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看着就不像是没事的样。”谭栩阳说。
“我要有事就不是在这站着了。”岑初轻咳两声，拢了拢外套，深色眸子不经意地抬眼向他望来，相当自然地抹去了刚刚那样脆弱的一面。
“走吧。”
他带头向前走去，说：“说说，刚才怎么回事？”
谭栩阳大步跟上。
他走到岑初身边，又慢下脚步，对岑初的状态很不放心，又不好再说些什么。
身后的那些隐蔽视线没敢跟上，一时半会儿感知清静了不少。
面对岑初的询问，谭栩阳耸了耸肩说：“还能是怎么回事？见杰去算赌局的账，对面赖着不认还叫了队里的几名单兵，双方起了冲突，闹得有点大，被元安一起带到了安全部。哦，一开始见杰找上的是邰诣修，就是靳峥他们小队的指挥，这个赌局当时就是跟他和他身边的一群指挥对赌的。”
“正好当时元安就在安全部，扣着见杰不让走，说要队长领人才肯放。他没好意思喊你，就让我来了，结果我来后发现邰诣修他们直接被元安给放了，根本不见扣人，这个规矩针对的只有见杰。就打起来了。”
“噢，”岑初应着，“但他无缘无故找你们麻烦干什么？”
“这个啊，”谭栩阳耸耸肩，“可能他嫌我太不利于舰队的平稳发展了吧。不过其实我们关系一直是这样，前几年我还在学校的时候把他安全部大概砸了得有十来次。”
岑初：“……？？”
“十来次？？”
“保守估计。”
岑初失语片刻，问：“理由？”
谭栩阳：“……年轻气盛？”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给自己解释两句：“但这也不能怪我，谁叫那时我想做点什么他们都不让。比如说你知道学校指挥系的正统指挥法都是什么样吧？许煌他的指挥风格就特别典型，你要是把他一场对战下达的命令全拿出来，去跟教材一对比，完全就是一模一样的。”
“但你说舰队这么多年一个一级指挥官都出不了，难道是因为没人吃透教科书上写的那些玩意儿？呵，编写教科书的颜部长自己都越不过那个坎呢。”
“那难道是正统的指挥法还没发展到极致？不，这个体系两百年下来已经非常成熟了，整个指挥学理论遇到的瓶颈根本就不是继续研究现有东西可以打破的，必须有些新血液、新道路！可就是这么明显的事情，谁说他们就排挤谁，特别是元安这个最顽固的老东西，你看他平时舰内大小矛盾管得都不多吧？可你要想跑到学校里去给学生们开个正统体系以外的讲座，他绝对半分钟内就能出现在现场直接把你打包带走。啧，说来就气，那会儿我也还没想干什么呢，只是挑战了几个同级指挥，还想多说两句话而已，他就非要管这管那抓我去安全部做‘教育’，这我不砸他安全部砸谁？！”
“但是这么明显的问题……”岑初及时吞掉了“你们的”这三个字，“总指挥和舰长不干事？”
“他们？司令他自己就是保守派的核心人物，指望他会干什么事？”谭栩阳冷笑一声。
“我倒不是不能理解他们想要维持现状的想法，现在整个兵团都是由五人小队构成的，一名指挥四个单兵，这个数字定得特别死，就是因为这种组成结构和舰队推行的指挥法相互依存。指挥体系是在小队体系的基础上搭建的，小队结构也因为指挥体系的存在而变得稳定。如果指挥体系发生变动，兵团结构肯定也会发生相应变化。会变的东西太多了。”
岑初很理解谭栩阳最后的这一句话。
就拿他来举例子，他的指挥方式是以科技为主，如果刚才对战的时候他队伍里一个单兵都没有，他也会有办法继续对战，甚至还能结束得更快一些……如果不需要考虑“炫技”目的，完全奔着结果发挥的话。
他的指挥方式与十一舰主流相距甚远，如果把他的方式推行开来，那对十一舰的原本体系绝对是个致命打击。单兵要是成了“非必要”的存在，那十一舰内占了整整一半人数的单兵们该怎么办，集体退休，集体转行？
他们在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了生活区内。
谭栩阳漫不经心地踢开脚边一颗小石子，说：“但该变的东西总得慢慢去变，像那样的安全部光是砸两下也太便宜他们了，有机会还是拆了好。”
岑初明白了他们之间的问题。这说到底无非就是舰队内的一些派系斗争，积怨已久，又有利益之争。
这件事确实用不着岑初去操心，再加上这件事是由颜至主动告知岑初的，这意味着十一舰是在用这样的方法来告诉岑初，元安跟他队员起的冲突与十一舰无关，更不影响他们的合作。
但岑初无法确定十一舰内部的想法意见是否统一，元安挑选的时间太过敏感，离他加入2418小队还没去过半天的时间，这才决定自己走上一趟。
他们停在门外。
“所以下次要是再发生这些事你没必要管，我自己能处理。这也不是第一次了，有经验，惹不出事。”谭栩阳说。
岑初缩在墨绿色的外套里，他的身子太瘦，衣服披在身上稍微显得有些大了。衣领直接立到鼻尖，遮了他的半张脸。
“可我是队长啊。”他说。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宝贝们，鞠躬！
第40章 休息
生活区的住宅建造没有多少审美价值，区域中央有两整圈的双层走廊式住宅，内外分别称作小环和大环，大多数人都是居住在这两环之内。
两环之外，区域的四角零星地散布着单层独栋住宅，这些独栋并不大，房间大小也与环内住处没有差别。
岑初原本的住处便是在生活区一区靠近中轴线与医院的那个角落，搬了家之后依旧没有进圆环，而是来到了远离中轴线且靠近科研部的那一角，与旧住处正好在一区对角的两个位置。
距离生活区大门最近的是岑初家，往后是肖见杰家，旁边则是谭栩阳家。
他们现在便是站在岑初新家门口前。
岑初开门进屋，谭栩阳听到他的那句话后，在屋外蓦地顿住脚步，目光变幻莫测。
他一下没从岑初刚才的话语中晃过神来。
他后知后觉地想到，岑初专门跑这一趟，难道是想……保护他们？
岑初走到床边，准备重新进入睡眠，正好这会儿跑去医院拿药的彦淮来了，他没敢进门，只在门口将两种药交给谭栩阳。
彦淮看不见屋内情况，在谭栩阳面前也没敢伸长头往里面看，只能小声问道：“谭前辈，岑前辈身体还好吗？”
“谢谢，我没事。”反倒是屋内先传来指挥哥哥的声音。
谭栩阳接过药，回过神来。
他对着跑得微微喘气小脸通红的少年指挥说：“行，你可以回去了，下次别随便学人在家门口蹲点。”
“知道了谭前辈，我、我一定不会再那么干了！”彦淮站直身体保证道。
“嗯，”谭栩阳漫不经心地应道，“好好坚持自己的路，实在有问题可以来找我。”
彦淮呼吸一窒，深深鞠躬：“好，谢谢谭前辈！”
彦淮离开后，谭栩阳将药扔给岑初。
岑初服下药片直接就坐回到了床上。
“需要我在这守着吗？”谭栩阳问。
“不用。”岑初将外套递还给谭栩阳。
谭栩阳接过外套，指尖碰到了岑初的手背，一抹冰凉。他的眉头微微一蹙。
“你……”
指挥慵懒地撑在床头，他不经意地抬眼，一身病体，气势却盛得不行。
“怎么，又想留宿？”
谭栩阳嗤笑一声：“哪来这功夫，走了，我先去把装甲修修。”
“好，记得把你们的信息整理出来，最好我醒来就能拿到文档。”岑初说。
他指的是队伍会议时提出的，关于谭栩阳等人平常的训练项目以及具体的身体数据和特长事项等信息。
“这些很快就能弄好。你想怎么做？”谭栩阳问。
岑初说：“明天再说。”
“好。”
谭栩阳走到玄关，又转过头，问：“真没事？”
“真没事。”岑初摆摆手，想将谭栩阳赶出去。
谭栩阳暗暗轻哼了一声，把衣服甩到肩上，没好气地说：“那行，遇到事就联系我，别自己随便往外跑。”
这回不再有人打扰，岑初睁眼就到了天亮。
前一天的疲惫已经完全消弭于睡梦时间，岑初觉得自己今天的状态特别地好。
就是一觉醒来看着与旧房完全相同的构造布局，岑初一时间有些怀疑自己到底搬没搬家。
他的东西很少，不论新屋旧屋都是一片空空荡荡。
唯一有所差别的便是新屋子里还没来得及搭建工作台，窗外投进的模拟阳光没有任何阻挡地落在手背上，白得几乎透明的皮肤下青色的血管显得十分脆弱。
工作台已经下好了单，但是为了休息不要受打扰，岑初特别标注了让小雪人在第二天再把东西给他送来。
岑初盯着大开的窗帘看了半天，后知后觉地想起住处屋子里是有智能系统的，窗帘早拉晚闭这都是不需要额外指示的事。
旧住处是他来到十一舰后第一个住进的屋子，当时他的警惕心完全拉满，住进去后第一件事情就是将整间屋子检查从里到外都检查一遍，许多智能化的功能也都被他手动关闭。
这会儿搬家搬得急，就还没来得及对屋子进行检查。
不过不急，晚点再说。
谭栩阳早早就将他要的队员信息通过仪板发了过来，岑初接受文件，然后起身走到食物贮藏柜前。
拉开柜子，空空荡荡。
啊，对了。食物并没有一起搬过来。
岑初望着空空荡荡的贮藏柜，轻叹一口气。
刚打算将128号送货员找来，让它搬来工作台时顺便带点儿食物过来，就听门外传来敲门声。
“咚咚咚。”
“进来。”
这会儿屋子里的智能系统还没关闭，岑初话音刚落，房门便自己悄然打开。
谭栩阳走了进来，身后跟着肖见杰。
肖见杰从谭栩阳身后探出头来，特别主动地朝岑初挥了挥手。
“岑队长！”
两人走进了屋子，房门又非常聪明地自己关上。
肖见杰还是第一次进到岑初的屋子里，只是一眼，就忍不住赞叹出声：“哇哦，岑队长你这房间真简洁！”
岑初还站在空空如也的食物贮藏柜前，除了声控开门之外什么都没有做。他扭头看着自然走进屋子里的两人，非常疑惑。
他还没让他们进来吧？
“有事？”他问。
“嘿嘿，来和岑队长打个招呼道个谢！”
谭栩阳还没来得及说话，肖见杰就已经特别积极地跑到了岑初身边。
经过一夜的情绪沉淀，肖见杰这会儿心情高涨得不行！
他和岑初见面次数屈指可数，对战之前几乎没有怎么和岑初直接相处的机会，对于自己馋了许久的美人指挥的了解大多都来自于谭栩阳最开始的描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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