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还特地将两个崽崽的一粉一蓝的襁褓都改成了素白色。 白绫随风飞舞,在压抑的令人悲伤的气氛中,有木鱼声和超度声响起。 颜旭之和荀箫走入前殿。 张鸿虎一看到颜旭之平安无事,差点老泪纵横。他昨日身子刚好些,便爬起来去练功房找人,看到荀箫站在门口,两人交谈一番后终于知道颜旭之有多凶险。 见到颜旭之后,他没把持住,一把抱住宝贝徒弟。 此生无声胜有声。 张鸿虎只是拍了拍颜旭之的背,松开后扭头悄悄抹了抹眼泪。 其余门人看到颜旭之后,沉重的脸上终于有了点神采,虽然视线移到颜旭之额头时还是不免消沉。 但,至少小师叔没事了。 颜荀二人不出预料看到药元思,他们站到张鸿虎身旁,听着咚咚木鱼声,渐渐出神。 识尘留在巽风观没有走,说是会为这些无端丧命的巽风观弟子超度三天三夜,直到今日出殡下葬。 佛音余音缭绕,两人怀里的两个奶包似乎也知道这是一个不适合哭闹的场所,听着佛音,静静睡去。 颜旭之看着眼前一口口漆黑的棺木,看着排位上师侄们的名字,在记忆中准确找到都是谁。 当一张张脸清晰地映现在眼前,便记起一次次指点和其他门派上门切磋时,这些师侄可怜兮兮和求祈福的脸庞。 巽风观后山坟茔上空,纸钱撒漫天,一一落在棺木和泥土上。 四周哭声呜咽,闻者哀戚。 此次死于荀笙之手的一共有十五人,其中有六人的爹娘健在。他们原先期盼着自己的孩子能武学有成,不曾想,却落得个早早丧命。 然而,入了这江湖又能有多少安生。 即使难过万分,这些家人都认为将孩子葬在巽风观亦是不枉此生。 这期间,荀渊穆缓缓睁开眼,望着漫天白纸,看上去有些出神,但颜旭之仔细看又觉得这是渊穆习惯性发呆。 安葬结束后,识尘没再久留,说是弥辉寺还有一些事要处理。 他们也没有再留识尘,与之告别。 张鸿虎伤势还未好全,内里比闭关三日的颜旭之还不如,事了后,其余琐事交给尉迟逍,他直接回了院子休息。 他非常清楚自己的身体情况。 荀笙太过强大的真气给张鸿虎的伤害太大,就算有灵丹妙药,这一年半载大概大半时间都要在床榻上度过,而以后就算恢复,也不再可能是绝顶的功力。 但活着比什么都好。 颜荀二人后脚跟着张鸿虎到房内,由颜旭之开口:“师父,我们商量下来,亲事之后再办吧。” 他和荀箫的亲事在十三天后,就算要办起码也得过五七,但这种气氛下,五七还是让人有些伤感,反正他们有的是时间,并不急在一时,之后再找个良辰吉日便好。 “我就知道你们会这么说。” 张鸿虎喝完一碗药酒,随手挑了个奶娃娃抱,一看木着脸的荀渊穆,嘴巴啧啧咗咗的,非得让荀渊穆笑出来不可,片刻后,抬头看向两人:“这两日,巽风观上下就这件事一致决定,亲事照办。我们都想着,或许你那些师侄的灵魂还留在巽风观,能够参加你这个小师叔的亲事,这也是他们的心愿。” 好端端的亲事,师父你有必要说的这么慎得慌的吗? 颜旭之哭笑不得,与荀箫相识一眼,确认彼此想法后便道:“那便简单办吧。” “不行,必须大操大办!你知道为师三天前为何要让那些掌门十天后到吗?”张鸿虎打起响指,荀渊穆的眼神跟着响指的频率一眨一眨,“荀箫,以前那些人怎么说你的,就算你不记得了我可还记得,因为我以前也这么想过,所以此次我就是要让他们被狠狠打脸之后,还要臊着脸参加我宝贝徒弟和你的大婚。” 逗了那么久,荀渊穆还是毫无反应,张鸿虎有些伤心,放下手叹了口气送回到颜旭之怀里时,荀渊穆总算送了他一个微笑。 可爱又好看。 也不枉他逗了那么久。 荀箫没想到张鸿虎如此为自己考虑,他对外人那些想法和行为虽无所谓,可如今却有人愿意为他如此考虑,关键还是颜旭之的师父,心难免有触动,真心实意地道谢:“张掌门,多谢您。” 张鸿虎不满道:“我早就想说了,孩子都生了,这亲事说到底是补办,怎么也该对我改个叫法了吧?” 颜旭之伸出荀渊穆的小爪子扯了扯荀箫的头发,荀箫才回过神,缓缓唤了一声:“师父。” 张鸿虎板着脸,一副仙风道骨地捋了捋胡子道:“这才对,荀箫徒媳。”一说完,张鸿虎立马躺进被褥,翻了个身背对颜荀二人,打了哈欠道:“我累了,你们回去吧。” 离开张鸿虎的院子后,颜旭之调侃道:“你方才没有阻止师父他的称呼,小心以后他以后都这么占你便宜。” 荀箫不以为意,非常大度道:“我都占了世间最好看人的便宜了,这点小便宜不算什么。” 说完,他扭头看向颜旭之。 夕阳下,颜旭之站在霞光中,听到荀箫的话后弯起眼角,眼角的殷红好似绽放的红花艳丽又多情。 荀箫突然有点嫌弃两人怀里的女儿。 要是没有这两货儿,他这时候可以直接双手抱住颜旭之吻上去。结果现在只能用眼睛一点点扫过颜旭之的样子,最后再次停留在额头的伤口处。 荀箫的眼神有些意味不明,颜旭之以为对方还在意这伤口:“药神医说过一定帮我去掉的。” “不是这件事。”荀箫眼神沉沉,“你叫他什么?” 颜旭之愣了愣,忍俊不禁道:“你说这个啊,你也想做我哥哥?”他早上不过是开玩笑,从药元思的反应看也是发现的,结果荀箫倒是认真吃味起来。 两人继续一边走一边聊,荀箫埋怨道:“你一直叫我荀箫。” 哦,原来是因为叫全名不开心了。 但两个字的名字就是有这个问题,要是直接叫名又实在是太过肉麻,颜旭之并不想演出真古早小说里的叫法,他真叫不出。 只是哥哥的话,荀箫想听,他没有不满足的道理。 颜旭之附耳唤了一声荀箫想听的称呼。 只见荀箫的耳朵肉眼可见的红起来。 到家后,又给两个奶包喂了一次奶,似乎是因为两个爹爹都在身边,吃饱喝足后两只奶包又都安心地沉入梦乡。 两人窝在床榻上,颜旭之抱着荀箫,轻声问道:“之前就想问了,你爹娘以前叫你什么?” “……箫儿。” “箫儿。” 荀箫眼睛微微瞪大,惊讶地看向无比自然唤出这个称呼的颜旭之。 两人四目相对,便见颜旭之郑重其事,道:“荀箫,我想告诉你一个秘密。” 颜旭之把自己的来历一并告知荀箫,而对于荀箫而言,这是一个匪夷所思的秘密。 荀箫久久不能回神。 许久之后,荀箫察觉到颜旭之微微松开后背的双手,下意识地一把抓住对方的手,让颜旭之继续抱着自己,他立即将一吻落在颜旭之额头的伤口上,眼里是无需隐藏的情谊:“颜旭之,或许这对你不公平,但这是我第一次想感谢天道。谢它,把你送到我的世界。” “当我亦愿意为你与整个江湖为敌开始,我才发现身处的这个世界如此与众不同、光芒万丈。”颜旭之莞尔一笑,“所以,没有什么公平不公平,确实该感谢它。” - 七天后卯时三刻,天刚破晓,江湖正道门派掌门与世家长者带着个别弟子来到巽风观,齐聚演武场,其中包括同样是弟子被荀笙杀害的陆元豹。 演武台上跪着被两把长剑压制的荀笙。 即使荀笙如今手筋脚筋全断,但为了防止他还有什么奇招,除了之前被喂下的让人全身上下疼如刀割的丹药还有残余的效力外,张鸿虎还给对方下了大量特制的麻痹散,这下就算是大罗神仙也难逃。 “荀笙,你做过的事你承认吗?”有一掌门高声问道。 荀箫和颜旭之站在荀笙两旁,荀箫出剑挑起荀笙垂下的脑袋,露出一张布满结痂伤口的可怕脸庞。 荀笙微微扯出一个弧度,看着下面一张张好似要将他千刀万剐的脸,他这几日可谓不见天日受尽折磨,今日见到这么多人脸反倒心情不错,所以扯开沙哑至极的嗓音,讽刺道:“我这一生做过那么多事,你又问的是哪桩?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家伙,就算我今日死在这里,以后这江湖也会冒出千千万万的‘魔头荀笙’,只要江湖还在,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家伙还在,魔头就杀不完,杀不完——!” 有人似乎被戳到了痛点,表情一瞬间有些扭曲,然后大吼道:“这种畜生,还留着命作甚!杀了他!” 一呼百应,全场不断回响“杀了他”三字。 作者有话要说: 果然还是写了(中),原先以为能写完心情还特别好,但突然发生一些事心情变得特别糟糕,等我调整一下明天写完大婚,么么哒。 —
第62章 良辰吉日(下) 在满是“杀了他”的讨伐声中, 一个世家长者站出来:“诸位,现在都说曾经那些事是荀笙做的, 荀笙更没有反驳, 但事实真相真是如此吗?”用真气包裹的声音格外响亮,说到一半时周围顿时安静下来,每个字更是清晰地回响在演武场。 此人是南熵李氏家族的族长,亦是此次世家长者中最年长最有话语权的人。 荀箫看向那人:“你此话何意?” 李族长听着荀箫毫不敬畏的语气, 皱了皱眉,厉色道:“吾就是怕你这样同样刀剑染血的人,为了洗脱自己的罪名,把所有罪都放到自己义兄身上。而有人‘情深义重’包庇之。“谁都听得出的言外之意。 颜旭之刚要开口,荀笙却先一步嘲讽着笑起来:“哈哈哈。” 荀笙微微抬起头, 凝视荀箫的眼神别有深意,声音虚弱无比,却又一字一顿说得清晰分明:“荀箫, 你瞧瞧,这些人是不是道貌盎然?你亲手把我这个魔头抓住, 他们却还不相信你, 认为是你逼迫我的。说起来,你我从未互相逼迫过彼此, 以前我杀那些人, 你从来都是冷漠地看着。怎么,现在因为颜旭之变得有情有义起来了?”他又侧头看向颜旭之,“颜旭之, 你到底……”
话未说完,一瞬间,一股真气压制压得荀笙肺腑翻腾,直接断了声音。 荀笙胸口起伏,吐出一口血时即将倒下,荀箫一把扯住荀笙的头发。荀笙整个人往后倒去,寒霜从荀笙的背后出现在身前,横在荀笙的脖颈前。 荀箫双手负后,真气控制着剑,剑光森寒,好似立即要将荀笙的脑袋斩落剑下。 “我说过一次的话不想再重复一遍。”荀箫冷声道。 有人自然想到了当初在洞穴内,荀箫在他们面前低头下跪,却又一怒为颜旭之的事。 “诸位,荀笙刚才说你们道貌盎然,我还不以为然,现在却有些为这江湖的安稳担忧呐。”在他人眼里,颜旭之好似和荀箫一唱一和一般,冷嘲热讽的话语让人不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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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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