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事理是一回事,记仇又是另一回事。”颜凌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你不怕这些,可是阿凝,若是将来你议亲时康王府从中作梗,我们又能如何呢?说到底,你还是要早做打算才是啊。” 颜凝知道颜凌心疼自己,见她当真急了,只怕她思虑过重,反而伤了身子,忙顺着她的话道:“长姐放心,我心里有数的。” “你打算怎么做?” 颜凝抿了抿唇,道:“我会给咱们颜家找一个好靠山的。” 颜凌摇摇头,道:“哪有什么靠山压得住康王?便是婆母,见了康王也要避讳几分的。” “如果那个人是太子殿下呢?” “太子殿下?”颜凌诧异的看着她,道:“如今朝廷之上,也就只有太子能与康王分庭抗礼了。” “正是。” 颜凌见她答得坚定,不觉狐疑起来,道:“可是阿凝,你有什么法子能让颜家得太子殿下庇护呢?莫不是你要嫁入东宫?可是……” 颜凝怕她乱想,忙笑着道:“长姐放心,我有别的法子。” “别的?” “比做太子的女人强得多的法子。” “阿凌!” 身后传来乔稹的声音,道:“殿下来了,还不过来见礼?”
第12章 围猎 颜凝回头看去,只见谢景修与乔稹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了她们身后。 相比于乔稹一脸焦急,谢景修却淡然得多,他着了一身玄色的衣衫,越发显得他脸色苍白,隐隐有些病容,却也难掩他的绝世风姿。他背脊挺得笔直,伫立在秋日飞舞的残叶中,无端的便让人想到“遗世独立”这四个字。 如今,他极温润的笑着,薄唇微微勾起,神情静默柔和。若不是他眼眸深得如若寒星,颜凝几乎要忘了,他将来是要掌控天下的男人。 他浅浅一笑,道:“不妨事。” 颜凌与颜凝却不敢怠慢,连忙走到他近前,行礼道:“殿下万安。” 他虚扶了她们起身,虽一言未发,颜凝却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好像他的目光有意无意的瞥过她的脸似的。 “不知殿下驾到,未能相迎,还请殿下恕罪。”颜凌赔罪道。 “夫人不必介怀,孤倒是觉得今日之事颇有些趣味。” 趣味…… 颜凝抿了抿唇,只一抬头,正对上谢景修如漆的眼,他眸底盈着笑意,让她拿捏不住他的心绪。 颜凌没了主意,赶忙解释道:“殿下……” “殿下,臣女有话要说。” 颜凝骤然开口,直直迎着谢景修的目光,道:“不知殿下可否借一步说话?” “阿凝……”颜凌担忧的望着她,可见她神情笃定,到嘴边的话便哽在了喉咙里,再也说不出来了。 “好。”谢景修道。 谢景修与颜凝二人顺着公主府的湖边一路走着,湖边原本植了绿菊,可绿菊娇嫩,如今秋风一起,倒凋零得差不多了。 湖边风大,颜凝忍不住攥紧了身上的披风,谢景修走在她身前约半步的位置,瞧着他的样子,倒是悠然得紧,全然不似一个久病的人。 “殿下……” “二姑娘有话不妨直说,不必拘着。” 颜凝上前一步,站在他面前,道:“殿下是否以为,臣女方才不过是玩笑之言?” 谢景修不甚在意的笑笑,道:“也许二姑娘并非玩笑,不过既是闺中之言,孤只权当没听到便是,姑娘不必介怀。” “如果我说,我并非玩笑呢?” 颜凝仰起脸来,迎上他的目光。 他眼底浮过一抹讶然,只一瞬,便又恢复了寻常温和的笑意,道:“如此,孤便拭目以待了。” 很快便到了去南山围猎的日子。 前一天夜里,孟氏便将颜凝、颜冰和颜予潭唤到了她院子里,足足教导了多半个时辰,才肯放他们离开。所说的,不过是伴君如伴虎,定得谨言慎行,不给颜家蒙羞之类的话。明日他们几个小辈都要去,他们在家中懒散惯了,她不得不多嘱咐几句。 翌日一早,天还没亮,颜予潭便匆匆的来到了颜凝院子里,他一边靠在门口百无聊赖的等着颜凝梳妆,一边念叨道:“二姐,我今日要打头鹿回来给你吃,你留着些肚子,切莫吃饱了。” 颜凝嗤笑道:“知道了。” “二姐今日可要骑马跑上几圈?等我猎了鹿回来,便可陪你了。” 颜凝站起身来,扬了扬眉,道:“我今日也要上场打猎去。” 颜予潭骤然看见颜凝站起身来,只觉眼前一亮,连同整个屋子都被照亮了。她本就生得极美,又穿了一身墨蓝色的胡服,发髻利落的扎成马尾,只用墨蓝色的绸带绑了,便飒爽至极,连他这样见惯了她的人都不免惊艳。 他怔了怔,道:“二姐若是上了场,只怕全场男子没有一个有心思打猎了。” 颜凝轻巧一笑,掠过了他,道:“那不是便宜了你?倒没人和你抢鹿了。” “嗳,二姐这话说的,我是怕旁人抢吗?” 颜予潭说着,急急跟上她的脚步,两人一路说笑着,走到府门前的时候,车马已备好多时了。 颜予淮骑在马上,道:“阿凝和阿冰坐马车,予潭,你和我一起骑马。” “是。”颜予潭应了,便自去接了缰绳,翻身上马。 颜凝却没有动,只是不动声色的瞥过跟随的下人们,见都是些生面孔,便知道颜予淮已依言将他们换成了府中的死士。 “二姐,怎么不上车?”颜予潭催促道。 颜凝看了颜予淮一眼,见他点了点头,方道了声“知道了”,转身上了马车。 京城离南山并不远。南山本就是京城近郊的一处地方,先帝时独辟了出来,用于皇家狩猎,寻常百姓倒不得擅去了。 不过一个时辰,颜家的车队便已到了南山脚下。 山门口,早有皇家侍卫把守着,仔细查问了一番方放了他们入内。 颜家的马车刚要开动,便有侍卫过来,让他们避到一边。 颜凝掀开帘栊瞧着,只见是康王府的车队来了。 谢以安独自一人骑在马上,身后是康王和王妃所乘坐的赤金乌木马车,那马车华丽至极,四周都细细雕了康王府所独有的白云纹饰,又在各处镶金嵌宝,连帘栊上都细细嵌了宝石珍珠。康王并未露面,隔着明黄色的细纱绉帘,什么都看不真切。 在他们的马车之后,跟着不少随行的马车和侍从,车驾和人群几乎将半条上山的路都堵住了。 把守山门的侍卫走上前来,只恭敬的行了礼,便命人将山门大开,以便康王府的车驾入内。 颜凝没说话,只轻轻将帘栊放了下去。 约么半炷香的时辰之后,马车才缓缓停了下来,颜予潭一把掀开帘子,笑着道:“二姐、三姐,咱们到了。” 他说着,伸手扶了颜凝和颜冰下来,道:“今年这南山围猎弄得真热闹,远远的就听见鼓乐之声了,方才听人说,这奏的是兰陵王破阵乐。” 颜凝眯了眯眼,尽力适应着南山顶上刺眼的阳光,顺着阳光的方向看去,在最中央的高台之上,陛下、皇后、太子并着诸位妃嫔、皇子们,已然坐定了。 谢景修亦朝着这边看过来,他唇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微微划过颜凝,便很快移到别处去了。 他身侧歪坐着一个年轻男子,约么十七、八岁的样子,着了一身青绿色的短打,手中握着一把佛珠,嘴上念念有词,只不时和谢景修说笑几句,全然像看不到旁人似的。 颜予淮安排了下人们去喂马卸车,见颜凝站在原地,便大步走了过来,低声道:“那人便是六皇子。” 颜凝点了点头,道:“倒未曾听过他是信佛的。” 颜予淮压低了声音,道:“他素来与陛下不睦,如今拿着佛珠,只是为了让陛下不痛快罢了。” 颜凝心里明白,六皇子谢景仪的生母德妃并不受宠,这些年来多亏谢景修暗暗照拂,陛下在立储之事上摇摆不定,实则只是为了制衡太子与康王,谢景仪性子单纯耿直,自是心有不满。 “待会六皇子会上场吗?” 颜予淮一怔,道:“他素来只喜欢山水美人,大约不会上场的。” 见颜凝抿唇不语,颜予淮心里“咯噔”一下,道:“阿凝,今日不会当真要出什么事吧?” 颜凝正要开口,便见颜凌等人走了过来,她赶忙低声道:“那便请大哥想个法子,务必劝六皇子上场。” 言罢,她便笑着走到颜凌身前,道:“长姐来了。” 颜凌的肚子已略略显出来了些,她今日着了一身裙装,更是显得温婉大方。她拉着颜凝的手,上下打量着她,道:“阿凝一出现,这全场的目光都要跟着你走了。” 颜凝莞尔一笑,道:“长姐此言差矣,我虽美,却也比不上长姐。” 颜凌笑着摇摇头,低声道:“阿凝什么都好,只是行事太高调了些,只怕要引人妒忌的。” 颜凝不在意的笑笑,道:“无论我自己如何,该来的总会来,倒不如活得潇洒放肆。” 正说着,便见颜冰和颜予潭也走了过来,几人说了会子话,便一道朝着宾客们所在的方向走去。 此时,已有不少宾客都到场了,大多是聚在一起三三两两的说话。 颜凝抬眼看去,只见男子多着了劲装、短打,女子则丰富得多,穿什么的都有,有穿裙装的,如颜凌、颜冰,有穿胡服的,如霍允禾,有穿男装的,如平阳郡主,皆各具风姿,难分伯仲。 平阳郡主正和谢以安、霍允禾等人说着话,见颜凌等人来了,便笑着迎了过来,道:“嫂嫂待会瞧好了,我待会猎只兔子给未来的小侄子吃。” 颜予潭轻笑一声,道:“郡主好本事,弄了半天就想猎只兔子啊。” 平阳郡主秀眉微挑,道:“你本事大,便猎只老虎来瞧瞧。” “猎就猎,你走着瞧。” 颜凌见两人斗起嘴来,忙打圆场道:“不拘什么都好,只当心自己身子,别伤着就是了。” 颜凝含笑望着他们,一回头,只见谢以安正看着她。 他今日穿了一身浅淡的鹅黄色衣衫,发髻束得纹丝不乱,配了鹅黄色的发带,周身都散发着由内而外的少年之气,与他平日里端方板正的模样截然不同。只是他面容冷峻,一双眸子明亮如九天寒星,这份柔和的少年气便被冲淡了不少,反而显得霸道刚毅。 颜凝抬眸看向他,刚对上他的目光,他便看向了别处,一时间,颜凝几乎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今日之事,她不知道谢以安牵涉多少,不过,若是能挟着谢以安,也许待会康王的人便会投鼠忌器…… 颜凝想着,微微的眯了眯眼睛。
第13章 围猎(二) 随着钟鼓之声骤停,皇帝亦换了劲装,与众人一起翻身上了马。众人列作一排,只听一声令下,便如同万箭齐发,众人纷纷骑马一跃而出,很快便消失在围场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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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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