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娘,来三张烤饼,再切块酱肉,带走!” “好嘞,稍等一会儿。” 趁着老板娘去后厨准备的空当,陶酌风又到一旁的点心铺子上买了几块酥饼。 他记得刚从玉泊山回到上京时,曾在昭王府中听到下人议论,说宫哲一早跑去福春楼,排了一上午的队,只为了买两盒梅花酥讨清秋的欢心,人家还全然不领情,便宜了他们这些下人。 她应该是喜欢吃花酥的,只不过这穷乡僻壤的,点心做的定是不如上京福春楼做的精致,但聊胜于无。 想到早上她从梦中惊醒时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陶酌风掏出钱袋子,买了两大包酥饼,想着她等下见到了应该会开心一些。 等包好了酥饼,他也不急着走,见身后无人排队,便与那老板攀谈了起来。 “哎,老板,我看对面有家店面烧得挺严重的,是怎么回事儿啊?伤着人没有?” 见他问起,那老板叹了口气,摆了摆手:“甭提了,昨儿个不知怎么的,自己就烧起来了。一开始火小,几个伙计还能扑得过来,结果刚灭了没一会儿,就又烧起来了,而且越烧越大,两层的小楼都给烧塌了。得亏没烧着人,不过听说起火的时候客栈里住了个姑娘,现在下落不明,也不知道是死是活呢,唉……” “那火是怎么起的?按理说这么冷的天儿,咱这儿又潮,不该起火呀?”一旁的老板娘包好了烤饼和酱肉出来,顺嘴加入了两人的谈话。 “谁知道呢……” 接下来的对话陶酌风已无意去听,他此番询问也只不过是要确定昨日大火无人伤亡,回去好让清秋安心。于是他付了钱,拿上吃食便走。 陶酌风刚刚离开市集,不远处一家茶馆门口,两个戴着帷帽的男人对视一眼,将茶钱丢在桌上,起身便走。 * 藿莲山洞中。 陶酌风走后,清秋便迅速换上了早已干透的衣服,蹲坐在洞口百无聊赖地等着他回来。 也不知宫哲是否相信她已经死了,或者有没有离开宿州。 她就这么托着下巴等啊等,一直等到腹中空鸣了好几轮,仍未等到陶酌风回来。 要是现在仍是春夏,她大可以自己到附近找些野果来果腹,可偏偏现在是深冬,大杨山里根本没什么能吃的果子。 左等右等也不见陶酌风的人影,清秋干脆起身去找他。反正通往仙居镇的路她也熟悉,昨天也是跟着他从这条小路上走过来的,沿着原路返回应该能在半路截到他。 哪成想没走出多远,还没遇上陶酌风,却被两道暗芒晃了眼。 清秋猛然顿住,缩在一棵茂盛的冬青后大气也不敢出。 若是她没猜错,方才林间闪动的那两道银光,正是刀剑反射出来的! 山中有人,但人数太少,绝对不是附近村子里的猎人,因为猎人会成群结队一起进山。 那,是神武卫吗? 难道陶酌风去这么久还没回来,是在半路被神武卫发现了? 清秋心脏狂跳不止,强忍着恐惧探出头去,想要看看那两人走到何处,会不会发现她的藏身之所,可刚一转身,却被一只手捂住了嘴,一把带进了一个温热的怀里。 出奇的,清秋没有丝毫惊慌,而是抬起手来按在了封住她唇的那只手背上。 她认得那双手,在龙沙围场和玉泊山上,那只手救过她两次。 身后的陶酌风见她反应如此平静,一时有些意外,可意外之余,竟还夹杂着一丝甜意,似乎她不需要看见他的模样,只凭一只手的触感便能认出他,而且被他这样猛地从背后捂住嘴来,竟也没有丝毫慌乱,像是对他放心至极。 怀中是她馨香绵软的纤细身子,陶酌风喉头微痒,低下头去附在她耳边,用只有他二人才能听清的声音说着:“看我手势落脚。” 清秋缓缓点头表示明白。 他又不放心地看了一眼那两个背对着他们的神武卫,轻轻松开清秋,扬起手来,等了片刻,又小心翼翼地落下。 清秋跟着他的手势往前迈了一步。 她丢了一只绣鞋,如今赤着脚踩在硬邦邦的地上,顶多发出些极其细微的响动。 而那响动刚好和身后神武卫的步调一致。 清秋眼前一亮——陶酌风的手势正是压着神武卫的步伐而做的,每一步都恰好踩在他们的步点上,即使发出些声响,也会被神武卫自己的脚步声掩盖。 她屏息回眸望了一眼,确定神武卫并未发觉他们两个就在不远处,这才放下心来,朝陶酌风笑了一笑。 这些神武卫受训多年,早已不知不觉地形成了习惯,步伐一致且节奏统一,只要跟着他们的速度走,虽然无法快速离开,但至少不会被发现。 这也是陶酌风在北府军营时观察到的漏洞。 走了几步,清秋也习惯了这节奏,便将更多注意放在了寻找周围的藏身之处上,而没再关注陶酌风的手势。 “咻——” 林中突然传出一声尖锐的鸟鸣,两个神武卫猛然顿住脚步,陶酌风一怔,忙将即将落下的手又扬了起来。
可清秋已经抬起了脚,眼看就要落下,收定是收不回来了。 冬季山中安静,饶是他们现在已经离开神武卫有些距离,可冷不丁发出响动,还是会引起注意。 电光火石间,陶酌风一把伸出手去,揽住她的腰,将失去平衡的清秋拉向了自己。 清秋一慌,整个人僵硬地倚在他身上,心砰砰狂跳。 那两名神武卫也不知发现了什么,站在原地许久未动。清秋再也不敢掉以轻心,只得静静靠在他怀里,竖起耳朵不放过山中一丝声响。 耳边传来少年温热的呼吸,急促地与他心跳节拍一致,打在她耳后,微微发痒。她却不敢动弹,两人像两尊雕塑一样直挺挺地站在原地。 半晌,那厢又传来沙沙沙的脚步声,愈行愈远,两人这才同时松了口气。 “小心点,慢慢来。” 清秋脸色发白,紧张地回头看了一眼,握住陶酌风递来的手蹑手蹑脚往前走去。 “唰唰——”神武卫走后,一旁的树丛中却突然传来簌簌响动。 两人一愣,互相对视一眼,却只看见对方眼中皆是疑惑。 下一刻,“咕”的一声,一团灰秃秃的东西从树丛里猛然窜出,一头撞进清秋怀里。 清秋脚下凹凸不平,没站稳,被这一大力的冲撞推得后退几步,脚底一空,连带着来拉她的陶酌风一起跌进了一个被落叶覆盖的深洞里。
第46章 依偎 “生气了?唔……” “嘀嗒、嘀嗒……” 有节奏的水滴声传来, 清秋缓缓睁开了眼睛。 头顶是一个不规则的圆,晌午的阳光从孔洞透过来,又被勾勾缠缠的老藤和落叶阻挡, 只留下一地破碎的光斑。 身下软软的,清秋用肘一撑想要坐起身来, 却同时听见两声吃痛的“嘶”声。 一声是她的, 一声是她身下的陶酌风的。 清秋也是此时才意识到,摔下来的过程中, 陶酌风不知怎的将她扯到身前,自己垫在她背后当了肉垫。 她忙从他身上下来, 小腿骨上却突然传来一阵剧痛,稍微一动就钻心噬骨,疼得她忍不住低声痛呼出来, 霎时间额头上便布满了冷汗。 “怎么了?”陶酌风坐起身来,见她捂着小腿,漂亮的五官都因疼痛而皱成一团, 紧张道, “撞到腿了?” 清秋疼得说不出话,点了点头, 深吸了两口气,半天才应声:“动不了了, 可能是摔下来的时候磕到石壁上, 裂了, 或者断了也有可能。” “我看看!” 陶酌风坐了过去, 借着细碎的光线,没看见骨头断裂突出皮肤的惨烈模样,总算放了心:“没有外伤, 还好。” 说罢,他起身在洞里转了一圈,捡了两条大小合适的木棍,又撕开了衣摆当绳子,回到她身前,握住她纤细白嫩的脚踝,把她的断腿固定了起来。 清秋静默不语地看着他忙活,直到他直起腰来擦了擦额上的汗,才抽着凉气低低说了一声:“又给你添麻烦了。” 陶酌风摆摆手,仰头看了看天:“怪我没拉住你。就是不知道该怎么上去了。” 说完,他恍然想起清秋是被一股力道撞下山洞的,也就是说这洞里现在除了他们两人之外,还有一个人,或者是什么动物。 “……你刚刚有没有看清是什么东西把你撞下来的?” 清秋仰起脸来看着他,微微皱眉:“个头不大,毛茸茸的,好像……” “咕咕咕——”Pao pao 一旁,光照不到的阴影里倏地出现了两道幽幽绿光,一眨一眨地盯着两人。 陶酌风看了清秋一眼,挺直了腰盯着那绿光,蹲下身去捡了一条木棍攥在手里,警惕地一步接着一步小心地踱到清秋身前。 “咕、咕……” 绿光歪了歪脑袋,像是感觉到了陶酌风的敌意,于是绕过他去看清秋,朝她叫了两声之后,缓缓走出了阴影。 灰秃秃的毛极为厚实,一张三角形的脸,右耳上有一道残缺,正是清秋院里那只丑狐狸。 等它走到光线下,清秋看清了它的模样,急忙惊喜地张开双臂迎它:“过来!” 丑狐狸见清秋认出了它,兴奋地“咕咕”叫着,拖着一条瘸腿跳进了她怀里,却因为洞底湿滑,险些身子一歪砸在她的断腿上。虽说后来有惊无险地堪堪避过,可还是把陶酌风吓得够呛。 清秋却没恼它,笑意盈盈地把它搂在怀里勾挠着它下巴,一边掰过它的腿来看了看伤口,像是训斥小孩子一般抵着它的尖脑袋问:“你怎么跑过来的?啊?看你这伤,一看就是跟谁打架了,骨头都快让人咬断了,还敢这么乱跑,不要命啊?” 丑狐狸听不懂她在说些什么,却能感觉到她的疼惜和责备,抬头看了她一眼,像个犯了错却想要撒一撒娇蒙混过关的孩子一般把头埋进她臂弯,只剩一根被抓秃了尖的大尾巴晃了晃去,轻轻扫着她的下巴,挠得她痒得直发笑。 这丑狐狸虽然是宫哲抓回来凑数的,可毕竟是一条生命,又在她院中和她住了一段时间,除她之外不肯让任何人碰,见人就咬,尤其是宫哲,每次碰见他不是朝他怪叫,就是掉转过身去拿屁/股对着他送客。时间长了,清秋倒真有几分喜欢它了。 陶酌风在一旁看着她咯咯地笑,又见那狐狸像是知道她无法拒绝毛茸茸的讨好般,得寸进尺地在她怀里圈了块地方就要睡觉,全然不知它把他们带入了怎样的困境,气得直皱眉头:“之前在北府军营,就是它把黑狗招来的吧。宿州距离上京几百上千里,它怎么跑过来的?” 清秋听出他语气中带着微微愠怒,忙一掐那丑狐狸的粗腰,把它举到陶酌风面前,撇撇嘴:“没错,都怪它,打它!” 丑狐狸回过头来,“嗷”地一声,朝着她的手虚虚一咬,却没咬着,气得小眼睛瞪得溜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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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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