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笙脚步一顿,他站在门口,望着银装素裹的雾凇,心情不错地解释道:“我给许宿亲口念出夜天宝诀录时,改了第十层中其中一处看似不重要却与魔功相生的穴位。我虽然没有练夜天宝诀的天赋,但曾经因为不甘心,花了数年研究这套功法,后来得到魔功后,两相结合,研究出被魔功克制的第十层功法。 “按照许宿的修为,如今只会运行第十层来使用剑法,一旦如此就会越练心越乱,如果再练下去,他迟早也会走火入魔,我其实是在救他。” 荀笙说的冠冕堂皇,又想到荀箫。 这辈子他无法用魔功克制荀箫的夜天宝诀,但至少找到了让他人做嫁衣的办法。 如果说荀箫、颜旭之是修行的天才,那他荀笙就是歪门邪道中的天才。 他忍不住自夸起来,嘴角勾起恶劣的笑意,对绝望中不停谩骂再无丝毫先前慈爱的殷目盲道:“殷目盲,做恶人就要做得彻底,可惜我明白的还是太晚了。要是十四岁的我就明白这个道理,可能我现在还和爹娘生活在一起,只有我们三个,哪还有荀箫的现在?不过,现在也不错。毕竟,荀箫终究是属于我的。” 荀笙并不关心身着单薄衣衫的殷目盲会不会冻死在漏风的破屋,他迈步走入风雪中,前去寻找许宿。 而如今许宿的生死就在荀笙的一念之间,但正如他方才所说,他会留许宿一命,让他和颜旭之双宿双栖。 至于荀箫,荀笙要让荀箫为现在这个选择付出代价,活着就要痛苦的活着,永远得不到幸福,而按照荀箫的性格,若颜旭之还没死,亦不会轻易寻死。 可如果,颜旭之到时和他人在一起,在荀箫面前上演春宫图不知会怎么样? 荀笙光是想想就快意难当。 还有那两个孩子,留着无用,一并杀之就够了。 荀笙不求什么天道,他要的就是荀箫痛苦,却又无法摆脱痛苦。如此想着,从许宿身上吸取的真气充斥在丹田,短短半盏茶时间,荀笙便从绝顶中期进入绝顶后期,之后又顺利进入绝顶后期与绝世期的中间地带,最后于一刹那,突破了某种束缚身体的枷锁,成为绝世期高手。 也是在这一刻,荀笙终于知道天道原来就是这一生不断引诱着他走向邪门歪道的声音。 可那又如何? 如今天道助我,让我成为世间第二个绝世高手,这是我应得的! 原来这就是成为顶尖的滋味。 原来传闻中,绝世高手就可拥有的长生和沟通天地都是假的,能有的不同体验也不过是在一瞬间仿佛听到整个江湖世界的声音。 然而,荀笙并没有找到荀箫在哪里,根本没什么用。 “不过是功力提升再无可能精进的极限,这种就算绝世期?呵,天道你这是耍弄人吗?哈哈哈,我也不能骂你,说起来我也耍弄了你。”荀笙看着倒在地上,成为没有一点真气的普通人后在寒风吹拂下瑟瑟发抖的许宿,真是可怜啊,他眼里满是笑意,“天道,我们是一丘之貉,你可会帮我?” 自然无人会回答荀笙。 不知他的绝世比颜旭之是强还是弱? 有种莫名的自信,他就应该比颜旭之强! 但就算如今天道站在他这头,荀笙也没有傻到志得意满。他控制着飞剑把冻得脸色死白的许宿带回暂住的破旧房屋,看了眼地上脸色青白、气息薄弱的殷目盲,把许宿甩到地上。 有房子虽然比外面好上许多,但这房屋却是四处漏风,对许宿而言没有好上多少。 他身着单薄的衣衫,根本耐不住这样的风寒,强撑着才没有瑟瑟发抖。 当许宿意识到自己运行夜天宝诀却不能动弹,当自身的功力开始被荀笙吸收后,他才恍然大悟,原来一直以来自己都被荀笙给利用了,而这怨不得旁人什么,是他自己选择的路。 失去所有功力后,他好像终于清醒过来,思维仿佛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拉扯的诡异感慢慢的消失。 许宿突然不明白为何自己会如此执着,而他这么执着得到的真的是想要的吗? 这一切到底怎么回事…… 这一年多来,他就像个傻子。 一串笑声忽然从许宿的口中传出,不禁引得荀笙和殷目盲侧目。 荀笙靠着墙壁,双手抱胸,问许宿笑什么。 从一个高手变成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一滴泪从许宿眼角滑落,他望着什么也看不见的世界,缓缓收声,道:“我笑我自己,舍弃了良心,背离了师门,得到这样的后果,怨不得旁人。” 荀笙冷笑一声,没兴趣再和一个废物废话,他拿出储物器中一张面具。 当荀笙戴上面具后,变成了荀箫,他习惯性连声音都和荀箫一模一样,满是寒霜的味道。 荀笙走向许宿,一指点在许宿的心口:“你说如果现在江湖再次出现杀人不眨眼的魔头荀箫,会如何?”顿了顿,荀笙又恢复自己的声音,“算了问你也白问。我给你留一抹护心真气,你要是就这么死了,可就不能得到颜旭之了,好好等着我回来吧。” “你……”许宿觉得荀笙根本是疯了。 不,这个人从来如此,一直都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师父所说的那些话,他为何完全没放在心上?! 江湖知道雾凇岛的人少之又少,荀笙自信不会有他人找到这个地方,谁也不会想到,两日后,颜旭之一行出现在雾凇岛上。 他们找到破旧的屋子后,先是看到一个蜷缩在床榻被窝里人不人鬼不鬼的家伙。 时玉韵一眼认出这是殷目盲,却也震惊殷目盲怎会变得如此孱弱,似乎连呼吸都轻得几不可闻,与此同时,他也看到许宿面色发白,闭着眼正缩在角落里一动不动。 时玉韵根本顾不上殷目盲,看到徒弟如此模样,惊恐的一闪身来到许宿身旁,不敢置信地碰了碰许宿,发现许宿的身子好似一块寒冰,冷得惊人,而许宿斜斜地就要往地上倒去,时玉韵慌忙地抱住许宿。 “宿儿,宿儿!”时玉韵不断喊着许宿的名字,“宿儿,你睁开眼看看我,不要吓为师?”他将自身真气传入许宿的体内,许宿的生息却依旧薄弱,仿佛已经失去生气有段时间了,他不停地输送真气,许宿身体暖起来的同时,亦发现许宿丹田空无一物。 怎会如此…… 时玉韵眼眶含泪,看向颜旭之,大声吼道:“是荀笙!是荀笙的魔功!魔头,荀笙就是个魔头,他说的合作,不过是为他自己求得一线生机,宿儿完全是被他骗了!”他紧抱着许宿的身躯,仿佛要将所有的悲愤都化作语言的刀刃,刀刀刻在荀笙身上,“他该死,颜少侠,你们一定要把他抓住,让整个江湖都看到这魔头的嘴脸有多丑恶!” 颜旭之和荀箫走向殷目盲。 殷目盲似乎凭着意志力吊着一口气,颜旭之给对方输送了一点真气,让对方还能多吸几口空气。 荀箫站在一旁,问道:“荀笙在何处?” 殷目盲浑身僵直如一根冰柱,他听到荀箫的声音,神情愣了愣,忽然嘴唇翕动,极其轻微地问道:“你是荀箫?” “我是荀箫。” 殷目盲却恍然一笑,微弱地说着话:“我不明白他为何对你如此执着,但听你的声音却也能想到你的性格,大概他正是喜欢摧折你而得到快意吧。他没说自己要去哪里,我也不知……” 银霜就要出鞘,颜旭之握住荀箫的手背。 颜旭之嘴唇开合,却是传音道:“殷目盲,誓死保护殷鸿雪平安的滋味怎么样?” 殷目盲神情震惊无比:“你怎么会知道?!” 荀箫疑惑地看向颜旭之,仿佛在问“你对殷目盲说了什么”。
颜旭之握了握荀箫的手,让他稍安勿躁,继续传音道:“别问我如何知道,我只知道荀笙彻底没救了,而你这个亲生父亲,当初在他重病的时候抛弃他,现在又一副慈爱的奉献所有的样子,认为荀笙会回报你多少?” “哈哈哈哈。”殷目盲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苍凉地笑着。 回报? 可笑,可笑,真是可笑。 他以为寻得儿子,为儿子付出,没想到最终得到的是对方翻脸不认人的无情。殷目盲怒急生悲,流下两行浊泪,随手像是要将心中所有不忿吐出一般,不断呕出鲜血。 他如果真的知道荀笙要去做甚,大概会告知颜旭之他们,但他真不知道啊,他不知道啊!他的心大概和眼睛一起,很早就瞎了。 根本没人会救殷目盲,而在旁人冷漠的目光中,殷目盲很快变成了一具死尸。 颜旭之给荀箫解答方才的疑惑,问道:“你觉得他和荀笙像吗?” 荀箫看了看殷目盲,片刻后微微惊讶地瞪大眼。 颜旭之传音道:“我刚才诈他的,没想到他还真一脸被我猜中的样子。”就此揭过这件事后,再看时玉韵那边,许宿终于艰难转醒,原先白如宣纸的脸色神奇的有了气色,却有种回光返照的感觉。 许宿听到时玉韵的声音,不敢置信地侧头倾听,随后终于相信是时玉韵到来,双手抓住时玉韵的袖子,怆然涕下:“师父……” 时玉韵紧紧抱住许宿,煽情道:“宿儿,师父看到了,师父来救你,碧羽苑永远是你另一个家,师父永远是你的师父。颜旭之和荀箫也都来了,是他们带师父来找你的,如果没有他们,师父可能都不知道该怎么找你。” 许宿眼下滚落泪珠,听到两人的名字时,神色迷惘。 颜旭之道:“许宿。” 当听到颜旭之唤他,心中仿佛有什么在不断消失,片刻后,泪水相继滑落许宿脸颊,似有万千思绪在脸上流转,爱与恨,纠缠与放手,欢喜与苦涩,最后那些执着在颜旭之出现后,仿佛都有了意义,可他终究要将所有一切放下,即使感受会有千刀万剐之痛。 如果他当初没有去酒剑坞,如果他这一世没有遇到颜旭之,他会成为另一个许宿吗? 然而,即便后悔莫及,也依旧无法消除自己之前犯下的错。 他面向颜旭之,即使看不见,却也能想象这人的光风霁月,与已经跌入深渊的自己有着云泥之别。 许宿轻不可闻地问道:“颜旭之,我……还来得及吗?” 颜旭之淡淡道:“识尘大师说,如果遇到你,希望代他对你说一句,许施主,苦海无边回头是岸,而你既然已到达岸边,便上岸吧,你的师父,时掌门他等你许久了。” 许宿嘴角轻轻扯起一抹苦涩至极的笑,而后将最后要说的话挤出喉咙:“两天前,荀笙到达绝世期,我虽然看不见,但觉得他可能易容成荀箫的样子,不知要去作甚……” 许宿本就真气全失,就算荀笙之前给他的心口加了一点真气撑着,但不好好调养其实比普通人的身子还不如,加上这两天一直被风吹着,他没有真气拿不出储物戒中的东西,坚持两天已是极限。之前一直强撑着意识,见到时玉韵后下意识地放松下来,说完该说的话,再也撑不住,倒在时玉韵怀里一瞬间,连生息也一并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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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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