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医院的安全通道里有个男人,哭的像个孩子一样。 芮穆泽让方洲把蒋楚涵送回了家,她控制不住自己的一直在打着冷颤,方洲把空调调到了最高温,找来最厚的被子盖在她身上,还烧了一大壶热水,可还是丝毫没起任何作用,可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他不能还像以前每次她闯祸一样安慰着她没事,或者直接替她解决掉,但看到她现在这个样子还是会觉得于心不忍。 她明明恨极了她,恨不得亲手将她千刀万剐,可刚刚那一幕就像定格的画面一样在她眼前挥之不去,睁眼闭眼都是她躺在芮穆泽怀里,闭着眼睛,无声无息的样子。 她甚至有在想如果她选择雇凶杀人的话,现在是不是就不会这样连她自己都厌弃的后悔着。 当听到她没事的时候,她竟还是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庆幸她还活着,虽然这种念想只是一闪而过,就被她狠狠地甩掉。 看到芮穆泽的时候,她明显的又往沙发里缩了缩。 从小到大,他在她眼里就是无所不能的存在,甚至比哥哥还要厉害,没有他解决不了的人和事,在她的印象里好像没有任何事能让他张皇失措,所以他从没见过他今天这个样子。 那样的彷惶、无助,就像连同他的生命也一起随着消失殆尽。 蒋楚涵就像个犯错的孩子,怯生生的看着他,可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围在他身边让他买糖吃的孩子,她做的事也不再是简单的对与错。 “谁告诉的你楚阳的事?”虽是这样问,他心里也知道了一二。 如果不是那个人告诉她,她恐怕会一直被他蒙在鼓里,一想到这儿刚刚满心的内疚全都烟消云散,蒋楚涵怒目瞪着他,质问着他的欺骗。 “你早就知道对不对。” 他的沉默不语给了让她失望至极的答案。 “是她出卖的你们,可你还在袒护她,甚至为了她隐瞒着所有人,你欺骗着我,你为了那个女人,你是不是都忘了我哥是怎么死的了。” 蒋楚涵的双眼再次被仇恨染红,她痛恨自己为什么就不能再狠一点,不给自己留下后悔的余地。 芮穆泽拿过茶几上的水果刀,不顾蒋楚涵的挣扎,硬塞到她的手里。 “所以,害死你哥的人应该是我。” 那把刀就像洪水猛兽般吞噬着她,蒋楚涵触电般扔掉,原本已经受了惊的她更是被吓到魂飞魄散,眼泪簌簌落下,却忍着不敢再发出任何声音刺激到他脆弱的神经。 如果是从前,芮穆泽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把刀直接捅向自己。 “楚涵,如果你还想报仇的话,找我,这条命随时都是你的。” 可现在他真的舍不得离开。 那一天从仓库逃出来后,他带着程果一路飙车连喘息的时间都没有,直到开到荒无人烟的地方他才慢慢减速,把车停了下来。 他整个衣袖早已经被血浸湿,把深蓝色的布料衬染的更加幽暗,一路上血一滴一滴的顺着手臂滑落,在他的脚边积成触目惊心的一滩。 “我们去医院吧。” 程果看着芮穆泽脸色苍白,虚弱的闭目靠在椅子上。 “后备箱里有医药箱,你拿过来。” 宋家那边现在肯定是把宁泽翻个底朝天的在找他们,现在去医院等于自投罗网,而且他要把有限的时间和精力放在这场暗涌已经浮出的对战,不能给宋家任何追击的余地。 “我……我不会弄这些。”何止是不会,她连看都不敢看,一想到他是为了她才受的伤,那种无形的重量压的她喘不过气来。 “你配合我就好。”可他坚定的目光里载满了对她的相信。 程果一再的告诉自己要镇定,可手还是难以自控的抖着,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的剪开他的衣袖,生怕再弄伤了他。 整个手臂的伤口在她面前暴露无遗,它就像一只盘卧在上面的暴怒的猛兽,面目狰狞的张开血盆大口。 她按照芮穆泽说的,掰开药瓶,用针管把麻药抽进来,排掉里面的空气,把它们注射到他的身体里,麻痹着他的神经。 但这个开始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让她接下来怎么也做不到再把那么尖锐的针头扎在他的皮肤里。 “对不起,我真的做不了这些,咱们去医院好不好。” 她恨自己的没用,可她没出息的只会哭。 芮穆泽把手覆在她冰冷的手上,没给她一点退缩的时间,她手里的针连着线就穿梭在了他的皮肤里,虽然有着麻药的作用,可他如若平常的镇定完全在观看一场别人的手术,而主刀还是一个已经把自己吓到发抖的新手。 缝完后,程果整个人都已经虚脱,身上粘粘的一层接着一层的汗消退不下。 她侧目看着芮穆泽,除了脸色还很差外,已经如若平常,还是那样冷冷的对她说:“你走吧。” 她就算再不懂,也知道今天的事远无休止。 “为什么要救我?”他为她得罪的可是整个宋家。 芮穆泽眸色深冷,周围带着寒气,让程果又缩在角落里,不敢再去看他。 可只有他自己这样,只有这样他才能掩饰住自己的心虚,才能让她不再追问他也找不到答案的问题。
第36章 “哥哥,我怕。” 每个城市都会一些年久失修的桥洞,那是免费遮风避雨的好地方,也是流浪汉常年的居住地。 男孩紧紧护着他怀里的小女孩,明明他只是个十几岁的孩子,却让那些对他们不怀好意的成年人都心生畏怯。他狠厉的眼神让人知道,他真的会为保护那个小女孩而拼命。 “冷吗?” 小女孩儿懂事地摇着头,可小脸已经冻得发青。 男孩把他身上的衣服脱下来,把女孩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只露出那双明亮的眼睛看着她最重要的人。 男孩只剩下一件破旧的衣衫,在这个寒冷的夜里更加的单薄,可他的脸上却尽是暖意。 …… “快起来,哥弄到吃的了。” 男孩兴奋把手里吃的东西捧到小女孩面前。 “哥哥,你吃。” 女孩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却还是把第一口留给了他。 “你吃,哥都吃过了。” 看着她吃的狼吞虎咽的,男孩本能的咽了咽口水,脸上却是比吃了山珍海味还满足。 “臭小子,挺能跑啊你。”两个膘肥体壮的男人追了过来,气喘吁吁的满身大汗,手里还拎着一根足有一米长的铁棍。 男孩把小女孩挡在身后,低声对她说:“听哥哥的,快跑,去老房子那儿等我。” “哥哥,他们要干什么?”那两个人掂着手里的铁棍,一步步逼近他们。 “没事,你快走。”男孩用力的推着小女孩,只恨她怎么不听自己的话。 “我不。”小女孩死死的抓住他的衣袖,不肯离开。 “走啊,别管我。” 这是从小到大第一次他第一次厉声呵斥她,看到她瞬间泛红的眼睛,他却来不及心疼,拽着她把她护在身下,用他瘦弱的身体挡住那一下比一下更重的棍打。 …… “哥,我有钱,你不用总给我,我打工挣得钱够我花的。” “都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以后不许再打工了,挣钱的事有我呢,你专心好好学习就行。” “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肯定不会耽误学习的。 “拿着这些钱去买几身新衣服,你看看你这衣服都是几年前的了,都是大姑娘了,要交男朋友了。” “哎呀哥,你说什么呢。” “我们家的小魔王还会害羞呢。” “谁说大了就一定要交男朋友的,我就跟我哥过一辈子不行啊。” “行行行,你是咱们家老大,你说什么都行。” …… 程果醒来的时候,茫然的不知道自己又身处在哪里。 “果果,果果,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程英喜极而泣的拉着她的手,他提心吊胆的惶恐不安,日夜守候的焦心憔悴,都抵不过这一刻的失而复得。 程果的视线从他的身上越过,找遍了整个屋子,都没能看到那个人的身影。事实上在她醒来后,他再也没出现过,就像消失了一样,只留下方洲一直在外面守着。 倒是程英依旧每天风雨无阻的跑来医院照顾着她,她的生活习惯、饮食喜好他都一清二楚,就像曾经那样无微不至的把她带大一样。 许牧瞳也是几乎每天都会来看她,只是她见到程英的时候仍满是敌意。 一直说的言峰也终于露出了庐山真面目,程果和许牧瞳果然是好闺蜜,连看男人的眼光也是相似,言峰绝对属于低调奢华有内涵的熟男,而且还帅的一塌糊涂,难怪在这件事上许牧瞳会倔的八匹马都拉不回来。 他们婚礼的事也终于尘埃落定,言峰做了妥协,他为了她不顾家乡流传百年的风俗,但也遭到了全村人的耻骂,同样,他也没有告诉许牧瞳,因为这件事,他父母在村儿里一直抬不起头,因为这是许牧瞳无法理解的。 虽然这并不是许牧瞳真正想要的结果,却是他向她证明爱的方式。 程果也没再向许牧瞳追问,因为在程英的问题上,许牧瞳难得的会跟芮穆泽保持一致。 程英还是总会给她讲他们小时候的事,她每次都听的很入神,会为她小时候的调皮捣蛋而啼笑皆非,也会为他们的命运多舛唏嘘感叹。 因为他跟她说的那些过往不再是别人的故事,而是存在她脑海里的画面。 她恢复了一些记忆,虽然还是零星的片段的,但拼凑在一起起码能让她有了最基本的判断,不再任人摆布。 只是依旧没有他的存在。 渐渐的她对程英也没那么排斥,甚至是觉得这样的相处好像让他们回到了小时候,看到这对难兄难妹是怎样相互支撑着走过来,有的时候竟也不自觉的跟他亲近了几分。 虽然小时候他们生活的颠沛流离,但在程英的呵护下程果就是个爱说爱笑的小鬼灵精,像个小太阳一样温暖。 可随着年龄的增长,她曾经的缺失开始在她心里逐渐扩大,同学的歧视,社会的不公,她遭受的所有差别对待也让她越来越冷漠。 程英为此想尽了各种办法,可终究还是抵不过周遭的一切让她不断加厚自己的保护壳,让人难以接近。
不过也因为这个,程果成了老师眼里的问题学生,程英也成了老师办公室里的常客,从没上过学的他倒是没少挨老师骂,气的他每次回来都恨不得皮鞭沾凉水。可每一次刚一进家门,她又是给他拿拖鞋,又是端茶倒水,揉肩捶背的,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她只要一撒娇,他还哪有什么底线原则。 他若不宠着她,她该对这个世界有多绝望。 而对于程果而言,就算她对全世界都是冰冷的,他也会是她心底最柔软的存在,他也正在唤醒那段时光里的她。 所以当她亲眼看到刚刚还再正常不过跟她聊着天的人,就这样躺了在地上,控制不住的震颤、抽搐,浑身上下就像被大雨冲洗了一样,瞳孔渐渐扩大,眼里鼻涕不停的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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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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