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秋自从方才他说话起便将他打量了一番。此人一双桃花眼生得漂亮妖冶,眉宇间却又有几分正气,加上衣着气度皆不似凡品,应该与那抢孩子的不是一伙的。 一念及此,清秋微微仰首:“可以。不过孩子还小,外面天寒地冻的,又哭了这么久,当街取血只怕孩子的身子承受不住,不如找个暖和点的地方,也省得有这么多人围着。” 一听她要关起门来滴血认亲,众人没了热闹看,当即便想反对。可不待他们说什么,只听那廖三公子高喝一声“好,姑娘思虑周全,身后便是我名下的铺子,不如就到里面去做”,说罢便将清秋和那两个妇人一道请进了铺子里。 陶酌风本想跟进去一起看,可人还未进门,便被那廖三公子的手下拦在了门外,不得已,只得踮着脚尖探头往里瞅,却见清秋跟着那廖三公子上了楼,看不见影了。 不多时,两个妇人带着孩子前后脚走了出来。抱着孩子的妇人眼眶发红,捏着孩子从襁褓中伸出来的幼嫩指尖,另一个妇人则高昂着头,像只刚刚斗胜了的大花公鸡。 清秋和廖三公子随后出来,手中端着一碗水,递到众人面前,抬手指了指那耀武扬威的妇人。 “她的血,相融了。” 那妇人鼻子朝天,得意地“哼”了一声,抬手就去索要孩子:“看见没有?证据在此,把孩子给我!” “不给,我的孩子……”抱着孩子的妇人一面抽泣,一面将孩子抱得更紧,摇着头往后退,却被人群里的几人一把抓住。 “抢了别人孩子还想跑?走,拿着这碗水,咱们去见官!” 清秋见状,对那廖三公子递了个眼色,后者心领神会,对手下一招手:“把这几个人送去官府。” 那几个“正义直言”的人一愣:“廖三公子这是何意?我等好心主持公道,你怎么还帮着这抢人孩子的妇人?” “抢人孩子的是你们吧?”廖三公子说完,清秋放下水碗走回铺子里,没过多久,只听“哄哄”两声憨鸣,她竟从铺子中抱出了一只粉嫩嫩的小猪仔,向那得意洋洋的妇人递了过去。
“呐,你的孩子。廖三公子说了,只要你乖乖去府衙认罪,这只小猪崽就便宜卖给你了。” 妇人一愣,登时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清秋抓起小猪崽的一只蹄子,朝她一晃,上面明显有一个针尖大小的红点:“那碗里的血是你和这小猪崽的。你不是要孩子吗?送给你了。” “你!”妇人一急,气得上前两步,伸手往她脸上抓挠一把,却被她躲了过去,气得妇人直咬牙,可扭头看那孩子一眼,又不肯认输,犟道,“说要滴血认亲的是你,现在拿猪血愚弄人的也是你,我看你跟那贱妇就是一伙儿的!” 听她这么说,廖三公子立马黑了脸,声音一沉:“那按你的意思,小爷我和她也是一伙儿的了?” “这……”那妇人哑口无言,瞪着眼珠子,半晌,耍赖似的,“我不管!你们得给我个说法!” “滴血认亲不过是个幌子,我方才只是想看看取血时你的反应,”清秋抱着猪崽,看了廖三公子一眼,“方才我与廖三公子先上二楼商议,将你们二人分置在两间房中,又从他后院里抱了一只小猪崽过来,取了一滴血滴入碗里。去你房中取血时,你的表情先是闪躲、慌张,眼神四处乱看,像是想逃走一样,直到两滴血融在一起,才松了一口气。那时我便确定了,你并非这孩子的母亲。” “方才这边起争执时我便已经在旁边听着,当时孩子已经哭得几乎昏厥,你却丝毫不见心疼,叫嚷的声音比谁都大,还一直捏着孩子的脚不放。方才借口取血时我掀开襁褓看了一眼,孩子的脚上如今还有明显的指甲印,是你用力掐出来的,所以他才会哭闹不止,想要从母亲的怀里挣脱出来。” “先前这几个人一直在人群中安安静静的听着,却一言未发,直到一听滴血认亲有了结果,又立刻蹦出来为你做主,底气十足,一看便知是你的同伙。” 清秋说罢,廖三公子冲手下人一点头,手下得了指令,立马将这几个人扭送去了云州官府。 余下那抱着孩子哭得泪眼婆娑的妇人当即就要跪下:“谢谢恩人……” “快起来,”清秋赶忙去扶,“小事儿,不用谢,赶紧回家吧。三公子能不能送她母子二人一程?我怕那人还有同党。” “那是自然。”廖三公子说罢,便安排手下人送妇人离去。妇人对着二人又拜了三拜,这才离开。 等到一场闹剧尘埃落定,陶酌风忙到她身边来,好奇道:“刚才你说的滴血认亲我也听过,怎么这人和猪的血……也能相融?” 清秋听了低头吃吃笑出了声:“什么滴血认亲,都是话本子里忽悠人的玩意儿,根本就不靠谱。我这也是小时候在龙泉庵里学的。我们那里不是住了许多没了家人的女孩子吗?就总有一些奇怪的人去认领,说是她们远在他乡的远房亲戚,其实不是想带她们回去当丫鬟使唤,就是想不花钱买个童养媳什么的。这种缺了大德的人,大师父一眼就看得出来,但是总得有个正当的理由阻止他们抢人,这才想出了个滴血认亲的由头。其实只要是血,滴进水里就都会融的。我方才也是早就看出那妇人不对劲,想以此为由诈她一诈罢了。” 他俩这边说着,那头,廖三公子也听了满耳,不禁转头看了清秋一眼:“你早就知道那妇人有同党,还敢这样出头,方才要不是小爷帮忙,你这样揭穿他们,就不怕惹来报复?” 清秋一怔,眨巴了几下眼睛,朝廖三公子微微福身:“多谢三公子出手相救。” 听她这么一说,廖三公子心情顿时大好,摆了摆手:“多大点儿事儿,不用谢我。我看你们二人风尘仆仆还背着行囊,是要出城?” 清秋与陶酌风对视一眼,本想搪塞过去,但又见他坦荡得很,便直言道:“是出城。” “要去何处?” “祁国。” “去祁国?”廖三公子皱了皱眉,沉思片刻,“这几日大越与祁国边界查得很严,加上大雪封山,只有云州西门一条道能走。你们两个人想要过去可是麻烦得紧。这样吧,我的商队再过两日刚好有一批茶叶运往祁国皇都。要是不着急赶路的话,到时可以一起走,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第73章 认清 “就祝皇叔痛失所爱,追悔莫及吧…… 清秋和陶酌风本想趁早离开大越, 省得宫哲发现了德阳替她留在王府,再派人追上来,那他们便更难离开了。但廖三公子所言也不无道理——大越和祁国水火不容, 就算这些年来相安无事,但也有过血海深仇, 若是没有一个足够有力的理由, 两个大越之人要无缘无故往祁国而去,难免教人起疑。 可要是跟着商队一起走, 那便合理多了。 再加上这廖三公子看起来为人仗义,又在云州有几分美名, 应该是个能信得过的。 一念及此,清秋朝廖三公子点点头道:“如此便有劳三公子了。” “姑娘客气了。” * 月光皎皎,昭王府中幽静无声。 宫哲坐在书房之中处理着宿州送来的军报。 据他派去祁国的探子回报, 这几日冯昶和冯胤父子二人不知在密谋些什么,鹰骑之中已经换上了一批新将领,且操练得比以前尉迟岭在时还要狠。皇都之中各国商贩也少了许多, 反而是运送粮草的马车越来越多。 怎么看都像是在备战一般。 只是祁国附近的小国都已由淮胜出面收入囊中, 成了祁国的附庸,就算是有人动了反心, 也不必如此兴师动众的备战。 能让祁国如此紧张的,也只有大越了。 宫哲打算明日一早便入朝将此事报知宫澶, 便匆匆批完厚厚一叠军报, 提起笔来写明日上奏的折子。 左肋之下忽得传来一阵剧痛, 宫哲握笔的手一抖, 墨迹瞬间洇透了纸张。 他盯着脏了的折子怔了一瞬,抬手去拿摆在案头早已凉了的镇痛汤药。 也不知是他的错觉,还是这药性远不如玛髓, 除了刚刚换药那几日还算有些效果,这才不过月余,便压不住那疼痛了。 还有他的左手,近日来又痒又麻,痛到极致时甚至连个茶杯都抓不住。 他低头看着那拿着药碗却颤抖不止的左手,狠狠皱眉,将那苦得人作呕的漆黑汤药一口吞下,心烦意乱地合上折子,往后院走去。 清秋的院里没有掌灯,宫哲打远瞧了一眼,只见院中那棵桂树不知何时早已枯死,隐在黯淡的夜幕之下,竟似鬼影摇动,衬得她这院子更加死气沉沉。 他皱了眉头,轻轻推开她房门。 屋中静悄悄的,她背对着他躺在床上,身上盖着一床薄被,像是睡熟了。 宫哲已经抬起的脚步一顿,僵持一瞬,还是踏进了房中。 走到她床边,他如往日一般背对着她坐在床沿上,想要和她说说话,却又怕打扰了她一夜好眠,想了半天,只轻轻地、自嘲地低笑了一声,低下头去来回捏着发麻的左手。 这些日子她虽从未给过他好脸色,甚至连话都不曾对他说过一句,似乎还是在为那只丑狐狸的事而生他的气,但至少不再抗拒他进她屋门。 她不想和他说话,那便不说。只是他有时处理政务实在累了,想要找个人说说话,又不知能去找谁说,于是便不请自来,自言自语一通,权当吐吐苦水。她若是想理他便理,哪怕是嘲讽也无所谓,若是不想搭理,他也不强求。 他早就不再痴心妄想,觉得有朝一日她还会回心转意。他也受够了无休止的争吵,有时甚至觉得她如此安静也未尝不好。 不理他,总好过言语相激。 只是偶尔他也会想起当初刚刚把她接来上京时的日子,偶尔也会给她讲讲,那时他心里究竟是如何想她的。 起初他怕她厌恶,说话时也赔着小心。后来见她不言不语,时间长了,便也不再顾忌了,便将自己过去因为德阳而不敢承认的旖旎心思全都告诉了她,哪怕她依然嫌弃的不得了,至少他把实话都说给她听了,他不觉得遗憾。 “……清秋,你过去总问我为何不肯与你亲近,即使将你好生养着,也始终觉得我与你之间远隔万里。我过去不敢认,也不知如何与你解释,现在我说了,哪怕你不想听,我还是说了。” “就算回不到从前也罢,就这样过一辈子也好,至少你在我身边……” 他声音压得极低,说罢,听见背后传来一声低低的锦被摩擦声,他方才反应过来,忙回头去看她:“我把你吵醒了?” 这一看,却刚好看见她那微微敞开的衣领之下,皮肤光洁白皙,没有一丝瑕疵。 宫哲一怔。 他分明记得清秋颈后有一朵花形印记。 愣怔一瞬,他猛地反应过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提了起来,难以置信地盯着她:“阿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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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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