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初安静地想。
如果当时袭击地球的真是二舰，那这份责任……自己多少得负一点。
……
毕竟作为那一战总指挥的自己，是当时最有可能阻止他们的人。
心情稍稍有些烦闷的岑司令从工作间抬起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人。
而就是这一眼，他注意到了谭栩阳在一份简历上犹豫了一下，最后捏着鼻子将它选进了待处理篮。
余口惜口蠹口珈。 年轻的天才单兵皱着鼻子，成熟面庞上偷偷藏着郁气的样子让岑初没忍住勾了勾嘴角。
于是他主动开口问道：“那个人怎么了？”
谭栩阳挑眉看向他，没有想到自己刚刚一瞬间的郁闷心情居然被队长给发现了。
这让他心情瞬间明朗起来。
连带着刚刚忍着情绪做出的选择也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我不太喜欢他。”谭栩阳说。
想了想，谭栩阳改了个更精确的说法：“很不喜欢。”
“这样看来，他的指挥水平应该挺不错？”岑初笑笑。
谭栩阳翻了个白眼，哼哼着回答：“一会儿你自己看。”
岑初笑了笑，伸出手。
“拿来，我现在看看。”
谭栩阳：“？”
谭栩阳：“我不是在推荐他的意思！”
岑初嘴角的弧度勾得更大，就连眼角都染上了笑意。
“拿来。”他说。
谭栩阳：……
他皱着脸将仪板递给了岑初。
拉着椅子往司令身边又蹭近了点儿。
“喏，这个人。”
他面无表情地在仪板上点了点。
“邰诣修，”岑初看了眼这份简历上写的名字，“有点眼熟，那个跟你同期的？”
“嗯。”谭栩阳应声。
岑初点了点头。点开简历包，先是随便扫了一眼简历文档，很丰富，不过对此岑初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他接着点开后附着的第一个要求视频。
他开着三倍速拖拖拽拽，很快就过完一个视频。接着，再点开另外两个视频，同样很快就看完。
谭栩阳也跟在旁边看，但这种速度下他根本没能看进什么东西。
好在他在初轮审核的时候刚刚看过一遍。
“确实不错。他的指挥风格很精细，临场发挥的能力很强，宏观意识也不错。没有经过特别训练的前提下能在第三张地图的大规模战场上发挥到这种地步……不错。”
年轻司令随口评价道，并给这份简历打上星号，然后将仪板还给了谭栩阳。
“可以留着。”他说。
谭栩阳初轮筛过的简历会交由他来筛选第二轮，最后再从筛剩下的几个人间挑出两个最合适的人。打上星号，也就意味着这名指挥已经获得参与决战的资格。
谭栩阳偷偷哼了一声，不甘心地收回仪板。
岑初平时很少注意，这会儿发现谭栩阳的小表情，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
谭栩阳：？
但笑着笑着，岑初忽然绷直了嘴角，有些难受地蜷缩起身子，瘦弱的身躯在宽大转椅间缩成了小小一团。
谭栩阳急忙放下手中的仪板起身上前，在岑初椅前半蹲下身，一手扶着岑初，温热手掌捂在岑初蜷着的肚子上。
“把医疗箱拿过来！”
他向一旁守着的贺渚喊了一声，而后目光重新移回岑初身上，担忧地低声问道：“胃不舒服，还是又晕舰了？”
“……不舒服。”岑初缩在转椅间，皱着眉头低声应道。
贺渚很快把先前医疗部留下的医疗箱提了过来，谭栩阳低声和岑初说了一声，将他轻轻放到椅背上靠着，然后蹲下身子动作利索无比地翻动起医疗箱。
很快，他从箱子里找出一个仪器，有些生疏地将极片贴在了岑初身上。
仪器上很快显示出极片测量的生理数据。
谭栩阳再次蹲下身，在医疗箱中翻出了两瓶小药瓶，动作极快地倒出药片，从司令助手的手中接过杯子，帮着岑初就水服下药片。
岑初紧缩的眉头慢慢松开，有些失力地闭目仰头靠在椅背上，轻轻喘着气。
谭栩阳才不会让他在这种情况下继续工作，当即弯身轻柔地将他横抱起来，快步走到后面的沙发上。
岑初被他轻轻放在沙发上。
侧头望着单膝着地蹲在面前的男人，岑初缓了缓气息，轻声问道：“什么时候学的？”
谭栩阳知道他问的是自己刚刚操作仪器的事情。
“昨天被医疗部喊去刚学的。今天也去了，之后估计还要去好几天，”男人没有多做解释，而是沉声问道，“昨天你和舰长在档案室的一整天里都没吃饭？”
躺在沙发上的体弱司令有些委屈。
“吃了。”他说。
谭栩阳眸色沉沉，又问：“吃了几口？”
岑初不说话了，眉眼微敛。
谭栩阳冷笑一声，气得将自己的指关节捏得咔咔作响。
“今晚你还要和伏翎见面？正好，到时我去把他的办公室砸了！”
一名副手这时正好快步走来，想向岑初汇报例行事务。
结果还没靠近，脚就顿在了半空中。
他眼花地见着自家司令侧躺在沙发上，双手被握在某位面色冰冷的男人手中。岑司令眉目微敛，看上去有些可怜的委屈。
副手怔了怔，目光忽然左右巡视，找到了一直守在司令身边的贺助手。
噢，在装死。
第96章 七舰
副手手上这份例行报告并不急迫，于是他猫下腰偷偷走到贺渚边上，将报告交给了司令助手。
司令的身体很不好，这点整个司令部的人都知道。因此这一段时间下来副手们间基本形成了一个默契，除非是真正紧急的问题，否则司令身体不适的时候他们都会选择将报告交到贺渚手上。
谭栩阳气得慌，恨不得现在就往伏翎办公桌上踹上一叫问问他这么老个人了怎么连盯人吃饭的事情都不知道做！
药物只是应急压下不适反应，并没有完全解决问题，谭栩阳当即在仪板上点了一份皮蛋瘦肉粥让送货员尽快送来。
送餐前来的是128号小雪人。
它已经成了岑初在十一舰内的唯一指定送货员。
小雪人见岑初病怏怏地躺在沙发上，便没像以往一样轻快而快活地朝他打招呼，它悄咪咪地挥了挥小树杈，将东西交给谭栩阳后很快就安安静静地离开了。
谭栩阳把盖子打开，把粥稍稍凉了下，才扶着岑初坐起身。
“我自己来。”
岑初撑起身，精神恹恹地接过勺子。
双手捧过碗放到腿上。
在谭栩阳的监督下，岑初努力喝完了半碗，然后仰靠在沙发上继续缓解着身体的不适。
谭栩阳陪在身边。
招呼贺渚把剩余的粥收走之后，他贴近岑初，将他揽到自己肩膀上抵着休息。
“我听简呈说，这段时间你的身体基本上没怎么恶化。”
男人低缓地开口，温柔而又耐心地说道：“队长你看，好好养是有用的，这次战争你上指挥的时间比上一次长多了，但身体情况完全没有之前那么糟糕，只要能继续这样保持不恶化，身体总能慢慢好起来的。”
“所以平时不管是吃饭还是工作，我不在身边的时候你得自己多注意着，别我一离开就不吃饭，还经常顶着病痛强行工作，你身体本来就不好，如果总是这么干的话，哪能好得起来呢？”
岑初闭眼抵在男人的肩膀上，结实的肌肉平时在外套的遮掩下感觉不是很明显，但这会儿一靠上来，坚实梆硬的触感无声地述说着这具身躯究竟有多么健康且强大。
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做出回应。
能慢慢好起来吗？
不，他知道的，这根本不是什么养一养就能解决的问题。
如果不将零维问题解决，身躯在零维的影响下必定只会日益衰弱。
之前主旋体预计的时间还剩多久？
半年？
他不知道，他并不想这样算着自己的日子。
要是平时消耗大了，身体恶化，这个时间还会缩短得更快。
当然，他经常会回主旋体尝试处理自己的零维问题，可惜解决办法并不会因为期限的临近而自己蹦出来。
零维可以确定是受了极大的损伤，他之所以还能活着站在这里，是因为在他零维之上“包裹”着一个特殊的存在——那是是存在于零维维度间的一种破境科技产物，是三舰近万年舰史内最为珍贵的一项收藏，也是他们当年投入了极大人力物力进行研究、期盼有朝一日能够通过它突破宏级科技，摸到零维领域破境技术的东西。
当年零维科技领域的最高权限者，也是他成长期的半个老师，给它起了个特别符合其观察特征的名字——“水晶泡”。
只是现在有个问题。
水晶泡在保护住零维的同时，也影响了他对零维的观测。
如果想要解决问题，首先得通过细致的观测确定问题的所在。
想要执行高精度观测，那就需要卸下水晶泡。
但要是卸下水晶泡，零维问题恐怕就会一夜爆发，一点缓冲时间也不给他留。
这个问题让他头疼了很久，一直没能找到解决方法。
他真的能自己身躯崩溃前找到解决方法吗？
他不知道。
甚至就连自己到底能不能支撑到预测期限他也不知道。
或许……
自己是时候该提前做做准备了。
万一他真的支撑不到找到解决方法的那一天，主旋体的处置问题必须要先安排好。
“队长？岑司令？”
男人的声音忽然将他拉了回来。
谭栩阳侧头盯着闭目靠在肩上的司令官，有些担心地问道：“没事吧？”
这次岑初终于理他了。
“没事，知道。”他的语气间似乎有些困倦。
……这一听就是不想改的态度。
谭栩阳微微皱眉，还想说些什么。
但肩头的呼吸声渐渐变得悠长而稳定起来，谭栩阳的话语就这么被卡在了喉咙间。
半晌，谭栩阳闷闷不乐地闭上嘴。
算了，还是自己平时多盯着点吧。
*
时间很快来到了晚上。
岑初将今日份的事情处理完毕，又被谭栩阳拖去吃了个饭，这才联系上伏翎，再次去了一趟档案室。
分离前，谭栩阳抓着岑初说：“早点出来，今天别太晚。”
“尽量。”
岑初说：“对了，我之前给你的那份训练法现在可以公开了，怎么共享你自己决定，最好可以给他们附一份比较详细的训练方案调整攻略。”
谭栩阳一挑眉：“好！”
岑初转身进了档案室内。
伏翎此时也刚刚结束一天的工作，不过他的精神看起来好得很，与他的年龄丝毫不匹。
他与岑初打了招呼，领他走到档案台前。
“这就是先辈们在接手舰艇时档案室内少数留存着的资料，全都经过特殊加密，科研部一直有在尝试破解，但是进度非常缓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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