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曲哲咳出口鲜血,整个人似被抽掉力气,全身发软瘫了下去。 “阿哲!”薛子安忙跑过去,将人扶在怀里。 曲哲疼得浑身冒冷汗,身体内血液温热热流出,在寒夜里瞬间冰冷,浸透了衣衫,带着冰渣般紧贴在身上。 “你感觉怎么样?”薛子安急得手忙脚乱,只看人在他怀里大口倒着粗气。“快!快去附近找大夫!” “怎么会这样…”明尚被眼前景象吓得眼眶发红。 薛子安俯身,一把将二皇子兜进自己怀里,抱着便向屋内走去。 卧仙楼老板乃是当今皇后的远房表亲,名叫钱豪多,姓钱也只认钱。若要硬套亲戚的话,二皇子勉强可以叫他声舅舅。 钱老板刚刚一直忙活着招呼人搬东西,他店里住的都是贵客,后面独门独院,环境好到与皇宫没什么两样,价钱自然也高得离谱。 接了大逸公主这单,他一闭眼都能听到钱袋子哗啦响,正盘算明天就去户部要银钱,嘴还没合拢呢,转眼看到薛统领抱个血葫芦进来。 “唉呀妈呀!”钱老板吓得大叫一声,“这怎么回事?” “快给我找间干净屋子。”薛子安一边向里面大步走,一边说道,“打盆热水,还要干净面巾,包扎用的绷带。” 钱老板小跑着引路,这帮子人全都非富即贵,他可惹不起,“行行,你们先到这间,水一会就拿来。” 他眼瞧着满身是血的人被放到床上,脑袋一歪,才看清受伤的居然是当今二皇子。“哟,这不是寅儿贤侄吗?被何人伤成这样?” “快让开!”外面明尚的吵闹声又传了进来,“我要进去看看他,怎么说也是被我弄伤的,我该负这个责任。” “噗”曲哲一歪头,吐出一大口鲜血,人似乎早已没了意识。 “哎呀呀!”钱老板吓得向后闪身,心说完喽,吐这么多血,只怕是不行了。 薛子安被这两个人叫得脑袋疼,“出去,还有让外面那个女的小点声。” “是是是。”钱豪多退出去,轻轻将门掩住。一扭脸便对着公主笑得像只哈巴狗,“公主一路奔波辛苦,不如先给您备些吃的。我那二侄子前段时间就受过一次伤,这次只怕……” 钱老板咂了下舌,连连摇头。 “他是你侄子?”明尚一下来了兴致,“那你快给我讲讲,他怎么受得伤?还有,他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公主若问这些,那钱某是太知道了。”他向前一伸手,“我们去那边谈。” 周遭终于安静下来,薛子安看着床上一动不动的二皇子,只觉无从下手。 若说他平日里经常给自己处理伤口,深的浅的擦伤划破,动起手来连眼都不眨一下。 可面对眼前的人,用指头碰碰,他都觉得心疼。 “咳咳咳”曲哲连咳几声,眼瞧鲜红的血顺着旧伤口向外冒,整个人脸色也更差了,白到吓人。 小二端进来一盆热水,“军爷,水给您打来了,大夫马上就到,还有什么需要您说话。” “出去吧。” 曲哲今日穿的衣服不厚,被明尚一鞭子抽得稀巴烂,还有些碎布黏在伤口上。 薛子安沉一口气,抱着他肩膀,轻轻将衣服退了下去。 胸前一片血肉模糊,似被挫去了皮肉,若力道再大点连骨头都能看到。随着微弱的呼吸,胸口下沉时,依旧会挤出些鲜血,看得薛子安心里剜着疼。 洗了块面巾,慢慢帮他擦去身上血渍,稍碰到一点,便会听到一声闷哼。 “薛统领,大夫来了。”方术推开门,带进一位白发老翁。 “什么时候伤的?” “一刻钟前。” 老翁查看了下伤口,又号了脉,神情略显凝重,转身从药匣里拿出瓶药,“这位公子伤得不轻,主要是旧伤还未完全养好,新伤又来。而且这一鞭震裂内脏,他身体本就亏欠,现在越发难以补全。” 薛子安一听这话,立刻紧张起来,“那到底要不要紧?” 老翁捋了下胡须,“还好吧,要不了命。”他将药瓶递给薛子安,“这是外用的,我再为公子开几幅内服之药,与他日常那些一起喝,大概半月可伤愈。” “多谢老先生。” 送走大夫,薛子安走到床前,见伤口似乎不再流血,才开始一点点清理烂肉脏物。 曲哲做了个梦,梦里他被铁链锁着,地府里的小鬼手拿满是倒刺的长鞭,问他怎敢逆天改命。 可他的嘴却被封住,一句话说不出,只能任由小鬼一鞭鞭抽.打。倒刺勾住皮肉,每一下都疼得撕心裂肺。 薛子安紧张到满头大汗,伤口已清理差不多,碎布全捡了出来,还剩一块半吊着的烂肉。他深吸口气,用烧红的小刀,轻轻割了下去。 “啊…”小鬼手下发狠,曲哲觉得自己快被劈成两半,忍不住大叫一声。 “你醒了?”薛子安见他睁开眼,似乎神志尚未清晰。 外伤药薛子安上过无数次,有时伤口又大又深,药粉撒上去,能疼出泪花来。事不宜迟,再等会醒全了,就越发舍不得下手了。 他拧开瓶盖,食指轻敲瓶口,药粉瞬间与伤口的血肉混在一起,变作褐红色。 曲哲还沉浸在小鬼的问责中,突然一阵火辣钻心的疼,疼得他整个人痉挛。“啊!!!” “阿哲,忍忍,很快就好。”薛子安下手够快,不愧是经常做这些事的人,三下两下,趁着曲哲还在鬼嚎时,绷带已经绑好。 “咳咳咳”曲哲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汗水、血水,把身下褥子湿得透透的。 他有气无力看着薛子安,“感情,梦里要索我命的小鬼,就是你啊。” “什么?”薛子安自然不知他说的什么,“感觉怎么样?一会把药喝了,今晚就在这休息吧。” 除了疼,他这会没别的感觉,“大逸公主还真不一般。” “好了,这些话就不说了。”薛子安怕他动怒,轻声哄劝道,“休息会,哪里不舒服告诉我。” 曲哲闭上眼,缓缓点了下头。 在脑子还算清醒的最后一瞬,他突然觉得这鞭子挨得挺值,至少婚事应该能被打散了。 明尚被钱豪多忽悠的鼻涕一把泪一把,“原来周寅身世这么可怜,从小都没怎么被母亲疼过,长大了还要处处堤防他人陷害。我…我今天不该任性的。” “唉,无妨无妨。二皇子海量,不会与你个姑娘家计较的。”钱老板冲着小二悄悄笔画了个三,聊天算是卖消息,这笔账可不能落下。 曲哲在屋子里休息了整整一夜,期间浑身发热,半夜又咳醒几次,还好有薛子安一直在旁照顾。 “什么时辰了?” “寅时刚过,你的时辰。”薛子安拿起湿布子,帮他擦掉嘴角干住的血迹,“再睡会吧,这边情况我会一早派人向皇上禀明。” 曲哲眼都没睁,点了下头,没多久便呼吸悠长。 薛子安看着他,自己活了二十岁,真没对谁这样紧张过,也没有一个人能让自己这般牵心扯肺。 说来究竟是不是那种感情?他不敢过多去想,也许不去想只是为了逃避,而那个答案早已在心底生根。 史先生的话似施了魔咒般,每到薛子安心底升起点秽念,便会在耳边如警钟般响起。他是大宁国皇子,他的人生受不得这种流言蜚语。 这种感情终究逃不过世俗,而现在能做的,只有如此刻这般,在他身边守着,护着。 那么弱的一苗火,若真灭了,自己该如何是好? “我说了,让我进去。”门外面,明尚公主又闹着要见二皇子。 曲哲微微皱了下眉,还好人没被吵醒。 薛子安起身,几步走了出去,“殿下还没醒,你能不能不要在这吵了?” “我来给他来送参汤的,顺便想和他道个歉。”明尚举着汤盅,对一张冷脸投以微笑。 “汤放下,你先回去吧。” “我可以进去等他醒来啊。”明尚侧身一挤,从两名守卫的□□下钻了进来。 “喂,你要做什么?”薛子安回手捏住明尚肩膀,力道再大点,似乎能将肩骨捏碎。 “啊啊啊啊,疼啊,你放手!”明尚撒开嗓门大叫一声,恨不得将整条街上的人都吵醒。 “咳咳,谁?谁在外面?”屋子里传来个沙哑微弱的声音。 “二皇子醒了!”明尚也顾不得肩膀疼,踮着脚向屋内望去。“我是明尚啊,给你熬了参汤。” 薛子安气得心肝乱颤,昨晚把人伤成那样,今天怎么有脸过来?还是这么一副兴高采烈的模样! “殿下身体不适,公主还是离开吧,这里不欢迎你。” 明尚白了他一眼,“你不过是个侍卫,哪里轮到你说话了?本公主我就是要见二皇子。” 薛子安没说话,铁塔一般挡在她面前,一点缝隙不漏。 “你让不让开?不让开我可动手了!” “子安,让她进来吧。”
第36章 话挑明 薛子安听到曲哲居然要请公主进去,眉头不自觉皱了一下,身子依旧没有闪开。 “你没听到二皇子的话吗?让开!”明尚像得了令牌,仗义的就差又抄起鞭子开抡了。 “我有话和她说。”曲哲撑着身子坐起来,可只稍稍动一下,便疼得一身冷汗。 薛子安不大情愿的闪开身,怕明尚又做些出格的事,便紧紧跟在她身后。 曲哲刻意把每次呼吸放缓,但到了一口气末尾,依旧会疼到浑身战栗。明尚自然看不出,可是却躲不过薛子安的眼睛。 “殿下还要休息,公主有什么就快些说。” 她根本没理会,把手里的汤放在桌上,转头瞧过去。 二皇子头发披散着,身上是那件被自己抽烂的中衣,还带着血迹,宽宽大大挂在他略显单薄的肩上。 看得出他此时还很虚弱,面色惨白,倒更显眉目深幽,整个人似乎没什么力气,半歪在床上,孱弱得有些令人心疼。 明尚心里小鹿一阵疯狂乱跳,她从没想过,自己堂堂大逸公主,居然有天能为只有片面之交的人动心。 唉,要怪只能怪周寅长得也太好看了吧。 她还在这专心犯花痴,曲哲那边早想好推托之词。 歪坐着缓了好一会,身上终于没有那么疼,他才缓缓开口说道,“明尚公主。” 啊!!!死了死了!怎么说话的声音都这么好听!明尚撩一下耳鬓碎发,妩媚的应声道,“二殿下,你说。” “实不相瞒,父皇起初命我为接待使,我并未同意。但念及两国长久来的情谊,还有国与国间的尊重,我不得以才应承下来。” 明尚收起笑脸,瞬间心凉了半截。 “你我都知让我为接待使是何用意,但明尚公主实在抱歉,本王心中已有心仪之人,绝不会背离初心。”
他悄悄将目光投在公主身后的薛子安身上,“即便那个人最后不接受这份感情,我也还是会等下去。而你我之间,绝无任何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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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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