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青招招手,有人提着药箱入内,岚青道:“此是宫内的妇科圣手王院判,得了父皇的旨意来诊脉的,去诊。” 王院判点头示意了下,便入了内室。 沈策瞧着杨氏的表情多半明白了一些,看向室内的目光更是清冷,怪不得孙家提起拿落胎一事栽赃威远候府时,她应承得那般爽快,原她腹中根本就没有胎,真是个蠢笨如猪的女人,彻底毁了他的好事。 沈策咬紧牙关,只见林音笑了笑,“殿下这戏原本排得是真好,只可惜毁在了我那愚蠢的大姐姐身上。不过殿下素来爱妻心切,又素来仁善,想来是不会同我大姐姐一般见识的。” 沈策却勾唇笑了笑,“妹妹才是好本事,做了穆王妃还能去祁王府中请医师,不知这桩事情,穆王弟弟可知晓?” 岚青并不理他,直到王院判出来禀了遭,说应是服了秘药,造成假孕的滑脉,月余后再服一次,便会自然小产,此药多是不得宠的夫人们为了博得官人怜惜才用的。 王院判叹道:“这药用着伤身,想是安王妃怕再难有身子了。” 杨氏却惊道:“怎可能!那人分明同我说,这药对身子无碍!” 沈策气得额上青筋暴起,蔚绍原本便是抱着看好戏的心态,在此看自家婆娘闹,见如今这状况,一巴掌打向杨氏:“你这毒妇,定是你瞧不惯老大家,偷偷给王妃服了此药!” 为了保住女儿,杨氏也只得跪下,“是,是我,是我鬼迷心窍,王妃对此事毫不知情,是我害了王妃。” 沈策勾起唇,“是么?” “是是是!王妃怎会拿子嗣一事坑骗王爷,是我觉着那药对身子无碍,且对穆王妃怀恨在心,这才想借机害穆王妃。”杨氏磕着头。 沈策看了看岚青,“穆王是皇城司统领,这妇人算计得又是穆王妃,此事本王便不插手了,告辞。” 身边的下人提醒道:“王爷,王妃她?” 沈策向室内瞧了眼:“王妃身子尚弱,见不得风,便在府内多住些时日罢。” 沈策甩了甩袖子,带人走了。 蔚林玥在室内哭,杨氏在室外哭,林音掏了掏耳朵,便听她夫君板着张脸问道:“你去祁王府了?你找他作甚?” 林音:“……”
第62章 定局 翌日,吏部尚书府内的小妾疯了,从一开始在府内大放厥词,到愈演愈烈,一个没看住,便跑去了府外说疯话,闹遍了上京的大街小巷。 那小妾径直说道,自己怀着的孩子并非是吏部尚书的血脉。而是自己在烟翠楼同一个男人苟且所得。 小妾说得头头是道,甚至还交代了自己与之苟合的男倌。 吏部尚书从未听过烟翠楼还有男馆儿。但见她像是被人下了降头般,说得有头有尾,当下便带着人杀了过去,发现后院那群只卖唱不卖身的姑娘们竟全是男人,登时气得两眼翻白,晕了过去。 此事自然是上达天听,成安帝命皇城司彻查此事。 果不其然,烟翠楼后院养的根本就不是只卖艺不卖身、性情高烈的清倌,个个都是乔装改扮过的漂亮男人。 岚青在一男倌房内还搜到了几本册子,有的是新的,有些已经陈旧,册子上赫然记着各类官员、勋贵的夫人或是小妾来此进行买卖交易的桩桩款项。 成安帝翻着那些册子,越看越气,孙家这腌臜生意竟在他的眼皮底下做了有二十年,他却一直被蒙在鼓里,浑然不知。 成安帝翻着翻着,喃喃道:“孙有容?” 这是孙皇后的闺名。 成安帝瞧着记载的时间,默了许久后,合上了册子。 岚青只是躬身行礼,并未说话。 烟翠楼一事震惊朝野,勋贵家中也开始收拾整顿,册子上记着的夫人、小妾纷纷突染恶疾暴毙。 而她们生出的孩子,年纪小些的,均以各种理由陆续夭折,年纪大些的,也都送去了庄子养病,再无消息。 更有言官上起了折子,直指孙家贪墨卖官,铁证凿凿,一时墙倒众人推,折子越摞越高,成安帝终是不得不拟旨处置孙家。 一道圣旨传遍上京,烟翠楼被关,孙家被抄,库房所有尽数充于国库,成安帝瞧着流水般点入国库的银子,竟然叹了口气。 孙威曾是他幼时的老师,保他坐稳了皇位,他心中不是没有感激,这么多年,孙家的手越伸越长,也多有他纵容之故。 他虽则对后宫不冷不热,也总会给孙皇后留些体面,一来念着她是恩师之女,二来想着她毕竟诞下了平安。 如日中天的孙家突然就倒了,成安帝终究顾念着孙威是他的恩师,想多多少少给这位原本应配享太庙的太傅留几分颜面,不愿将此腌臜事闹得太大,孙家丢出来一个庶子顶包,他便顺势允了。 树倒猢狲散,孙家一派的官员多半也被牵连,或贬谪或流放,被成安帝换了些纯臣顶上。 前朝的事闹了月余,还未尘埃落定,后宫却又闹了起来。 有不少宫妃来养心殿前跪地不起,痛斥孙皇后残害皇嗣,毒杀宫人,甚至还有个老嬷嬷,当场认罪,说是先皇后那一胎并非天意,而是当时只是贵妃的孙皇后授意她故意为之,逼迫圣上杀亲子的折子也均是孙家一派所呈,便是孝纯皇后的死也绝非郁郁而终,而是被下了慢毒。 成安帝当下幽禁了孙皇后,却迟迟未处置孙家其余人,以怕失了他仁孝的本心,被史官记上一笔。 次日,在御书房谈论如何处理孙家一事才妥当时,青阳国师也在,瞧了眼孙家府宅的造图,却道,这宅子建在暗藏龙脉之上,压住了上京的龙气,许这才是致使圣上多年缠绵病榻、不见好转的原因所在。 成安帝生性多疑,最难忍受的便是功高盖主,听及这话,成安帝与孙威之间的最后一点师生情谊消磨殆尽,人不杀恩师,但除了孙威外的所有孙家人均被流放,女子充奴籍,男子终生不可再入仕。 而孙威,这个原本应有累世英明的老太傅,也在空无一人的孙家宅子里,在一个夜晚,悬梁自尽了。 只留下一封手书,上面只写了一句话:吾爱至高权力,又何错之有。 成安帝叹着,却亲去为他收敛,牌位供于相国寺,也算全了那点儿、如今瞧来、尽显微薄的知遇之恩。 百年孙家,毁于一旦。 岚青去收回孙家在龙脉上所建的豪华宅院,闭上府门的那刻,回头瞧了一眼。 除了地面上偶被风吹起的落叶,昔日上京最盛大的宅子终究要归于尘土。 好一似食尽鸟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① ? 入了夜,安怡宫。 成安帝抬手阻了太监通报,兀自推门进去。 孙皇后正端坐在室内的铜镜前,对镜理着云鬓,听见门响,并未回头,只是道:“陛下来了,臣妾这里再无好茶水,只怕不能好好招待陛下了。” 成安帝静默地瞧着她,良久后才道:“孝纯对你那般好,待你宛如亲妹妹般,你缘何要害她?”
“陛下便是来问这个的?”孙皇后笑了笑,“原陛下心里是有过女人的,我还当陛下绝情寡义,从不懂得情爱为何物。” “你与朕做了十余年夫妻,倒是无需埋汰朕。” “孝纯姐姐很好,她最大的错便是她不该这般好。她好到让臣妾妒忌,妒忌与陛下做夫妻的是她,而不是臣妾。” 孙皇后眼角有泪珠出来,她连帕子都未拿,伸手便抹去了,面色却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成安帝负手在身后,咳嗽了几下,才道:“朕竟从不知,原来你这般心狠。” “臣妾十五岁便入了王府,从侧妃,到太子良娣,到妃,到贵妃,到皇后,臣妾家世显赫,相貌不虞,可却永远比不上孝纯姐姐,皇上曾赞臣妾天真纯善,可初入王府的那些人,哪个不是从天真纯善变成了如今这模样?陛下以为你如今最为宠爱的魏贵妃,手上就从未沾过人命吗?” “这世上最没用的便是天真纯善,您喜爱臣妾天真纯善,像极了孝纯姐姐,又喜爱魏贵妃桀骜不驯、张扬洒脱,后来还喜爱淑妃能歌善舞,喜爱柔妃温柔体贴…… 可这后宫,最容不得的就是天真纯善,最无用的也是天真纯善,臣妾早已不是潜邸中的孙有容了,若臣妾只做您喜爱的样子,这后位,早就让别人坐了,况陛下的喜爱,太多太广,亦太廉价。” 孙皇后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朕纵容你和老师多年,已经给足了孙家体面。是你们,一直在逼朕。” “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陛下何至于说得这般好听。” 听她这般说,成安帝竟也没有恼,只是道:“渴了么?朕去喊他们拿壶茶,你早些歇着罢。” “陛下不是看了烟翠楼的册子,上面分明有臣妾的名字,这么多日过去,陛下为何不问,是不敢么?况平安早产,陛下是否早就起疑了?今日来,便只同臣妾提一遭孝纯姐姐?” 成安帝呼口浊气,又道:“朕乏了,回养心殿了。” 孙皇后却站起,扯了扯帝王的袖子,道:“若臣妾说平安是陛下亲生,那册子是有人构陷臣妾,陛下信么?” 成安帝步子微顿,最后才道:“有容,朕……无法再信你了。” 孙皇后指间微颤,终究松了手。 ? 孙皇后被赐了一条白绫,平安跪在养心殿门前,跪了整夜,她也去求过安王,只可惜……安王府的门对她永远闭上了。 “朕这几日听得话太多,也不知该信谁、不该信谁了。她们说后宫的那些人命……也有不少是死在平安手里。阿青媳妇被她刺伤一事,朕只道是无心之失,却原来……不是么?是朕,没教好她。” 成安帝站在窗前,看着殿前平安小小的身影,对李进道:“让公主回罢,前些日子,南央国朝奉,想与我朝结秦晋之好,送平安去和亲罢,便是我朝的诚意,内务司这几日就操办起来罢。” 李进欲言又止,最后只是道:“圣上三思。” “朕思虑很久了……”成安帝摆摆手,“去办罢。” 成安帝最后瞧了这个他宠爱了十五年、却不知是不是他亲生的女儿一眼,转身回了。 李进看着帝王突然苍老的背影,也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 孙家一事在前朝沸沸扬扬地闹了好一阵子,成安帝提拔了不少新官员都官居要职,甚至有将孝纯皇后的母家卢家重新启用之势。 众人只道,圣上终究开始为穆王铺路了。 后宫的事也好一阵子才消停,魏贵妃得了协理六宫之权,好生打点起了平安公主的和亲一事。 平安此次竟老实地未哭未闹,不见了以往嚣张跋扈的模样。 朝臣们纷纷疑窦,圣上曾那般宠爱平安,竟舍得让其去小国和亲? 思及此,又不禁联想起上京内一夜之间夭折了那般多病弱的孩子。但帝王家事,也都不敢议论,只敢在家宅中同婆娘嘀咕两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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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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