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走水,火.药怕火。”皇上深吸口气,微微抬起头,烛火下一双眼宛若鹰目。
库房里登记有四百箱火.药,但应是两月前便分发到各部,却因种种原因一拖再拖,拖到现在也没发放。 最可气的,若不是出了这档子事,估计皇上还被蒙在鼓里。各部上报催促军资的折子,不知被谁一概被拦下。 而三皇子那搜出五百箱火.药,多出这一百箱,半点记录都没有。 “这些火.药,都是你去军监所领的?” “是,都是微臣。” 皇上“啪”一声将笔拍在桌案上,“扣押军资,冒领火.药,私自转运。刘勇,你可知犯下何罪?” “臣知罪!求皇上开恩啊!” “说吧,谁指使你这么干的?” 刘勇跪在地上,如同火烤。 库房着实出了些小问题,但只是烧毁周边草木,火势很快便被控制住了。之所以将物资调出,是因三皇子想将这些占为己有,让刘勇日后慢慢想办法补漏。 毕竟三皇子对他有知遇之恩,外加以权威逼,先聊情谊,再讲未来,后又危及妻儿。就算刘勇长了副硬骨头,只怕也架不住。 三皇子又打通朝中各方关系,将催促军资的折子一概拦截。还做了份假文书,冒领几百箱火.药。 老话有言,知道越多,死得越快。 刘勇抹了把头上热汗,三皇子一早就想好,这个缸要由他来顶,他自己也心知肚明。“回皇上,一切皆因臣…鬼迷心窍!望皇上念在提案一事,能从轻发落。” 宁帝盯了他好半晌,这是准备死咬着不放啊。 可若他真的松了口,供出老三,作为一个父亲该怎么办?作为当朝圣上又该怎么办? 有时候,身在这样的位置,就该装装糊涂。太明白了,谁都不好看。 宁帝挥挥手,“带下去吧,押到大理寺,等待发落。” 太子的小曲一路从城郊哼到皇宫里,哼来哼去就一个调,是《大保国》中选段。 哼到高兴时,还会起个范,“蛟龙正在沙滩困,忽听春雷响一声!” 曲哲对这种近乎畸形的血亲关系,感到恶心又后怕。看自己弟弟即将失势,能把太子高兴到这般难以自掩。 不过想想也是,老三不也操起刀,杀他亲二哥吗? 也许生在皇室就是这般,血要冷,命要硬。 他突然有些理解狗皇帝的变.态性格了,估计是被逼疯的。 几人来到御书房,门刚推开,三皇子便滚地雷般的爬到皇上脚下。 “父皇!儿臣是被刘勇蒙蔽的!您一定要为儿臣做主啊!他仗着立了些功,求儿臣帮他!儿臣一时心软,才瞒下户部库房起火一事。哪料到刘勇胆大包天,居然敢用假文书冒领火.药…” 三皇子哭得肝肠寸断,还真瞧不出以前耀武扬威的模样,活像一条丧家犬,呜咽着低吠。 “你糊涂啊。”皇上背着手,长叹一声。 太子忙将短刀拿了出来,“父皇,这是在老三卧房里搜到的,与刺杀二弟那把,是一对。” “大哥,你可不能乱说!”三皇子立刻捶胸顿足的开始哭嚎,“二哥曾祝我一臂之力,我周寒怎会是忘恩负义的小人,怎可能对二哥起了杀心?!” “这把刀儿臣压根没见过,更不知为什么会出现在我床上!一定是有奸人陷害!父皇,您要明鉴啊!” 曲哲被周寒嚎得脑瓜仁疼,刚要开口对质,皇上却命人将短刀收了回去。 薄怒着一摆手,“好了,此事已结案,乃匈奴可汗指使,何人又在乱做文章?” 曲哲整个人僵了一下,当即心中狂风骤雨。 宁帝,一国之君,周寅生父。但在利益与亲情之间衡量,他毫不犹豫选择了利。 利于宁国,利于开战,利于扩充国土,利于他的皇权。 “老二现在身子好些了吧?放心,父皇日后一定会为你讨回公道。” 可这个公道是什么? 终究不是曲哲心里的公道! “没事吧?”薛子安的声音,如闷在水里,嗡嗡从耳后传来。 曲哲眼前恍惚着天旋地转,胸口也似被大石压住,憋得喘不上气。好在后腰有人推了一把,才堪堪站稳身子。 凶手就在眼前,可你却只能看着,只能忍着,只能听从安排!皇上一句话,也许死都是白死。 这世间,究竟有没有公道? 什么…又是真相? “老二,朕问你话呢。” 大殿上,宁帝、太子还有跪在地上的三皇子,齐刷刷扭头看向他。 曲哲猛吸口气,憋闷感方稍有好转。 “皇上问…”薛子安低声耳语,“你看该如何处置三皇子。” 多可笑一个问题,偏袒完,然后在自己这找心里安慰吗? “呵”曲哲冷笑一声,眉眼捎都挂着不屑,“当然是父皇想如何处置就如何处置,我说了又有什么用处?” 怨怼显而易见,大殿内一阵沉寂。太子使劲对他使眼色,恨不得上下眼皮快挤得粘在一起。可曲哲就是视而不见,半点软话没说。 皇上也不恼,自打结案后,他们父子俩从未当面聊过这件事,他自己心中知道,周寅怨他。 可送上门的机会,宁帝不想丢了。暗中派使臣与匈奴可汗谈判,可汗居然并未对此事否认。 他很想对周寅解释,或是说一句认错的话,可无论哪一样,宁帝都说不出口。 基于父亲的尊严,皇上的尊贵,还有在他把控内的平稳,只能选择闭口不提。 “老三,你很让为父失望。”前段时间土改,宁帝对他大加赞赏。可怕就怕这样,有点成绩便要出格。 “打明个起,户部事宜,你便不用管了。”老皇帝背着手,脊背有些佝偻,“好好在家闭门思过,一个月不得外出,停供你一切俸禄。至于户部嘛…” 他扭头瞧了瞧太子,“你觉得谁能胜任?” 太子强忍着板住脸,才没笑得太过明显,一拱手,“儿臣觉得,二弟就不错。” “薛统领有何意见?” 薛子安没想到皇上居然会突然问他,“臣以为,四皇子可能更有经验些。” “嗯?”这个回答显然出乎宁帝意料,“老二呢,有什么想法吗?” 曲哲脱口而出,“太子殿下。” 之后,三皇子又哭嚎了一阵,大概就是说他因新政推行得罪了什么人,不然也不会处处被人陷害设计。 太子则说老三是行为不检,再怎么也不该将军资运到自家别院,这就是存着私心。 争来争去,皇上在一旁听热闹,曲哲则是闭口不言。 直到子时,李公公催促宁帝去歇息,这场恼人的争论才得以消停。几人散去,再无他话 回去路上,曲哲靠在马车小窗边,眼神空洞的向外凝望。 眼看便要冬至,夜越发凉了,鼻息间呼出的白雾在半空久久不能散去,吹到脸上,冰得扎人。 “心情不好?”薛子安没话找话。 “没有,只是死心罢了,哪有什么不好。” 显然,这句话带着赌气的成分。 薛子安不善安慰别人,有时真恨自己张了张笨嘴。他思来想去,憋半天憋出句,“别往心里去。” 有些人笨的…一句话,说了还不如不说。 曲哲神色复杂的看着薛子安,骂他吧,不太合适。不骂吧,还真挺欠骂的。
第31章 四皇子 没过几日,三皇子别院私藏户部库房军资一案便有了结果。 户部侍郎刘勇及军监所监军李毅等十一人,因玩忽职守,被罢去官职,永不录用,即日发配黔州。 三皇子因包庇刘勇,不再主理户部事物,转交四皇子周梦掌管。禁足一月,罚俸半年。 朝野上下一片哗然,大家说什么的都有。 有说三皇子狼子野心,私藏军资乃是蓄意谋反的。 有说陈勇忘恩负义,回头咬了自己主子一口的。 有说土改提案得罪了人,他们俩被揪住小辫子的。 有说三皇子过于高调,登高必跌重的。 但说得最多的,还是突然杀出来的周梦。 “要我说啊,四皇子这次可捡了大便宜。”老臣们围在一堆,与村口嚼人舌根的妇人没什么两样,反倒多出些令人作呕的假清高。 “可不嘛,四皇子一个打小残疾的人,也不知能不能管好户部,只怕我宁国钱财堪忧喽。” “皇上应该是在分权,不给太子,不给二皇子,给了没法夺权的四皇子,于谁来说都是心安。” “李大人,您此话差异。四皇子为何不能参与争权?人家腿是不好,但脑子可不见得不灵光。” “要我说,就该给二皇子,干嘛给四皇子啊?废人,一无是处。” “是啊。”“就是嘛。”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完全没看到周梦已经在众人身后。 没人瞧得起他,上至所谓的皇兄皇姐,下至朝中文武大臣,他在任何人眼里,都不过是个上不了台面的废物。 周梦死死攥着拳头,手背青筋暴露,连身子都微微颤抖。 有朝一日,我定要做到你们什么也说不出!定要让你们全部臣服于我的脚下!我不是废人…不是废人! “梦梦,你在这干嘛?怎么不进大殿里?” 曲哲拍了下他的肩膀,低眼扫过去。 此时周梦脸上的神色是他从未见过的,刚毅果决,眼中还带着丝不易察觉的狠辣。好似瞄准猎物的苍鹰,双瞳闪着必杀的光,正准备一爪抓下去索命。 可这一切都是稍纵即逝,在周梦扬起脸时,入目的还是那个宛若初春朝阳般的少年,干净明亮,纯洁到似朵覆雪白莲。 “二哥,你来了。” “哦…”曲哲有些没缓过劲来,自己刚刚好像看了个瞬间变脸,一时分不清真假。 “其实,户部的位置,应该由二哥坐的…”周梦低下头,声音弱到似乎一阵风便能吹走,“我没那么贪心,今日下了早朝,我便去和父皇说明。” “傻瓜。”曲哲轻飘飘将胳膊搭在周梦肩上,纤长的手指懒散着向前一点,“别听这些老八卦们瞎说,实不相瞒,我也想由你来掌管户部,到时候…咱俩兄弟连心。” 他细白的手指向起一捏,在周梦耳边打出个响指,带着痞笑问道,“怎么样?财权大佬。” 曲哲是个没正经的,加之皇上袒护三皇子,让他对当今朝局更是失去信心,什么户部不户部,他真的已经看淡了。只想能活得快活点,恣意些,恨不得今后什么都别找到他身上。 但…他这么想,别的人可不这么想。 “我...”周梦又开始对着蔽膝使劲,转眼便揉出一大片褶皱,“我怕拖二哥后腿…” 曲哲转步走到他身后,推着轮椅向前走,“你放心,我没后腿让你可拖。我看你对户部的事还挺上心的,既然有这样个机会,何不试试呢。” “二哥”他向后偏了偏头,“我…其实对什么都会很上心,因为大家认为我做不好,所以就算比常人努力十倍、百倍,我也可能只做到常人的水平,永远出不了什么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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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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