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里不安,脚下却不敢耽误,箭矢不断射在她脚边, 还有连天的炮火, 将整个城门楼都熏得火光一片。 “阿凝, 你怎么来了?”颜予淮站在城楼下,指挥着士兵将城楼用原木堵住,他看到颜凝,不觉诧异,道:“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快回去!” 颜凝没回答,只抿着唇道:“殿下呢?” 颜予淮朝城楼上看了看,道:“殿下在上面,你不许上去,太危险了!” “援兵何时会到?” 颜予淮摇头道:“说不准的。” 正说着,便听得城楼上厮杀声越来越大,似是有人攻上了城墙。 颜凝再顾不上许多,只在地上捡了一把刀,便向城楼上跑去。 颜予淮在身后拼命喊她的名字,可杀声震天,她什么都听不见。 城门楼如今已成了炼狱,谢景修、霍奉之、霍岩等人与将士们一起,拼死厮杀着。 血顺着台阶一节节的向外流着,颜凝脚上早已是湿漉漉的一片。 她冲上城楼,却不敢再近一步,生怕被谢景修发现,反而分了他的心。 她只是把刀伸在前面,若有敌人来,她也可自保。 谢以安站在城下,却一眼就看到了她。 她其实今日穿得并不显眼,可她甫一出现,他还是敏锐的看到了她。像是刻在骨子里的记忆,再忘不掉的。 他有一瞬间的慌神,想起上一世,颜凝也正是从这里跳下来的。 可上一世她是为了他,而这一次登上城楼,她为的却是谢景修了。 他眸中划过一丝冷厉,道:“给我攻上去!谁能杀掉太子,便可封王!” 士兵们听着,自然更加不要命的往城墙上爬去。 颜凝看着黑压压的人不断爬上来,只觉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阿凝!” 谢景修发现了她,赶忙冲过来将她护在身后,道:“当心!” 他没问她为何而来,却只想护住她的安宁。 他脸上溅了不少血迹,越发显得他面色苍白,想来是昨日毒发的缘故。 他将颜凝带到安全的地方,方道:“别怕。” 颜凝连点头都顾不上,只道:“殿下放心去便是,不必管我!” 战事越来越焦灼,眼看着谢景修等人要抵挡不住,便听得远远的传来战鼓声。 霍奉之抬头望去,大喜道:“殿下!援兵来了!” 将士们士气大振,都更加卖力的厮杀起来。 谢以安本气定神闲,如今腹背受敌,只得被迫应战。 只是来人是霍家军,他们训练有素,绝不是寻常军士能战胜的。 谢以安的人很快便落了下乘,连攻城都顾不上,只顾着反击,甚至说,是只顾着活下去。 登时,城门大开。 谢景修、霍奉之带着人冲了出来,里应外合将谢以安的人死死围在了中间。 谢以安眼看着大势已去,更加不管不顾起来。 “带上来!” 谢以安怒喝一声。 很快便有人将陛下带了上来,他被死死绑在木桩上,可面容依然沉静,有着皇帝该有的威严和体面。 谢以安抽出刀来,比在他的脖颈上,道:“我看谁敢上前!” 众人果然投鼠忌器,再没人敢上前。 “父皇!”谢景修大声道。 陛下见到谢景修,不觉浅浅一笑,道:“景修,你做得很好啊!” “住口!”谢以安将刀抵得更近,瞬间在陛下脖颈上划出了一道血痕。 他看向谢景修,道:“若不想他丢了性命,便把兵器放下,慢慢走过来!” 颜凝站在城墙上瞧着,心中便已了然。 谢以安使得这出是阳谋,若谢景修上前去,便是失了先机,若他不去,只怕会引起陛下猜忌,就算陛下不说,在场的人心里也会犯嘀咕,毕竟一个失了忠义的太子,实在不值得他们效忠。 “怎么,你自诩正统,却连陛下的命都不要了?” 谢以安嘲讽道。 谢景修将兵器放在脚边,道:“孤可以过去,可你要先放了父皇!” 谢以安冷声道:“事到如今,你没有和我谈条件的资格!” 陛下沉声道:“景修,不必顾惜朕的性命,朕早已和你说过,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陛下说着便往谢以安的刀口上撞去,谢以安赶忙收了刀,恨道:“还不到你死的时候!” “父皇!”谢景修瞳孔一震,道:“谢以安,如今你大势已去,再无胜算。你若放了父皇,孤可放你一条生路!” “生路?”谢以安冷笑一声,道:“成王败寇,还有什么生路?” 他早知有一死,可就算是死,他也要拉着谢景修同坠地狱! “只要你安分守己,孤可保你性命,君子重诺,孤绝无戏言!” 话音未落,只听“嗖”的一声,那箭矢犹如穿云,狠狠的扎在了谢以安胸口。 他抬眸望去,只见霍岩正握着弓箭,站在城门楼上。而颜凝,便站在他身边。 见自己被射中,颜凝脸上平静无波,甚至半点涟漪都没有。 他捂着胸口,唇角不自觉的向外溢出血来,可他的目光却死死锁在颜凝身上。 也许,这是他生平最后一次见她了。 他不甘心……不甘心这样活了两世,还是谢景修的手下败将。 可他再也没了力气,只得恨恨的闭上了眼睛。
第58章 、落定 颜凝望着满眼的殷红, 心中说不上有多痛快,她只是迫不及待地跑到谢景修身侧,直到站在他身侧,听到他的声音, 感觉到他的呼吸, 她才觉得安下心来。 谢以安倒在血泊之中, 入目是殷红的一片, 很快便有人将他抬了下去。
不知为何,看到他变成这样,颜凝也并未觉得快意, 反而觉得残忍。 从什么时候起, 她自小倾慕的男子会变成这样?让她相看生厌,让她恨之入骨, 到现在, 则是半点感觉都没有了。 他于她, 说到底不过是个陌生人罢了。 谢景修扶着陛下,道:“父皇的伤可要紧?” 陛下摆摆手,道:“无妨, 不过是皮肉伤。倒是你祖母和母亲,还困在行宫之中, 朕心中不安。” 谢景修道:“父皇放心, 方才儿臣已命姚遇安等人前去营救了。姚遇安极有谋略, 康王必不是他的对手。” 陛下听着,便略略放下心来,道:“你有什么看得上的人便放手去用, 朕老了, 也该颐养天年了。” 他说着, 又看了颜凝一眼,笑着道:“你孤身一个女子来到战场上,怕不怕?” 颜凝刚从方才的血腥与厮杀中走出来,耳边依稀还有军士们的怒吼,自然是心有余悸,她坦言道:“臣女未曾见过这些,自是害怕的。” 陛下笑笑,道:“那你为何会来?” 颜凝笑着看了谢景修一眼,道:“许是臣女来之前未曾想到,战场竟会是这样。” 陛下“哈哈”大笑了几声,道:“不愧是景修看中的姑娘,果然不同凡响。” 正说着,便见谢景仪走了来,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淡淡道:“父皇。” 陛下敛了笑意,道:“回来了?” 谢景修忙道:“此次多亏了六弟,他听说了康王的事,便立即赶了回来。方才若无他的穿云箭,只怕儿臣也不能轻易脱身。” 陛下点点头,盯着谢景仪看了半晌,道:“朕知道你,你既瞧不上朕,从此后便帮着你哥哥罢。” 谢景仪抬眸看了看谢景修,见他没说话,便只道:“是。” 颜凝望着陛下,只觉他现在像一个真正的老人了,已知天命的老人。虽未垂垂老矣,可斗志却没了。想来,他是太累了。 经历过弟弟的谋逆,也许他对于权力之事,早已看淡了。 很快,姚遇安便派人传回了消息,康王已束手就擒。 陛下听着,缓缓闭上了眼睛,道:“甚好。” 谢以安醒来的时候,已是在大牢之中了。 朦胧中,他听到有女子的哭声,他挣扎着想要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气力,全身都痛得厉害。 一时间,他几乎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甚至,连他是生是死也不知道。 有人握住他的手,眼泪落在他手上,明明是滚烫的泪,落在他手上却是凉凉的,带着些许湿意,使他想起了当年的事。 那时他病得厉害,便是颜凝日日在他床边照顾着,那时候,她也总是哭,他表面装作不耐烦的样子,心底却是有些欢喜的。 只是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这欢喜是从何而来…… “别哭了。”他哑着嗓子道,可语气却是难得的温柔。 那人惊喜道:“你醒了?” 谢以安“唔”了一声,仍道:“别哭了,阿凝。” 握着他手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道:“以安哥哥,你糊涂了,我是平阳啊。” 谢以安一愣,立即把手抽了回来。 他强撑着身子坐起来,只觉得胸口像是空了一块似的,冷得厉害,而更多的,则是寒凉。 他睁开眼睛望着她,道:“怎么是你?” 平阳郡主还未回答,他便自嘲一笑,道:“是了,她不会来的。”她现在,满心满眼都是谢景修,哪还有他的位置? 平阳郡主伸手去扶他,却被他不动声色的避开了。 平阳郡主心里发苦,道:“以安哥哥,你别担心,我已和母亲说了,无论你如何,我总会陪着你的。” “陪着我?我一个将死之人,不值。” 平阳郡主道:“我不会让你死的,母亲已进宫去求情了……太后娘娘也是这个意思,如今康王已死……” “我父王死了?”谢以安大惊道。 “他是自裁的。”平阳郡主垂了眸,道:“他被姚遇安生擒当日便自尽了,听我哥哥说,他是为了保全你。” “那我母亲呢?” “王妃如今被囚在牢中,等候发落。” “那……她呢?” “谁?” 平阳郡主见谢以安不说话,便道:“我知道你想见阿凝,等你身子好些,我会劝她来见你的。” “不必!”谢以安斩钉截铁道:“我如今这个模样,自然是不配她来相看的。” 平阳郡主听着只觉心痛,他那样一个翩翩佳公子,怎么就落到了如今的地步啊! 谢以安却没看她,只是笑,笑得疯癫。 这一切说到底是他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 颜凝坐在梳妆台前,望着面前的金银首饰、织锦华服,不觉有些怔忪。 这是她第二次出嫁了,相同的是,每一次她都是嫁给了真心喜欢的人,而不同的是,这一次,她绝不会识人不清,后悔终生了。 知书和知画看着那些聘礼赞叹不已,道:“这才是成亲堪用得东西啊!” 知书道:“我们姑娘是仙女似的人儿,自然要顶好的东西才能相配呢。” 知画笑着道:“那也是今时不同往日了,谁能想到,咱们姑娘没做太子妃,便直接要做皇后娘娘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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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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