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款款走进来,在颜凝对面坐下,道:“孤今日去颜府找过你,听夫人说,你去康王府了。” 颜凝道:“姨娘求我带着她去见一见颜冰,只可惜,相见不如不见。如今,只怕是最后的一点念想都没有了。” 他浅抿了口茶水,道:“因着颜冰的事,皇祖母震怒,她本就有意放谢以安一条生路,如今更是得了借口。今日她已与父皇商议过,会让谢以安回府后亲自处置她。” “谢以安要回府?” “此时大约已回去了。”谢景修摇摇头,道:“父皇毕竟欠着皇祖母的养育之恩,也不好赶尽杀绝。如今康王死了,也就罢了。只将谢以安废为庶人,迁到南宫里去,派人严加看管着,终生不得出来。” 颜凝知道南宫,它虽带个“宫”字,却和皇宫根本没法相比。不过是建在山里的冷宫,专门用来安置犯了大罪的皇室子弟的。 谢以安生性骄傲,如此安排,实则比杀了他还让他痛苦。 谢景修见颜凝蹙着眉,便伸手去握住了她的手,道:“孤知道你觉得父皇判的太轻,只是……” 颜凝道:“我明白,太后袒护谢以安,这已是殿下能争取到的最好的结果了。” “阿凝,都过去了。以后不会有人能伤害你了。孤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她点点头,道:“好。”
第60章 结局 “姑娘今日可是双喜临门了, 这福气当真是世上再无第二份的。” 知画说着,将胭脂轻轻擦在颜凝脸上,她望着镜中的颜凝, 满意道:“姑娘真是好看,便是出嫁也比旁人美上许多。” 知书走了进来, 将一碗牛乳粥放在颜凝面前, 道:“姑娘多少用些,今日既要成亲,又要封后, 只怕要好些时辰呢。” 颜凝浅尝了几口,却不敢吃太多, 道:“这衣裳紧得很, 勒得人也不觉得饿, 你们晚上多给我备些吃食,我也好填填肚子。” 知书忙不迭的应了,道:“奴婢都准备好了,绝不会让姑娘饿肚子的。” 正说着,便见宫中派了嬷嬷来, 道:“吉时到了, 请娘娘起身罢。” 颜凝点点头, 又道:“等今日过后,再改口不迟。” 那嬷嬷心中宽慰, 知道颜凝是个懂规矩的, 便笑着道:“是。” 颜宗翰和孟氏等人已在前厅候着了, 他们见颜凝进来, 都赶忙起身行礼, 却被颜凝扶住了, 道:“无论将来如何,今日在颜家,我就还是阿爹、阿娘的女儿。” 她说着,跪下身来,规规矩矩的向颜宗翰等人行了礼,道:“女儿拜别阿爹、阿娘,只盼着爹娘身子安康,长乐无极。” 颜宗翰红了眼,道:“快起来。” 孟氏则避过头去,道:“予淮、予潭,你们也来送送阿凝。” 颜予淮眼中也带了些湿意,道:“阿凝放心,我会照顾好父母的,只盼着你能从此顺意,好好过日子。” 颜予潭也哽咽道:“二姐若是无事,便常来瞧瞧我们。” 孟氏点头道:“也不必常回来,只要你自己过得好,我们便都放心了。” 颜凝重重的点点头,她自然明白一入侯门深似海的道理,便道:“阿娘放心,我会让自己好过的。” 她说着,又恋恋不舍的看了他们一眼,方才跟着宫人们离开了。 甫一入宫门,便见宫中到处是艳丽的红色,布置得端庄雅正,符合一国帝后大婚该有的气度。 “姑娘瞧瞧,陛下真是费了心思的,奴婢从未见过这样盛大的婚礼。”知画忍不住叹息道。 知书朝着她摇了摇头,道:“慎言。” 颜凝坐在轿辇中,微微的勾了勾唇。 她倒是不在乎什么婚礼,只在乎谢景修的这份用心。历经两世,她所求的不过是得一心人,白首不离。 大殿之上,铺满了红地毯,从金銮殿一直延绵到汉白玉的阶梯上。 “阿凝。”他站在高台之上,向她伸出手来。 身边有宦官急道:“陛下,这不合规矩……” 谢景修没理他,只握紧了颜凝的手,道:“一路上可辛苦?” 颜凝笑笑,道:“有陛下惦念,便不觉辛苦。” 谢景修挽着她的手,低声在她耳边道:“朕不惦记你,还能惦记谁呢?” 朝臣们瞧着新帝与皇后娘娘感情甚笃,也就都收了把自家姑娘送进宫来的心了。 而宫中上下见到此状,也对颜凝这个后宫的新主人充满了敬意,侍奉起来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怠慢。 好不容易行了礼,颜凝才被送到椒房殿等着。 殿里早已点燃了两支红烛,足有半人高,唤作“龙凤烛”,新婚之夜,是要整夜命人看着不许熄灭的。 知书笑着道:“姑娘可要用些糕点?充充饥也是好的。” 一旁的嬷嬷提醒道:“知书姑娘也该改口了,该唤主子一声’娘娘’。” 知书忙应道:“是了,倒是奴婢糊涂了。” 知画凑上来,道:“娘娘放心,奴婢今夜不睡了,好好守着这红烛,定让它燃到天亮。” 颜凝笑笑,道:“夫妻情谊原也不看这些。” 上一世她出嫁时,也命知画守了那红烛一夜,可到底还是夫妻离心。 知画道:“陛下待娘娘的心,奴婢等人今日可是看得真真的。” 那嬷嬷也道:“奴婢进宫多年,还是头一次见陛下如此体恤娘娘的。” 颜凝勾了勾唇,道:“我们是不同的。” 怎样不同呢? 众人都等着她回答,可她只是笑笑。 大约是因为他们错过了整整一世,才换来此生的相守罢。 很快,谢景修走了进来,他将颜凝的盖头掀了,又与她吃了合卺酒,方道:“饿了罢?朕让小厨房备了些吃食,你待会看看有没有合意的。” 颜凝笑着道:“未曾见过陛下这样的,新婚之夜不想着旁的事,倒惦记着吃。” 谢景修宠溺的望着她,轻声在她耳边道:“朕自然也惦记着旁的,只是要先让阿凝填饱肚子才是。” 颜凝瞬间红了脸,道:“殿下惦记吃的就很好。” 谢景修轻笑一声,命众人退下,只留下知书和知画侍奉颜凝用膳,道:“如今父皇和母后已迁到了行宫去住,皇祖母也不愿留在宫中,只愿常住寺庙,为大宋祈福。这宫里只有你与朕两个人,你想要什么,想做什么,大胆去做便是。虽清净些,却也自在。” 颜凝一边吃着粥,一边道:“陛下若是嫌宫里太闷,不若从世家女子中选几个好的,封妃封嫔,便热闹多了。” 谢景修伸手擦去她唇边的米粒,道:“朕只想要阿凝一人。这宫里哪怕多一个人,朕都嫌拥挤了。” 颜凝的耳朵尖微微发烫,结结巴巴道:“陛下方才还说宫里清净呢。” 谢景修笑着道:“不若阿凝给朕生几个孩子,有了孩子,这宫里自然就热闹了。” 颜凝的脸烧得更厉害,道:“我要不与陛下说话了。” 知书和知画见状,赶忙识趣的退了下去。 寝殿里瞬间便只剩下了他们两人,一如十五那天,只是这次没有毒,颜凝也觉得灼热难当。 谢景修伸手抚着她的脸颊,凑上前去,吻住了她的唇。 颜凝没有闪躲,只是微微犹豫了一瞬,便迎了上去,回应着他的吻。 灼热感在全身蔓延,两人分明都动了情,连望向彼此的眼眸都是湿漉漉的。 他将她抱紧,像是要把她揉到自己的身体里。而她则攀附着他的脖颈,想要更多的感受他的爱意。 上一世,他们也曾这样过。可那时她心底都是算计,而他则全是占有和征服。 她迫切的想要他掉入她的陷阱,而他则迫切的想要让她成为他的女人。 那种感觉与现在这样水到渠成的绵长情感是不同的。 他们不必着急,也不必去想什么,只要知道彼此在身边就很好。 “阿凝……”他轻声唤她。 而她回应他的,却只有浅浅的低/吟。 他侧过头,发缕垂落着,遮住了他眼底的欲/望。 “以安哥哥,陛下有令,命你今日便启程去南宫。” 平阳郡主说着,见谢以安站在窗前不为所动,小心翼翼道:“车马已备好了。” “嗯。”他低声答应着,却再未说旁的话,只遥遥望着皇宫的方向。 这个时候,她大约已经嫁给他了罢。 没想到,活了两世,他竟还是没有握住她。 谢以安的痛苦的闭上了眼睛,道:“走罢。” 平阳郡主不忍,道:“以安哥哥可是想见阿凝?若是想遥遥的看上一眼……” “不必了。”他拒绝道。 没有相见的必要了。 如今他这副样子,还怎么配见她呢?便是她可怜他愿意见他一面,他也羞于面对她。 平阳郡主只得道:“如此也好。” 她顿了顿,道:“颜冰……以安哥哥打算怎么处置呢?太皇太后下了恩典,让你自行处置的,陛下也答应了。” 谢以安闭了闭眼睛,道:“赐死罢。” 他不觉在想,若是没有颜冰的事,是不是上一世颜凝就不会死,而这一世,颜凝也不会那么决绝。 对于颜冰,他是再也不想见到了。 “也好。”平阳郡主道。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了出去,王府里萧瑟寂寥,到处都是哭声,哪里还有往日那般荣耀的模样呢? 谢以安咳嗽了几声,自从受了箭伤,他便落了这个毛病,大约再不能好了。 平阳郡主道:“以安哥哥可要再看看这王府?” 谢以安摇了摇头,道:“不必了。” 大约他这辈子,再也看不到南宫之外的地方了…… 今日残阳如血,是颜凝成亲的红色,正如那日颜凝自城墙上跳下去,他眼中的颜色。 他闭上眼睛,尤记得当年颜凝出事之后,谢景修看向他的眼神。那般痛彻心扉,望向他的目光,像是恨之入骨似的,饶是他当年已是权倾天下的康王,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后来,谢景修果然要为她报仇,千方百计的置他于死地。 他还记得康王府覆灭那日,血流成河,连雨水都是红色的。 他跪在雨里,求谢景修放过他母亲,可谢景修只是淡淡道:“朕要整个康王府为她陪葬,少一个都不行。” 相比于今日,这处置他的手段可狠辣多了。 谢以安自嘲的笑笑,原来活了两世,他才是那个最不长进的人。 “还有,以安哥哥,再见了。”平阳郡主轻声道。 谢以安不觉看向她,不知为何,他竟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阿凝说得对,我不该耗费青春去等一个不爱我的人。”平阳郡主释然一笑,道:“这南宫,我便不陪你去了。” 平阳终于也离开了,这世界之大,只有他一个人了。 谢以安撕心裂肺的咳嗽着,居然咳出一口血来。 他看着掌心里的血,将手掌紧紧合拢,跌跌撞撞的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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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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