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偷抹掉眼泪,抬头看向尉迟逍对他说自己还要去告别,希望逍逍等等自己。 尉迟逍蹲下身,摸了摸颜清曜的头,笑着说他就站在这里等她。 颜清曜心想果然还是逍逍最好。然后回转身,正准备趾高气扬看向颜旭之,只见旭之爹爹却对她伸出手。 颜清曜愣了片刻,最终有些别扭地把小手放上去。 颜旭之握住颜清曜的手。 爹爹的手又大又温暖,让她不想放开。 走入小院,颜清曜听到朗朗诵读声从房内传出来。 颜旭之停在院落外的槐树下,颜清曜随之站定。 “哥哥很喜欢读书,正如清曜你喜欢练武一样。”颜旭之道。 “我知道。” 如果说一开始,颜清曜确实是因为小时候一番遭遇而有了学武的信念,时至今日,她却是真心喜欢习武了。 虽然很多时候都会被箫箫爹爹批评她动作不对,但她不会忘记使用刀剑时那种畅快感。而哥哥对于书数的热爱,仿佛是从出生便开始的,或许比她热爱习武的心更甚。 屋内属于哥哥的诵读声停止,蔺先生开始提问,而哥哥很快就给让蔺先生满意的答案,这是颜清曜做不到的。 每次蔺先生提问,她大多时候都是似懂非懂,虽说能有自己的一套理解但总是得来蔺先生的摇头叹息,说她机灵劲儿总是用在别的上。 她之前听到蔺先生和两个爹爹说过:“清曜这孩子很聪明,但她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习武上,我个人觉得她是练武的美玉,却并不适合读书。” 听到这句话时,颜清曜没有听颜旭之怎么说,便飞也似地跑走了。 这也是不久前,她又开始不断逃学的起因。 颜清曜并非嫉妒荀渊穆的聪慧过人,而是觉得在作为明珠的哥哥身边,她便是一颗怎么都擦不亮的石头,她本就自卑,后来听到蔺高远的话,便觉得连先生都认为自己不适合读书,那她就不读了。 颜旭之在一旁继续道:“哥哥之前因为身体不允许,一直无法练武。好在药神医的药方最近初见成效,不久之后他应该就可以跟着清曜你一起习武了。” 颜清曜一愣,眼睛闪闪发亮,雀跃道:“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颜旭之低着头朝女儿微微笑道:“不过清曜你要和尉迟下山,怕是无法见到扎马步的哥哥了。” 颜清曜下意识地握紧颜旭之的手,细声细语道:“哥哥的话,说不定很快就能追上我。” 漆黑明亮的眼眸犹如明月星辰,里面没有半分阴霾,充斥着对其哥哥能力的肯定。 颜旭之轻轻叹了口气。 颜清曜突然紧张地看向他,先前说要下山时那股子神气活现已然消失,好似在问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清曜,我们去窗边看看哥哥。”颜旭之一把抱起颜清曜,走到窗边。 从外朝内,他们可以看到荀渊穆正襟危坐于书桌前,拿着一本书籍,念及一段话时便说出自己的理解。 婴孩时期就可以看出的精致五官,十年来,成长的越发惊艳。 颜旭之的五官妖艳,但因气质清冽以此比作是雪中梅花,让人可望而不及的话,那十岁的荀渊穆便是含苞待放的海棠,已经颇有绝色之姿的容颜带着稚气,因为君子之姿而让人觉得温润如玉好似触手可及。 然而,颜荀二人都知道这是表象。真正的荀渊穆怕是根本不如表面展现的这么好接近,而这只份温和只是面对亲人的时候。 荀渊穆对陌生人可不是这样,比如他上次去见张鸿虎,路上正好碰上来巽风观拜访的门客,被人拦住时一脸冷漠。 颜旭之当时正好路过,看到这幕原本要出手,后来觉得有趣没动。就见手无缚鸡之力的荀渊穆直言自己是颜旭之和荀箫的儿子,如果他们想得罪这两尊大佛请便。 随后大喊一声“旭之爹爹”,颜旭之现身时,那群人直接四散而逃。 颜旭之问道:“你怎知道我在这里?”荀渊穆没有一点功力,可不知道颜旭之在一旁。 “我就是随便一试。如果旭之爹爹你不在,我再想另外的办法。”当时九岁的荀渊穆笑得狡黠,全无方才面对他人的冷酷。 两人后来有过一番交谈,荀渊穆说他并觉得求助他人是弱者行为,其是否能得到好的结果是最重要的。当然,这个过程不能损人利己。 听到“不能损人利己”,颜旭之松了口气。后来他和荀箫说起这件事,说荀渊穆说到注重结果时,他想到了荀笙,好在荀渊穆没有长歪,正直中又透着机灵,集合他们两个人的长处,真是不错。 屋檐上的鸟儿唧唧喳喳。 颜清曜望着坐得端正神情认真的哥哥,想到自己最近这段时间的嬉闹,越发自惭形秽。 颜旭之隐匿他们的气息,让人察觉不出。此时,他眼里的颜清曜安静地不太像平时的女儿,他传音柔声道:“清曜,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比上个哥哥,是不是觉得这段时日逃学,我和箫箫爹爹都没有去找你,是我们不再对你抱有期许了?” 颜清曜沉默不语,片刻后,又缓缓点了头。 “上次蔺先生与我谈话,你只偷偷听到一半,想听我和箫箫爹爹怎么说的吗?” 颜清曜迟疑着,忍不住点了点头。 “我和箫箫爹爹都觉得,若你真的不喜欢书数,我们不打算再逼迫你。后来看你习武时依旧专心致志,更觉得你对书数确实不感兴趣,所以这么多天哥哥提起你没有去上课,我们依然没有去找过你。但我们也希望你能明白,人生一世,行走江湖并非只靠着武功无敌便能畅快行走的,有时候也要靠学识。我们能在书上学到许多东西,从而再运用到往后的一生中。 “书上能教我们‘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书上能教我们‘三思而后行’,书上能教我们‘知耻近乎勇’,当然也会教我们‘是可忍孰不可忍,忍无可忍,无须再忍’。你现在或许还无法理解这些意思,但说不定未来某日,当你面对一些人事物的时候,你就会突然明白。” 颜清曜从未这么认真将如此复杂的言语听进去,而就在这时,荀箫的传音忽然在颜清曜耳边响起:“我们的清曜并不笨。” 她立即转头,看到走过来的荀箫。 荀箫:“你看你学了几年的字已经比旭之爹爹好看很多了。” 颜旭之无法反驳。 颜清曜有些苦兮兮的小脸被荀箫逗笑。与此同时,认真听课的荀渊穆突然扭头看向窗边,正好与颜清曜四目相对。 随后,荀渊穆微微笑了笑,宛如春花烂漫。 这一笑,一如当年颜清曜习武累了,去找荀渊穆时看到对方正在习字,两人什么话都没说,哥哥亦是对她这般笑了笑,好似安抚,又好似鼓舞。 哥哥明明没有任何功力,但在颜清曜眼里,如同旭之爹爹和箫箫爹爹一般,都是非常厉害,让她生出憧憬之情的人。
即使日复一日的喝着苦极了的汤药,哥哥也从未抱怨过一声;即使已经足够聪慧,却还是勤勉学习,每一日都在这个位置,听着蔺先生说一些讲过数次的故事。 哥哥似乎总有用不完的好脾气和耐心,看似慢慢悠悠地走着,但颜清曜再一看,却发现荀渊穆已经稳稳当当走在她的前头去了。 但就算如此,颜清曜知道,只要她喊一声,哥哥就会停下来等她。 正如她也一直等着哥哥练武的这天到来,从而一起面对箫箫爹爹严厉的指点。 一瞬间,颜清曜豁然开朗,就算她在书数上比不上哥哥,但至少在武学上,她现在走在哥哥前头,她期待哥哥追上自己,却会也在哥哥追上自己前更加勤勉。 或许这就是一直以来不清不楚的心情吧。 “今日的课就到这里,我先回去了。”蔺高远讲完一页内容后他收起书本,和荀渊穆叮嘱一句明天要交的文章,便走出门口,然后看到有人站在窗边,愣了愣后,朝颜旭之和荀箫微微颔首。 蔺高远迈步离开时,忽然听到颜清曜对他喊道:“蔺先生,对不起,之前是清曜任性,请您之后责罚,不过是抄写什么,我以后再不会逃学了。” 蔺高远停步,转身提声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至于责罚,之后再论。”语毕,他便小院去往自己的住处。 颜清曜暗暗提心吊胆,心想蔺先生之后真让她抄写四书五经五百遍可怎么办呀。 ……算了,先不想了。 颜清曜晃晃脑袋,让颜旭之放下她。一落地,她就跑进房内,飞奔到站起身的荀渊穆的面前,然后一把抱住荀渊穆,撒娇似的蹭了蹭对方的脸:“哥哥,对不起,我以后会和你好好和蔺先生学书数,你也要好好和我一起学武哦。” 听到颜清曜这话,荀渊穆便知道妹妹终于不再烦恼,他轻轻拍了拍妹妹的背,小大人似的道:“清曜,以后有什么问题,随时问我便好,我是你哥哥,不是他人,一遍不懂,我可以说第二第三遍,解释到你明白为止。” 颜清曜摇头晃脑道:“勤能补拙,我也觉得可以。” 荀箫一拍颜清曜的脑袋,颜清曜抬头对荀箫,瑟缩了一下,以为会看到爹爹冷冰冰的表情。然而,荀箫的眼角眉梢微微带着笑意,她看得愣了神。 颜清曜凝视荀箫,问道:“箫箫爹爹,你不生气吗?” 荀箫道:“不生气。” 看着颜清曜这般,荀箫不禁想到曾经的自己,亦是一心扑在武学上,对于其他事物懒得去想,但这也造成了后来的恶果。 颜清曜可以在十岁就能明白这个道理,他骄傲还来不及,怎会生气。 处理好颜清曜之事后,颜清曜留在书房问荀渊穆一些问题,颜旭之便和荀箫离开小院子,来到院外,看到等在那里尉迟逍。 一直都在巽风观弟子中出类拔萃的尉迟逍,如今已身为掌门继任者。 这多年过去,当年会对颜旭之滔滔不绝说着各种事的尉迟师侄已三十而立。 犹记五年前,张鸿虎宣布的下一任继任者是尉迟逍时,第一个站出来表示赞同的是颜旭之。 当初,张鸿虎被魔头荀笙重伤,谁都发现张鸿虎准备培养下一任掌门的意图,这也门人意识到知道掌门的功力真的恢复无望,伤心之余,所有人都以为下一任掌门非小师叔莫属。 毕竟巽风观弟子想过很多次新掌门都是应该由颜旭之来当。 颜旭之自然清楚他们的心思,但他真的只想待在自己山头和家人逍遥,他更觉得自己不适合处理门派事务,来到巽风观的这么多年,这些师侄应该最清楚他的性格。 他当场如此说着这些话,看着师侄们愣愣的表情,继续道:“师父选择尉迟师侄自然有他的理由。而且,这三年来,师父他卧病在床时,亦都是尉迟师侄在处理门派事务,尉迟师侄的能力大家应该有目共睹。如果是觉得他太年轻,大可不必担心,因为师父这几年依旧还是掌门,他会一步步将尉迟师侄培养成真正独当一面的掌门之后再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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