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别人,是很好的朋友。”黄粱纠正,叶琼羽这人有点烂好心,但作为朋友却是非常值得信赖托付的人。 云润生揶揄:“我怎么记得以前有人乱吃飞醋,看到叶道友就气得变身来着?” “没……没那种事吧?”换上龙袍的天子脸色飞快闪过一丝不自在,扶正头上的冕旒,挥挥手,大步流星地往殿外走:“皇后且歇着,朕上御书房去。晚些陪你用膳。” “陛下,小心前面的台阶。” 月华满天,静夜深长。 皇宫屋檐月影重重,一角长廊下,两道影子并肩坐在一起。一人身着近卫军的战甲戎装,一人穿着单薄凉爽的夏季宫装。容映眉飞色舞地讲着这次外出的所见所闻,古埙安静聆听,偶尔发问。 “刚开始学车时差点吓死我,幸好林公子给我找的教练脾气不错,很有耐心,我学了不久就会了……” “比起电视新闻,我和陛下更喜欢看有趣的电视剧和综艺节目。” “不管隔着多远,只要有手机和网络就能联系,网络上什么都有……” “陛下和云道长这次办的婚礼很热闹很有趣……” 容映喋喋不休地说个不停,那个兴奋劲儿让人哭笑不得,古埙已经很久没见过如此忘形的容映,一点不像四十多岁的人,仿佛回到了从前少年时期。 “那你更喜欢庆国,还是那边?”古埙问。 “当然是庆国。”容映毫不迟疑。 “因为是家乡?” “是啊。” “比起家乡,云道长也喜欢庆国。” “那当然,陛下在这里啊。” “嗯。”因为庆国是陛下的,陛下是庆国的,陛下也是云道长的,所以,云道长宁愿不要家乡也会选择庆国。 这就是人类说的爱。 宏恩六十年,福亲王府的小郡王出生了。 宋氏宗族中,这些年来降生的新生命不少,但此次福亲王家的小郡王出生,陛下却破天荒的亲自前往探望,亲手抱了抱襁褓中的孩子。 “陛下,孩子挺沉的,还是给我抱吧。”孩子的父亲,也就是陛下的堂弟,紧张的讨要自己儿子。 陛下眉头一挑,小心将孩子还给福亲王,“瞧你这德行,莫不是以为我会抢了你儿子?” 福亲王脸一红,嘟囔:“臣弟不敢。” “罢了,你终于肯娶妻生子我算了了一桩事,皇叔和皇婶泉下有知也能安心投胎。早些年就叫你娶妻,你偏偏不听。如今你这年龄都能做人祖父了。”宋毓秀忍不住说教,这堂弟是他看着长大的,幼年时又在同一片屋檐下,情份不一样。 模样依然很年轻儒雅的福亲王微微一笑:“皇兄和师父的年龄也能做人祖父,不知皇兄有何打算?” “呵,翅膀硬了连皇兄都敢打趣?” “徒儿不敢。”福亲王失笑。 庆帝又戳了戳小婴儿的脸颊:“长得像你。” “我是他爹,他当然像我。” 庆帝轻声一叹:“他没灵根。” “我知道。” “你啊……”宋毓秀不知如何说好,他这个堂弟稳重多才,且是皇室唯一具备灵根的后人,优质的单土灵窍,当初云润生回来后便将其收为徒弟,亲传二弟子。他和云润生一起悉心教导,一人传授修真功法,一人教导为君之道,他本打算等这弟弟长大了就将皇位传给他,岂料长大后,徒儿根本不想做皇帝!特别是福亲王夫妻过世后,这弟弟便一个人闲云野鹤浪迹天涯,性子简直比和尚还佛。 如今他忽然带着心爱的女子归来成亲,眨眼又生了孩子。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人生赢家! “嘉康,我若有意立你儿子为储君,你可愿意?” 福亲王摇头,正色道:“陛下,他才刚出生,一切都没定数。我会尽职尽责陪他长大,他的路,我希望他能自己选。” “就知道你会如此。”宋毓秀轻哼:“不像别的兄弟们,上赶着希望我收下他们的孩子。” “陛下年轻力壮,无需着急储君之事。”他这师父又不是凡人,再做几百年皇帝又如何。 宋毓秀幽幽一叹:“我是怕你师父着急,这些年他只能陪着我幽居在京城,着实委屈。我想早些放下胆子,陪他去游历四方。” 福亲王不以为然,斯文一笑道:“皇兄无需自责,师父陪在你身边自是心甘情愿,无所谓身在何地。师父心意挚诚,皇兄坦然受着便是。你若是自责,他反而不好过。” “好了好了,我懂。你多生几个小崽子吧,说不定哪个就是将来的天子。” 储君之选,与其说选孩子,不如说是选孩子的父母。孩子父母不靠谱的,他压根不想考虑。 福亲王家的小郡王满月时,云润生和天子都送了大礼。这可把皇室其他人家急坏了,生怕天子会立新生的小崽子为储君。 结果,眨眼一年过去,十年过去,十五年过去。 庆帝的天子已经五十有八,云润生整整六十,储君仍无。 庆帝风华不减,庆国四海升平。 渐渐的,庆国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很多建筑物装上了明亮的玻璃,很多道路铺上了平整的水泥,很多地方的粮食一年三收,很多人家用上了出行更为方便的两轮单车,富裕的地方,有些权贵人家已经用上了结实的金属车轮,手里有了□□。 老百姓的日子越过越安稳,且,天子有言,女子该读书,女子可科举为官。 庆帝八十岁那年,朝堂上终于有了数位女官,地方上为官的女子也越来越多,学堂里,考场上,女子的身影渐渐成了不再稀奇的事。 那一年,庆帝终于立了储君。 储君是个小婴儿,庆帝亲自养在身边,和皇后一起培育太子一天天长大。 庆帝百岁整,传位于太子。 在位八十余年的庆帝创下了数不清的传说,但最让人离奇的是他百岁退位时,仍然貌似少年,男后亦是如此! 从此,庆国最神奇的帝王消失在人前。 听说,他带着男后游历天下。 听说,他得道成仙飞升了。 听说…… “主子,许家老太爷仙逝了。” 云遮雾绕的闲云山庄内,云润生和宋毓秀正在……做水果糖。听到古埙的话,云润生放下手中的活计,道:“如此,我去送他最后一程。” “我也去。”宋毓秀洗了手。 云润生便牵着爱人一起出现在沙洲府城的许家,仙逝的老太爷是他早年的朋友许三少,有他灵丹相助,许三少活到了一百多岁,是沙洲府城有名的长寿老人,和云家的老者们一样受人尊敬。 “许三哥。”一进入,云润生便瞧见了等候在门口的老者灵魂。 老者满是沟壑的脸上绽放出慈祥的笑容:“我许三有幸认识你,当真是此生之福。愿二位道途宽广无阻,得道成仙。云六弟,就此别过。” “许三哥好走。” 自从宋毓秀退位后,云润生便带着他回到闲云山庄隐居。这些年接连送走了云家长辈,甚至个别后辈,如今的云家仍活着的长者只剩下老太爷云锦荣,而他,也是百岁多的长寿老人。 云锦荣一生为官,后来再未续弦,在宋毓秀当政期间恪尽职守备受称赞,宋毓秀退位前十年,年迈的他便已归隐。余生最大的乐趣便是教导家中的小辈,引导他们走正道,成人成才。 云锦荣足足活了一百一十八岁,寿终正寝。此时的云家早已成了当地的,便是在京城也是世家大族,云家子孙多成才,家族自是繁盛,代代延传。 至此,云润生已和云家彻底斩断了因果,随时都可畅游而去。 可是他却仍留在闲云山庄内,一年两年……五年。 “容映……”宋毓秀跪在床榻边,悲痛地看着衰弱的老者,已经许多年没落泪的他无法遏制地泪流满面。紧紧握着老者的手,感受着对方越来越虚弱的气息,满心无力。 云润生站在身旁,亦是面容感伤。 容映已经衰老至此,神仙也救不了。 凡人的一生,悲欢离合,生老病死,谁也逃不过。 他们所能做的终究有限,灵丹妙药,灵气滋补,一点点延长凡人的生命,却无法逃脱死亡的降临。 床榻上,奄奄一息的老者连眼眸都难以张开,唯有嘴唇在轻轻蠕动。 “公子……道长……你们……好好保重。”
“呜呜呜……”宋毓秀趴在床沿上,终于哭出来。 “公子别哭……我……很幸运啊。” “容映,我舍不得你!”宋毓秀大哭,他活了一百多年,陪伴在身边最长久的除了云润生就是容映,他们是主仆又是亲人,他多么想挽留容映,可是他做不到。 我也舍不得你们。 容映默默地想,可是他无法修炼,注定终有一别。 如果下辈子,会有人去找他吗? 耳边仿若响起了幽幽的埙声,真好听。 挂着安详地笑意,容映的瞳孔渐渐涣散,最终逝去。 “容映……” 宋毓秀嚎啕大哭。 这是他第一次觉得长长久久地活着,看着身边的凡人一个个死去,这种滋味太不好受。 他忽然可以理解,为何容映对古埙渐渐疏远,为何古埙早早的远走他乡,不肯陪伴容映最后一程。他以为古埙只是单纯的逃避现实,其实,又何尝不是在留下美好。 容映不想古埙看着自己衰老而死,古埙也不想亲自送走心爱之人。 容映死了,古埙却还有悠长的生命,但他不会停下脚步,他会一直寻觅,直到找到容映的那一天。 在古埙心里,容映会一直活着,等着再见的那一日。 “六叔,你以后可还会回来?”闲云山庄门口,一耄耋老者与云润生二人依依惜别,老者身后站着成群的云家后辈。守候他们云家百年的老祖今日要离开了,以后还会不会归来,谁也不知道。 云润生摇头:“我也不知,一切看缘分。此去修真界游历,以后四海为家,走到哪算哪。厚厚,我将闲云山庄交给你,你要好好督促后辈们进取。他日你若去了,闲云山庄也该代代传下去,如此云家才无后顾之忧。” “谨记六叔教诲。六叔,陛下,此次一别,我是再看不到你们了,你们闯荡修真界,千万保重。” “嗯,你们也保重。” “祖爷爷保重!” 身后齐刷刷的道别之声,云润生温和一笑,转过身,拉着宋毓秀的手便飞身而去,一瞬息消失在天地之间。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46 首页 上一页 14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