与自己的尸体重叠在一起,嘤嘤哭泣,因此尸体脸上才有泪痕。 但苏懿注意的却是明蕊搁在腹部的双手,那里有一只黑色的小奶猫,害怕的蜷缩成一团,被明蕊的魂魄牢牢抓在手心。 这是那只死去的黑猫的魂魄。 渡厄低头看向棺中,大家都以为他会解决尸体流泪的事。
他在所有人屏气凝声的注视下,将手伸进棺木中,在明蕊尸体腹部上方轻轻一扫。 只有苏懿能看见,渡厄是将明蕊抓着小猫的手拨开了。 小猫的魂魄被放开后,先是抖着耳朵观察了会,随后立即蹬着两条后腿跳了出来,也不往别的地方跑,径直朝苏懿怀里扑来。 软乎乎毛茸茸,他下意识撸了撸,手感还不错? 明庭远不清楚这些,以为渡厄是在处理闹鬼的事,“大师?” 渡厄从苏懿身上收回视线,抬眼打量了一下众人,目光落在明庭远夫妻身上,清冷得很,“明蕊的要求很简单,还她一个清白。” 明明是被山匪抢了衣裳的受害者,明明也极力护住自己不让山匪触碰,死里逃生,回到家里后却被明里暗里的追问是否有被脏了身子。 含泪摇头,却并没有等到母亲信任的目光。因为她回来时披的是丫鬟的衣服,衣衫不整。 明夫人再也忍耐不住,痛哭出声! 苏懿不理解。 看样子这夫妻二人确实是真心为女儿的死难过,既然如此,当初为什么又要做出把人往死里逼的事来? 或许是明蕊的死让夫妻俩后悔了吧。
第61章 阿弥陀佛(完) 渡厄的话有如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让明夫人多日来强装出的平静完全崩溃。 如果不是明庭远拦着, 她恨不得扑进棺材里跟明蕊一起去了, 她可怜的女儿啊, 怎么就这么命苦! 因为有明庭远吩咐,所有明家人都到了场, 几十号人乌央央的站在灵堂里, 不管是不是真心难过,至少表面功夫是做好了的。 剩下的事便简单多了。 明蕊憋着口气不肯咽下,以至魂魄在身体里徘徊不去,全因那些谣传的风言风语。 这些话没有证据, 但保不齐有人在心里这么想。 再有后来明夫人担心女儿不通人事, 怕是被欺负过了都不知道,想让有本事的妇人给明蕊验验身,这才逼得明蕊屈辱自尽。 想让明蕊吐出这口怨气, 就必须让所有人都知道明蕊是清白的才行,并且人越多越好。 明家在彭泽州是大户,这点事办起来并不困难, 明庭远首先就给府上下了令, 对内对外都要统一口径。 而经过这么一出, 明家其他人和下人们都亲眼见过明蕊厉害, 哪还敢说别的? 出了明府, 管家派人去找了几个专门为说书先生写故事的秀才, 让他们将明府大小姐反抗山匪、后伤重身亡的贞洁烈事写出来, 让说书先生天天讲。 不出三天, 大小酒楼都在说明府小姐的事,连贩夫走卒都知道明府小姐是为了保护自己的贞洁而死。 做了这些最重要的就是让明蕊知道,当然不能瞒着,因此还得有说书先生在明蕊灵前说。 什么时候夜间没了哭声,棺材能抬起来,明蕊的怨气才算消了。 渡厄给出了解决办法,明庭远怕出意外,非要留渡厄多住几日。 直到明蕊安安稳稳的下葬,期间再没有怪事发生,渡厄又住了几日,这才提出告别辞行。 明庭远夫妻二人亲自将渡厄送到城门外,本还准备了马车小厮一路跟着伺候,被渡厄以苦行炼心为由婉拒了。 “大师,一路顺风。” 渡厄一袭白衣出尘,身旁的苏懿却穿着一身绯衣。 他抱着猫,斜了眼一脸世外高人模样的男人,心里气不打一处来,“看不出来你还会裁衣啊,真是心灵手巧。” 苏懿现在身上穿的衣服就是昨天渡厄新裁的,按理他应该感谢渡厄才对,但谁让那和尚第一件裁的就是一件大红衣裳。 再加上当时渡厄遗憾的说了句,“有些晚了,若是遇上鬼迎亲的那晚穿上,便刚好”,苏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感情又变着法儿占他便宜。 他哼了哼,“这手艺恐怕许多待嫁的小娘子都比不上,你若没有出家,估计不少人排着队想娶吧。” 怀里猫咪叫了声,像是在附和苏懿的话。 渡厄扭头看着闹别扭的人,脑海里浮现起当初苏懿一身红色嫁衣,躺在他身下蹙眉喘、息的样子,嘴唇红的滴血。 喉结滚动,嗓音也哑了两分,“我愿嫁,那你何时娶?” 苏懿:“!!!” 渡厄的眼神看起来一点也不像说笑,这让苏懿震惊的目光转而变得尴尬起来,还有那么点害羞,“你是个男人,怎么能随便把嫁不嫁的挂在嘴上。” 也不知道刚才先说的人是谁。 渡厄倒是不介意,意味深长道,“我乐意。” 他伸手拉住苏懿的手臂,惹得对方浑身一抖,飞快的往后退了两步。 怀里的猫也因为被挤压到炸了毛,瞪着罪魁祸首,警惕的小眼神跟主人一模一样。 渡厄心情舒畅,含笑道,“跑什么?我们要去京城了。” “那你怎么还拒绝了明府的马车!”苏懿痛心疾首。 这人的缩地成寸完全就是随机降落,去赌到京城的几率?那得等到猴年马月啊! 渡厄含笑不语。 苏懿心里顿时一突,不对。和尚明显就是奔着明蕊的事来的,那么一开始目的地就对了?臭和尚骗他! “臭和尚你骗我!” “我何时骗了你,如何骗的?”渡厄无辜反问。 误导他脑补,这话能说吗,怎么听都像无理取闹。苏懿咬牙切齿。 亏他还觉得和尚不要脸,明明就是没皮没脸! 面前伸过来一只胳膊,衣服拉上去,露出玉石般温润莹白的皮肤,清幽的檀香直往苏懿鼻子里钻,他没好气的瞥了眼渡厄,“干嘛?” “恼了?让你咬着出气。” 本来没那么生气也被这句话惹毛了。 管什么合不合适,苏懿往那胳膊上狠狠咬着不松口,凶狠的表情像是要从渡厄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渡厄眉头轻拢,趁此机会,从背后将苏懿连人带猫抱进怀里。 手揽在怀中人纤细的腰间,舒展了眉头在苏懿耳边道,“准备好了吗?我们要出发了。” 只是短短一息时间,被放开后苏懿却觉得浑身都在发烫,尤其是后背和脸。 嗯,肯定是因为他是鬼而和尚是活人,体温太高了! 他撸着猫,左看右看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就是不去看渡厄,猫真好撸。 这里似乎是在别人后院,树木枝叶茂盛,夏天在树下乘凉应当非常凉爽。 苏懿问,“这是哪?” 他还记得两次缩地成寸都是在郊外,怎么这次直接瞬移到别人家里了? 渡厄抓住苏懿的手臂,小猫的尾巴本来懒洋洋搭在小臂上左右摇晃,此时突然缩了回去,被它瑟瑟发抖的抱在怀里。 渡厄:“......” 苏懿毫无同情心的笑了出来,“哈哈哈。” “......”拉着人往前院走,渡厄道,“这是那个巫医落脚的院子。” “画灵儿提前找到了巫医?” “不是她,是太后。” 苏懿留在陆砚身体里的阴气逐渐发挥作用,以至于陆砚一天天虚弱下来,御医们束手无策,太后只得寄希望于巫医。 他对苏懿道,“这是太后为巫医安排的院子,他今天进宫。” 苏懿心中一凛,巫医能为画灵儿换脸,自然有几分真本事,说不定还真能把陆砚治好了! 他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于是转头开口,“不能让他去。” 要是让他把陆砚和画灵儿医好了,他两个仇人都逍遥法外,他岂不是白死了? 抿了抿唇,别开脸,耳根发红道,“你帮帮我,我就娶你。” 渡厄弯了弯唇,目光落在苏懿因低头露出的白皙后颈,眼神幽深,语气却十分温和,“想进宫看看此时陆砚和画灵儿的样子吗?” 苏懿抬起头。 渡厄摸了摸他的头,“待会你以巫医的身份进宫。” “可是,别人看不见我......” “别担心,其他交给我来办。” 苏懿跟着渡厄来到前院一个房间,房间里有一个正在收拾东西的人,他的脸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痕,分不清男女。 渡厄将人敲晕,从衣柜里找出一套干净的衣服给苏懿换上,带兜帽的黑披风将苏懿完全笼罩进去。 苏懿刚把衣服换好。 “咚咚,巫医大人,宫里的马车到了。” 他看了身旁的男人一眼,在对方肯定的目光下走过去将房门打开。 小太监低垂着脑袋,瞥见脚下黑色的斗篷,“请大人随小的来。” 苏懿便镇定的跟着下人出了院子上了门口的马车,一路摇摇晃晃,在宫门口被侍卫叫住盘查,然后小太监拿出了太后的信物,侍卫便痛快放行了。 马车先是在太后的寿康宫外停下,苏懿下了马车,与太后换乘小轿到陆砚的寝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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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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