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王少爷太倒霉,这回亏大了。虽然他借钱补足了一部分货,但船上还是很空。张勤想去那边,王少爷看在咱们少爷的面子上答应了他。” “哦。” 张勤如今根本不敢拿正眼看他,胆小跑路不稀奇。 少了最恶心的家伙,想来返程会无比清静。 ……连个说话人都没有。 深夜,云润生在房里打坐,四周静谧无声,一轮修炼结束,云润生起身喝茶。看向空荡荡的杂物堆,不禁揉着眉心叹气。再度盘腿坐下,神识哗然散开。 夜晚的大船如移动的庞大山峰,桅杆上高高的航行灯照亮一隅,大多人都已入睡,巡逻守夜的汉子们仍在小声玩牌。 相比许家大船上的沉静,王少爷带队的大船热闹地出乎意料。灯火通明,人头攒动,俨如……花楼。 长相标致作风放浪的小倌们在宽阔的甲板上来回穿梭,到处都是喝地醉醺醺的汉子,酒水横流,满地喧哗。 来到王家大船上的张勤红光满面,左拥右抱好不快活。一船之主的王少爷在屋内玩乐。王少爷隔壁的雅室内,一少年正在惬意的……泡澡。 只见靠在浴桶边沿的那颗脑袋光滑闪亮,除了那谁,还能有谁! 云润生收敛神识,轻笑摇头。 他不禁想,那小子回到庆国,该何去何从? 雅室内,一身穿薄衫的少年郎战战兢兢跪着,额头直贴地板,瑟瑟发抖,好不可怜。 不远的贵妃榻上,懒懒仰躺着的光头少年高高翘着二郎腿,有一搭没一搭的翻着手中书卷,漫不经心地问道:“王少爷让你来的?” “是、是的。” “外头那帮小哥都是王少爷买的?” “回公子,是的。” 光头少年蹙眉嘀咕:“真蠢。”心中更是懊恼气闷,早知道姓王的船上这般嘈杂不堪,他才懒得上来。原以为姓王的丢了货,船上空旷,如此倒是个好去处。 啪嗒合上书,光头少年翻身侧躺,抬手懒洋洋撑着头,有几分好奇的打量地上的人:“你原是王少爷身边伺候的小厮?” “是。” “会吹埙的就是你?” “是。” “你坐下,吹给我听。” “公子想听什么?” “你拿手的都行。” 少年郎终于稳住气息,老老实实在一旁坐下,拿出随身携带的古埙,轻放在唇边,慢慢地吹响第一个音。
随着乐声低低地婉转回响,贵妃榻上,懒散的光头少年收起了浮躁,他垂着眼帘,静静聆听。 吹埙的少年单薄柔弱,奏出的乐声却厚沉凝重,哀而不伤,不似乐曲,更似天地旷远的回响。 一时间,屋外的嘈杂销声匿迹,萦绕在耳边的唯有这一室古老的曲调,幽远绵长。 吹埙的少年亦不再是那副怯懦的模样,手指在古埙每一个孔洞上熟稔流转,一曲接一曲,游刃有余。唯有此时,他不是任由宰割的低贱之人,而是如风一般自由的灵魂。 古埙的苍茫之音飘扬了大半个夜晚,渐渐地屋外喧哗散去,撑着头聆听了半宿乐声的少年慢慢坐起身,抬手示意。吹埙的少年便静静垂下手,小心跪下。 “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胆怯道:“容映。”说完怔怔望着地面,冷汗滴落,手心的古埙是唯一的温暖。 “很晚了,去睡吧。” “公、公子……”容映张口难言,眼睛发热。他本是清风馆的清倌人,王少爷一直给他捧场,听他吹埙,从不冒犯。到了他该接客的年纪,王少爷又体贴的把他赎了出来,之后独带着他陪伴左右漂洋过海。可是,这一趟漫长的海上之旅于他来言又何其短暂,才不过两个多月王少爷便腻了,嫌他晒黑了难看,吹埙忒无聊。到了夷州岛王少爷便一头扎进花楼不出来,俨然把他遗忘。继而船上货物一夜丢失,王少爷大发雷霆,看船上众人愈发不顺眼,他每天心惊胆战唯恐王少爷丢弃他。 结果,他担心的还是来了。 王少爷在岛上买了一个新人,回头便毫不犹豫地把他送人。 跪着的容映满心自嘲,贱命就是贱命,去奢望王少爷的真心本就是大错特错。他这种人的存在,不就是伺候男人?没了王少爷还会有陈少爷。 只是,没想到做梦的日子这般短暂。 “起来。以后你就给我当小厮。” “是,公子。” 黄粱打着哈欠,赤脚跳到床上,扫了眼偷偷抹泪的小哥,不由嗤笑:“本公子不好男色!” “公、公子我……”容映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反应,这是何意? 黄粱挑眉:“本公子还是小孩子,不需要人暖床!” “多谢公子怜悯!”少年喜极而泣。 “小厮该干什么你不懂?伺候我饮食起居即可。你的卖身契在姓王的手里?” “是、是的。” 黄粱一头扎进被子里,挥挥手:“我明日问他要来,睡了。” 一觉睡到日上三竿,黄粱心情不错。多日来的郁闷在上船后去了一半。 容映早早备好梳洗之物和早膳等候在房内,相较起来,王家船上的生活丰富奢靡,比许家快活许多。但水手们散漫懒散,不出事还好,一旦出事绝对没许家可靠。 黄粱在大船上散步转悠,借着总督老师的身份,他这个神秘的庆国贵族得到了很好的招待。但凡他出现的地方,其余人退避三舍。 王少爷一心想巴结人,黄粱还未开口他便主动送来容映的卖身契,昨夜谁都知道容映在黄粱屋里吹了半宿的埙,可见黄粱对容映很满意。 另一边,云润生和虎子摆好大盆大盆的午饭,他蹲在厨房三两口填饱肚子便回了屋。 盘腿而坐,静修之前,云润生散开神识。 王家船上也在用饭,菜肴很丰盛。贵公子的房内,容映站在一旁伺候新主子用膳,一时给他盛汤,一时给他夹菜,伺候周到妥帖。被伺候的人更是习以为常,姿态闲适优雅。 “公子,小心烫。”容映把住汤碗小心翼翼地吹了吹,这才递到主子面前。 贵公子接过慢慢喝了半碗,容映立时便为他擦了嘴角。贵公子舒坦地伸个懒腰,“吃饱了。你自去忙吧,记住,你现在是我的小厮,只需听我的话,旁人若是指使你做事,你便告诉我。” “多谢公子!” 怪不得要上王家的船,瞧这小日子过地那叫一个滋润。云润生收回神识,一时哭笑不得。他就不该瞎操心,就算黄粱年少,但人家哪是省油的灯,那样聪明敢为的少年,在外面闯闯很快便能适应。 瞧瞧,来时还是个躲躲藏藏地落难公主,回时便成了大摇大摆的矜贵公子。这操作也是服气。 没有他保驾护航,少年依然可以找出自己的活路。 一场雨后,海上的气候骤然变冷,船上的人们一时间全都换上了厚衣裳。 黄粱哆嗦着从浴桶中出来,飞快扯下旁边的衣服套上,抱着双臂直奔被窝,扬声喊道:“容映,把水倒了。” “是。”屋外头守着的容映推门进来,埋着脑袋麻利去舀水,弯腰将黄粱换下的脏衣服一件件收起,忽然,一枚玉佩从衣物中滑落,幸亏容映眼疾手快一把接住,紧紧握着玉佩的容映深深吸口气,手心却陡然一阵灼热,烫的他哀叫一声,强忍着痛楚将玉佩飞快搁在椅子上,容映哆嗦着摊开掌心,只见右手心白净无物,仿佛错觉。 容映困惑的看看手心,又看看玉佩。 “怎么呢?”黄粱在被子里大声问。 “没、没什么,不小心碾了脚。” “我的玉佩在衣服里,拿过来。” 容映找出帕子将玉佩包住,这才稳稳拿起来,小心翼翼跑去递给黄粱。 黄粱接过玉佩贴身存放,很快便闭眼睡了。 深夜,海风中,飘荡着古埙吹奏出的浓浓哀伤。笼罩在黑暗中的楼船上众人沉睡,船只缓缓而行。 高高地桅杆上,蓝衫少年长发披散,闭着眼眸,双手握着古埙低低吹鸣,沉醉其中。 乐声绵绵不绝,更有海风和浪涛协奏。 没有天籁之音的妙不可言,却吐尽了大海的浩瀚苍茫。 不知何时,周身逐渐被滚滚浓雾遮蔽,除了这船,再看不见其他。 黑衣道长骤然张开双眼,目光凌厉冷冽,站起身取过旁边的大刀缓缓推门而出,“终于来了。” 守船巡逻的罗家兄弟两瞧见突然提着两米大刀出来的云厨子,兄弟两齐齐吓一跳。 “云、云小哥,你醒了?”再看云厨子满面煞气,和寻常的温和完全两样,更是吓地一哆嗦,这云大厨该不会是梦游吧? 云润生神色凝重地看着海面:“我们被海盗包围了。” “什么!”罗家兄弟大惊失色,慌乱四顾后松口气:“不可能,云小哥莫不是做梦。这一片海域风平浪静,海盗不会在这下手。” 知晓他们看不见,云润生不多言,只是叮嘱道:“把三少爷叫醒,让大家提高警惕,注意安全。” 云润生持刀轻轻一跃,站立在桅杆上眺望四周。灵气汇集在双眼,将周围船只的位置尽数纳入眼中,许家一起出行的十一艘船,此时无论他怎么查看都只剩十艘! 云润生面色一沉,唯独黄粱所在的王家大船不见踪迹。原本所在的方位被海上浓雾围绕笼罩,即便是他的眼睛也寻不到半点影子。 明明傍晚偷窥时那一船人还好好的在吃饭,黄粱和容映在屋内共同探讨一曲乐章,之后来了一段萧埙合奏,两人配合相得益彰,别提多自在。 “云六!” 许三少披着厚实的黑毛大氅出来,仰头看桅杆上的云润生。只见云润生提着刀,脚下稳稳立足窄细的木杆,完全没有任何支撑和辅助。 许三少倒是不急海盗的事,反而满脑子都是这个疑问。 云润生轻轻落下,许三少眼眸更亮了:“云六,听说有海盗?” 云润生点头:“等一会就能看见,我们被包围了。海盗在深海峡谷布置了陷阱。整个船队全部在敌人算计范畴内。恐怕早已被盯上。” 许三少惊诧:“这么大手笔?”因着船只多,行走时虽然在同一路线,但距离自会拉开,时而近时而远,多年来遭遇海盗时挨地近便一起面对,隔远了便不相干。如云六所说一次性包围十艘大船,且提早算好陷阱,这么大阵仗和国家之间的战争也不差。然如今海盗式微,谁有这么多人手和大能耐。 “海盗交给我解决,只是,王家的船不见了。” 揉着眉心,云润生烦躁的盯着水面黝黑的海底。 “怎么又是王家!”许三少脱口而出,一夜之间丢掉满船货物本就蹊跷万分令人怀疑,眼下危机时刻,出岔子的又是王家。 “王家会不会走远了,所以你看不见?”李奎不由问,心中很是狐疑不相信,云六又不是千里眼,能看见什么? 许三少却焦躁的原地走两圈,叹气:“王家船上肯定有鬼,只怕凶多吉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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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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